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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漏了 而且还流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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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应该互相了解一下。”
子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挤出一个自以为最能破冰的营业嬉笑。
“你身上的疑云,显然也不比我少。就比如说,你不具人形,却能用蛛丝模拟人言,应该不是徐老狗教给你的吧?”
大蜘蛛的踏地声停了。
子芍暗自猜测它的心思,继续提议:
“我告诉你我知道的,你也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们才好继续合作。怎么样?”
“……可以。先来后到,我先提问,所以你先坦白。”大蜘蛛的语调毫无波澜,似乎一开始就等着这个答案。
子芍暗自叫好。
这家伙果然是以进为退,知道它自己的底细也谜团重重,所以抢先发难。
“可以,我先说。”
子芍心思急转,抛出刚才就构思好的点子。
“先前在疗养院,你和徐老狗僵持不下的时候,他曾说,要帮我找到娘亲。你我都知道,他是在撒谎,他要把我做成人毡。”
“可是,他有一点没有撒谎:他真的招来了魂。”
“这九天九夜,我被倒挂在房梁上,一直有不干净的东西在打扰我。”
“我睁眼,就有人在耳边说我听不懂的话。我闭眼,就会看到从没见过的东西。”
“我不懂你说的什么仙缘……但是,不管这些陌生的见闻,还是吞掉那么多阴灵,我一直都神志清醒,没病也没疯。”
“你要问有什么神异,那我确实还不知道。除非……除非,我能把徐老狗的魂魄吞了,十大酷刑都给他来一遍,不怕他不老实招来。”
“我知道的就这些,该你说了。”子芍耸了耸肩,“我一直好奇,既然徐老狗都死了,你怎么还叫他‘犬主’?他的恶咒还在?”
大蜘蛛倒是回答得很快:“这事,我和你说过,犬主的恶咒还有一条禁忌,就是‘不能给他的对头办事’。”
“他的对头也想要他死,有恶咒限制,我本来不能杀他。我回到疗养院之前,跟另一个有仙缘的恩主做了交易,让她助我绕过这个禁忌。”
“条件就是,直呼其名这条禁忌,会永远留在我身上,无论他死不死。”
“你的事,我是看不明白。但是,恩主也许看得明白。我要去附近一个废弃的村子避避风头,恩主也住在那里。”
大蜘蛛扬了扬附肢,金丝随风飘动。
“你来不来?如果你跟我一起来,这个东西,我可以考虑还给你。”
子芍一下就发现了它话里的漏洞,立即反客为主:
“前辈,你这话……好像让人信不过啊。先前我问你,有没有人能帮我看事儿,你说你不知道。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恩主’?”
“你问的是人。我又没说恩主是人。”大蜘蛛回敬道。
“呃……”
子芍卡壳了。
转念一想,大蜘蛛本就不具半点人形。
普通人,比如刚醒过来的子芍,只会被它吓个半死。
它和非人之物来往,才是正常的……吧?
“跟你去是可以。我先说好,我的仇人只有铁头帮,跟别人一概无怨无仇。灭了铁头帮之前,你可别拉我去干什么掉脑袋的大事。”
子芍索性让了一局,由攻转守。
“这个好说。走吧,天黑之前我们要赶到村子里。”
大蜘蛛说走就走,迈开了八条大长腿。
子芍留了心思,环顾一番。
背后的山体早已安静下来,周边也没发现什么需要注意的,于是大步跟上。
还没走出一百步,她就发现了异常。
这个地方,天很蓝,地很平。
虽然植被稀疏、略显荒凉,但偶尔也能看到溪流和水洼。
感觉异常的东西,在天上。
天边有一块深蓝近黑的圆形,大小和太阳月亮仿佛。
自圆形的中央,落下一条红色的细纹,直直没入地平线。
像是一只竖眼,又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子芍特地确认了一下,那个正常的太阳,还在空中西斜,正常地映红晚霞。
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下午到傍晚之间。
诡异的是,每次不经意看到天边那个圆形,子芍都会感到一阵恶寒。
她索性放慢脚步,仰起头,盯着看了一会——
约莫十来秒过去,她如愿以偿地遭重了。
恶心、恶寒、恐怖、恐慌。
像是突然被卸掉下巴、撕开颌骨,向食道里直接灌入了十公斤环球冷链急冻的猪板油。
冰冷而黏腻,口鼻间弥漫着尸体的腥气,空荡的胃囊痉挛不止。
子芍猛地打了个踉跄,强行撇开视线。
“前、前辈。天上……黑色的那个,圆圆的,是……什么东西?”
前方五尺余外的大蜘蛛听见问题,停下脚步转过身子。
四个探照灯一齐盯着她看。
“你居然……居然还有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它的大牙滑出荒腔走板的调子,“那就是天漏,古法又叫‘少阳’。”
“天漏?”
“嗯,天上破开的一个洞。”
子芍本以为,自己受到的玄幻刺激已经够多了。
人头狗身的绑架犯,和说人话的大蜘蛛,就是极限了。
但她确实还是低估了这地方。
“你是说,天还能破洞?”子芍失魂落魄地道,“洞后面……又是什么?”
“可能是血吧。地上的血河,都是从那里面漏出来的,已经漏了一千年。”
子芍的视线,再次聚焦到了那黑色圆形下方的血色细线上。
能在观星尺度上清晰辨认的“细线”,“漏了一千年”。
完全超越想象的天文概念。
像古人吹嘘的“摘星揽月”成真一般的滑稽感。
“啪!”
子芍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你没有骗我吧?天上怎么会漏血下来,还一千年?”
她又感觉自己在做梦了。
一个荒谬至极的联想冒了出来:
地球的蓝天是大气层,外面是宇宙,这连小学生都知道。
但,这个世界的天会流血……
难不成这天,是什么动物的皮?
“不知道。从我醒过来,第一次看见它,它就在漏。一千年这个数,也是道听途说。”
大蜘蛛已经走开了。
“我劝你不要看了,没什么用。看多了还容易发疯。”
神志慢慢清醒过来,子芍意识到了最大的疑点。
——血河水。
她醒来的时候,被倒吊在水沟上方,头发泡在水里。
按大蜘蛛的说法,制作人毡的古法邪术,就需要用这种“血河水”浸泡。
她甚至掉进去过。
她终于明白,水沟里的水为什么带着腥气了。
子芍眼神涣散,全身都凸起了鸡皮疙瘩,思绪飞到了九霄云外。
前世,她最喜欢一部叫做《迷宫饭》的奇幻冒险漫画。
主角团在一场大败之后,花光了钱。
他们只能杀死地牢迷宫里的怪物、把尸体做成菜肴果腹,才有力气继续打怪。
团里的施法者玛露席尔,对怪物尸体充满抗拒,吃完总是露出生无可恋的夸张表情。
子芍上辈子看漫画时,每次看到玛露席尔出洋相,都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态度。
此刻她发现,现在的自己……
比玛露席尔混得还惨。
迷宫里的怪物,起码是结构正常的动物和植物,是迷宫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这从天而降,淌了一千年的血河水……
这他老狗的是什么鬼循环?
我质量守恒呢?
我轨道力学呢?!
才醒过来一天一夜,就体验了血河水全套SPA、阴灵自助餐、太岁肉刺身这种档次的生化污染至尊全家桶……
子芍感觉快疯了。
说不定哪天自己死了,也会被炼成人蜕吧?
念及此节,她“嗬嗬”苦笑两声。
随着一人一蛛麻木地行进,太阳像块泡了水的饼干溶入山腹,暮光渐渐黯淡。
大蜘蛛停下脚步,附肢指向前方:
“村子就在前面,快到了。”
子芍看过去,只见一处毫无特点、更无标识的空地。
“动作慢点,看清再走,小心踩空了掉下去。”
她依言而行,小心翼翼。
不出三十步,前方果然别有洞天。
刚才当成平地的区域,是一处转折剧烈、落差悬殊的山坳。
天色昏暗,加上附近土地大都是缺乏变化的黄褐色,差点被它骗过去。
“从这儿爬下去,下面就是村子。”大蜘蛛说,“下面没动静,感觉不对,恩主应该不在村里。我去看看她有没有留什么暗号,你在上面替我放哨,有事就直接喊。”
子芍神情恍惚,还没完全摆脱刚才的恶心感,无可无不可道:“行,按你说的办。”
“你是否清醒?”
大蜘蛛的附肢拿起一块土坷垃扔了过来。
子芍不闪不避。
碎土块打到地上,溅起了些灰尘。
“要不,你也一起下去,你自己选。”
“这个,我好像饿了……还有点困。”子芍鬼使神差地说道,“我们还有太岁肉吗?”
大蜘蛛投来了怀疑蛛生的眼神。
子芍尽量保持着无辜的营业嬉笑。
老实说这很难。
工作的时候“向所有同事微笑”,最多也就是同时问候三到四个人。
而大蜘蛛有八只眼睛,还每只都能独立旋转。
也许在某一只眼睛里,她的表情看起来就是失去焦点的挑衅式傻笑。
“犬主的太岁肉,还剩两片。还有金太岁瘪掉的皮,加起来约莫有一两。”大蜘蛛说,“你真的不知道,它是怎么空掉的?”
子芍摇摇头。
“罢了罢了。这东西在我身上,我也不敢有一秒放松。”
大蜘蛛将它一路严密看管的软兜抛了过来。
子芍伸手接住了软兜,有点摸不着头脑。
“里面的金太岁皮,也归你了。”大蜘蛛道,“我是不敢吃,更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收这种残羹冷炙。”
它难不成是……存了有意结交的心思?
子芍转念一想,这一路上,大蜘蛛确实有问必答。
即使有意糊弄蒙骗,她也根本没有验证途径。
另一方面,大蜘蛛也没有蓄意将她置于险地。
摘金太岁的时候,也是它去冒最大的风险。
真不知道那缕头发怎么回事。
换个角度看,若是金太岁依旧饱满活跃……路上颠簸的时候,说不定就炸了。
但是,它竟能如此慷慨,子芍仍旧想不到。
“这个,谢就不说了哈,前辈。”子芍真心实意地道,“以后要是你身陷绝境,我也会拼着我所有的本事来救你……”
“话别说得太满,我都怕被你的头发炸死。你别急着动手,等我爬下去一截你再打开。”
大蜘蛛毫不犹豫,真的迅速爬下了山坳。
“行了,你开吧。祝你一切顺利。”
擦碰形成的拟音遥遥传来,都显得有点悠扬了。
它确实躲得挺远。
子芍深吸一口气,学着大蜘蛛之前的动作,伸手一点点挑断了裹在衣服外的银白色蛛丝。
里面到底是什么?
子芍不觉瞪大了眼睛,一眨也不敢眨。
缕缕金芒渐次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