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空的？ 重见天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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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啊，芍妹儿，快跑。
子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停下。
石头在碎裂，泥土在抖落，头发在随风跳动，眼泪在争先恐后逃离眼眶。
她边跑边哭。
但什么也不能让她停下。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相信，长得帅，不如跑得快。
老师问，你们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
别的孩子们说：
狮子、大象、长颈鹿、猫咪。
小时候的子芍说：
人类。
六年级，她用到处抄来的缝合语录，跑出了满分作文，把同学们远远甩在后面：
「从肯尼亚草原的智人种摇篮，到浩瀚无垠的宇宙苍穹……」
“喂……”
「人类跑赢了猎物与天敌，跑赢了食物链的宿命，跑出了全新的未来。」
“喂！”
「我们的征途，将是星辰大海！」
跑着跑着，回忆中断。
她差点超了大蜘蛛的车头。
“喂！我叫你别跑了！！”
大蜘蛛气急败坏，发出一连串喀嗒声。
子芍停下脚步。
她现在知道，这个喀嗒声是某种蜘蛛族的语气词，表威胁、侮辱或者发泄。
“怎……怎么了？”
“再跑，你就掉水里了！”大蜘蛛的大牙不住开合，“没空等你了，上面出口的太岁矿也在塌！给我爬！”
她们已经回到了那眼深潭之畔。
唯一的逃生路线，就在头顶。
“这东西太轻了！你帮我捆在后腰上，我才能爬！”
双手不敢乱动，她只能用下巴示意手里的金太岁包袱。
“你不如把它给我。我更会爬墙，比你安全。”
“行，你小心点！”
快速交割了负担，一人一蛛接着寻找墙壁上的稳定点。
“我踏过的地方，你不一定能站稳。要是没把握，你就先抓住挂在墙上的丝！我的丝快用完了——半透明的不能抓，等它变成银色，才可以抓！”
又是一阵雷鸣般的坍塌声传来。
到了千钧一发的最后时分，她们依旧不放弃任何生存的希望。
要是能活着出去……
一定要招兵买马杀回这里。
把这个狗屁铁头帮连根拔起，掏光他们所有的秘密和财宝。
子芍默默想着，咬紧了牙关。
她双手牢牢抓住岩缝，发力蹬踏。
到了这个时候，她终于发现了……
“我火把呢？”
再一想，刚才都抱着金太岁逃命了……
谁还敢带个金属轱辘在身上？
大蜘蛛根本就没帮她带火把过来，早扔在坍塌的太岁洞里了。
那么刚才，自己居然没有一头攒死在墙上……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里，是怎么认准方向、一路狂奔的？
不及她发问。
满头无风乱舞的头发，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
此刻的子芍，就像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形章鱼怪。
脑后伸出百十条粗细各异、长如臂腿的黑色触手。
这些触手一直在抖动，将周边的环境、方位乃至空气流速，尽收脑海！
她能明确感觉到，那些触手，就是她的头发缠绕合成。
她全身的肌肉都在发力，尤其是腰腹核心。
但她的躯干，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那些力量，不知是通过什么邪法，传到了只有头皮相连的头发上，驱动每一条触手，在空气中运动！
子芍定了定神，不惊反喜。
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是人……
惊慌失措有用吗？
能叫来帽子叔叔，送她回家吗？
帽子叔叔真看见了，高低还得再叫一趟精神科，先给她控制住。
有了这一头蛇发女妖同款，逃出去的胜算更大了。
倒不如，让自己开心一点儿，对不对？
冲冲冲！
不成功便成仁！
子芍想到这里的墙会眨眼，紧紧闭上眼睛。
触手能分辨岩层的疏密。
她下手又快又稳，又一次差点直线超车大蜘蛛。
不仅如此，她还感觉到，岩壁上有许许多多向上爬的东西。
最多的，是形状各异、四散逃窜的阴灵团块；
零星有长虫，头大身子细、像蛆一样拼命蠕动，却蹦不出一米高；
最后是一种没见过的东西，长着六条虫腿，奔跑如飞，头上顶着一个大尖锥。
不管是太岁长出的寄生虫，还是这两个身怀生化大炸弹的不速之客……
大家都只有一个目标：逃离坍塌，避免活埋。
居然还挺和谐。
只可惜，它们没有提前分辨岩层稳定性的本事。
滚石在岩壁上犁出一道血肉深沟。
它们也不可能像子芍那样，抓住蛛丝，靠头发横向移动两三米，远远避开。
就这样，她们爬一会就停下，躲开坠落的灭顶之灾。
再爬一会、再停下……
直到眼皮下的眼球，感到了明显的自然光。
外面有自然光照。
这预示着离地表很近了。
子芍一个没忍住，眼泪又淌了一脸。
与此同时，还发出极度惊悚的“嘻嘻嘻嘻嘻”笑声。
被捆住手脚倒吊了九天九夜……
被当成什么邪法的祭品……
头朝下掉进臭水沟……
砍死一个狗头怪人……
被迫钻了一整晚矿洞……
被几十个鬼影附身……
差点被生化大炸弹炸死……
可是活着。
直到现在，都还活着。
而且……
“老子一定要活下去呀！！哈哈哈！”
她们小心翼翼地走向废矿的出口。
光线越来越强。子芍抬起手，挡住了阳光。
洞窟之外，举目所及，山坡下一片平坦。
一整个无情的蓝天、一整片沉默的黄土，在一瞬之间，全部奔来。
带着新生活的全部重量，压到了眼睛上，也压到了脑仁里。
子芍突然跪倒在地，疯狂干呕。
她什么也吐不出来，眼里金星直冒。
“真的……呕……活下来了……”
几条泛着冷光的紫黑色节肢步足，出现在她身前。
子芍下意识抬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位来历神秘的棺中客、分赃不均怒杀前老板的顶级杀手、一路上厥功至伟的合作伙伴、名为大蜘蛛的大蜘蛛……
原来这么帅？
紫黑甲壳流光溢彩，全身呈现优雅的流线型设计。
背部正中和步足关节处，还分布着一排排锯齿状的空气动力学凸起。
头部正前方，是四个探照灯似的蓝色大眼。
下方则环形分布着四个小眼，还有点像坦克车的观察窗。
俨然是一台八条腿的仿生作战机甲，充满了异域之美。
此外，它的头颅与胸板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对像小手一样的灵巧附肢，正抱着那个催命软兜。
“我说怎么一路上都没事呢。”大蜘蛛弹起了牙，“这枚金太岁，是空的。”
“啊？”
金太岁是空的？！
子芍的头开始疼了。
这熟悉的感觉，简直就像卖货给印度人……
而且没有约定全款先付。
“我们……白跑了？”
“不，金太岁的皮还能吃。况且，我们没死，这就算赚了。”大蜘蛛的一条步足敲打起了地面，“你知道它是空的？你是不是……心虚了？”
“不知道啊。不是心虚，主要是有点迷茫。”子芍貌似诚实地道，“你总不会吃光了芯子，反过来骗我吧？”
面前这个家伙，心情似乎不差。
虽然它没有常人的语气，但肢体语言一看即懂。
“我从金太岁里面，抽出来一个东西。一个你应该会很熟悉的东西。”
大蜘蛛说着，附肢轻柔地扯开了软兜，从中牵出一截……
金光闪闪的丝线。
看到丝线的瞬间，子芍整个人呆住了。
虽然颜色不同，但她一看就知道，那是她的头发。
正是她交给大蜘蛛，让它当绳锯用的那一绺头发。
“你……真的是……普通的人毡吗？”八只眼睛一齐盯着她看，牢牢锁定了她的表情，“仙缘的事，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老狗的，我还想问你知道些什么呢！
你不应该是有问必答的新手村护航前辈吗？！
怎么跟我一样是半瓶醋啊！
子芍的头越来越疼了。
和盘托出？装傻到底？还是瞒天过海？
上辈子的事，在搞清楚这个世界对穿越的普遍态度之前，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装傻卖惨？那也不行。
吃了一百人份的太岁肉、几十个阴灵附身还活蹦乱跳……这不是装傻，这是把别人当傻子搞。
退一步说，大蜘蛛如果要骗她，她早就死了。
进一百步说，大蜘蛛也有可能是怕她。
如果它觉得惹不起躲得起，反手玩一个人间蒸发……
自己还能找谁问问题？
必须把它拉回统一战线来！
主意已定。她将头痛和恶心强压下去，挤出一个狂妄的笑容：
“我要是说我完全不知道，那肯定是假的——你看，徐老狗也没料到，我被挂了九天九夜，还能反手暗算他，是不是这个道理？”
“依你看来，我和你有什么相同之处？我们都和徐老狗有深仇大恨、和铁头帮你死我活，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要是以后还想要太岁肉、还想对付铁头帮、还需要我处理那些阴灵……那我们就还能合作。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蜘蛛的步足还在敲打地面，没有回答。
子芍的思维，也拐了好几个弯。
她现在完全确认，面前这个家伙，是“非人形的人类”。
虽然外形怪异，全无人类的本能……
但是，它对于社会人引以为豪的理性、逻辑性、判断力与常识的掌握，十分深刻。
甚至比她前世认识的许多人，都更加深刻。
至于其根底来历，到底是“人变的”，还是“模仿人”，有待进一步的调研。
这也是她被怀疑中饱私囊之后，还敢递出橄榄枝、邀请它继续合作的底气。
她有七成把握相信，大蜘蛛能听进去她的道理，不会对她痛下杀手。
至于另外三成……
做生意，总不可能一点风险也不冒。
“仙缘之事，我确实了解不多。”大蜘蛛缓缓动起了大牙，“基本是从犬主那里道听途说。”
“他那份‘狗头军师’的仙缘，能颠倒强弱，悖逆常理，甚至化腐朽为神奇。”
“虽说铁头功反转之后，可保脖子以下刀枪不入，但他的头又成了罩门，挡不住蚂蟥眼、不敢下矿，才被帮主调配到后方，管着疗养院里的疯子。”
“不过，他擅长调理魂魄，把那群疯子管得服服帖帖，地位不降反升，竟成了铁头帮的四号人物。”
子芍发现，有时候这大蜘蛛还挺啰嗦的。
但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她也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少不了捧个场：
“四号人物？上面还有三个比他能打的？”
“那个回头再说。”大蜘蛛显然不为所动，“我们还在讨论你的事情。”
“这‘十死之人’的命数、九个魂魄的死法，到底还有什么神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