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山》栖樾i

9、高攀 我们家高攀

　　沈青榆嘴上说着会尽快回去，但等到第三天了仍然没有动静，沈建只能亲自打电话来催，“你奶奶这两天血压一直偏高，你最清楚她的病情，早点回来。”

　　沈青榆从前只觉得沈建平庸又小气，没想到还这么的虚伪，人住院的时候都不见得多关心，现在来说这些。周筱刚跟她说了，张家那边彻底切断了和沈家的合作，沈建逼不得已已经把自己名下的一套大平层挂到网上去了，还有两辆闲置的车也在处理。

　　“爸，我头上换了新的领导，前段时间又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这会儿实在脱不开身。”

　　“青榆！”沈建忽然加重了语气，似乎意识到那样不好，又软和下来，“爸的公司现在遇到一点麻烦，你能不能帮爸一个忙。”

　　沈青榆在电话那头笑出一点声来，“爸，公司的事情我能帮上你什么忙呀，我一点都不懂的。”

　　“不需要你处理什么业务，你就加个微信，再跟对方简单聊聊天就好了。”张新虽然很恼沈建，但张彦飞并没有对沈青榆死心，他私底下跟沈建说了，只要沈青榆给他一个追求的机会，他就能做主解决沈家当下的危机。

　　沈青榆一副惊讶的样子，“爸爸，你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骗子了吧，您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怎么可能我跟人聊聊天就能解决。”

　　沈青榆很明显的在装作什么都不懂，沈建又一股气冒上来，可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跟沈青榆来硬的，耐着性子跟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小鱼，爸爸一直都很尊重你的意见，前两年不少人找上门来想跟我们家联姻，但因为你不愿意，爸爸都给回绝了。如今沈家遇到了危机，你也是沈家的一份子，理应出一份力，爸爸没有要你立即嫁人，只是希望你能跟人接触接触，先把公司的局面稳下来。”

　　沈建回绝那些想要联姻的人真的是因为考虑沈青榆的意愿吗，沈青榆很清楚不是，只是那些主动找上门来联姻的多半都是跟沈家一个层次，甚至比沈家还要低一些的。他一直想给沈青榆找一家比沈家强的，只是谢雨菲对这事不上心，所以一直没成。

　　“爸爸，公司到底遇到什么问题了啊？那么严重吗？”

　　沈青榆仍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沈建只好给她解释说公司有一笔投资亏了不少钱，现在公司现金流彻底断了，要是发不下去工资那些员工该闹了。

　　“竟然已经严重到那种地步了吗，爸爸，家里百十万还是拿得出来吧？我们公司体量不大，实在不行您把凌波湖那套别墅卖了也能撑半年，到时候缓过来了再买回来就好了。”

　　“那套别墅怎么能卖？那是...”沈建又要上火了，那套房子是给沈汇准备的婚房，虽然当初买房的时候在家里说的是做投资。

　　“您之前买的时候不就说是做投资吗，现在急用当然可以卖。”沈青榆偏要追问。

　　“当时买的时候是高位，现在跌了多少了，你又不是不清楚现在的行情。”

　　沈青榆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沈建已经没有耐心了，他再次催促：“你是沈家的一份子，沈家倒了你以为你的日子就会好过了吗？还有你奶奶血压这么高，要是她真的因为这件事情有个好歹，你对得起她辛辛苦苦抚养你长大吗？”

　　“爸...”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沈建现在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没等沈青榆说下去，直接就挂了电话。

　　沈青榆看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很快收到一条微信申请，备注是：张彦飞。
　　沈青榆没理，她定了晚上回京市的机票。

　　沈建说了那么多她都不在乎，但是她对陶玉芳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要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的心里很难过得去。

　　人处在这样的亲情关系里往往会有两个完全相反的念头，一个是她为什么不能多爱我一点，另一个是要是她真的一点没爱过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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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榆回到沈家已经很晚了，正常情况下九点钟就睡了的陶玉芳竟然十点半了还没睡，显然是特地在等她。

　　沈青榆本想着跟陶玉芳聊聊，可沈建已经急不可耐在指责她了，“我听彦飞说你没有通过他的微信，是我跟你讲得还不够清楚吗？”

　　想不到张彦飞这么大个人了还要去告状，沈青榆想起周筱说他长期出入精神科，看来这人可能真的有什么精神问题。既然他都这么穷追不舍了，自己也没有必要再帮忙隐瞒，沈青榆对沈建说：“我朋友帮我查过张彦飞了，他存在一些精神疾病，爸，你再心急也不能让我嫁给这样一个人吧。”

　　沈建完全不信，“你不想嫁也没必要找这样的借口，人家一表人才，说话做事也客客气气的，怎么可能有精神病，我看你才有。”

　　沈青榆无语笑了，她摇了摇头，早应该知道跟沈建说不清楚的，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让我先跟奶奶聊聊。”

　　“你跟你奶奶聊什么？”

　　沈青榆走去陶玉芳房间，留给沈建一个背影，“爸还是早点休息吧。”沈青榆随即把门也关上，刚关上还听见沈建在外面跟谢雨菲吐槽，“我就知道她跟她妈一样，都是我上辈子欠下的债！”

　　沈青榆当没听到，她走到陶玉芳床边，语气缓和下来，“奶奶今天血压血糖多少啊？”

　　“还是高啊，小鱼。”陶玉芳抓过沈青榆的手，眼里盛着泪花，“你爷爷多辛苦才攒下这点家业，小鱼，你要救救你爷爷的心血啊 。”

　　沈青榆的笑容收起来些，低声问道：“所以奶奶也觉得我该嫁给张彦飞吗？”

　　“彦飞是个好孩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那天他上门的时候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就连你大学时参加了什么活动，获得了什么奖学金，还有哪次工作加班太狠累到生病住院都知道。”

　　“可是奶奶。”沈青榆看着陶玉芳，“我跟他并不熟，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而已，他却知道我很多事情，您不觉得这很恐怖吗？这么多年我的身后一直有这么个人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一点都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毛骨悚然，更何况，他真的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您就不怕我跟他结婚以后被他控制，或者、或者被家暴？”

　　“不会的不会的，小鱼，我问他了，他以前就是自卑，所以才不敢跟你认识。他跟我坦白了，他是张家收养的，没想到收养没多久以后张家就有了亲生儿子，他在张家的处境很尴尬，也就是现在张新发现亲儿子实在扶不起来，开始重用他，他才有了底气来向我们家提亲。”

　　沈青榆摇了摇头，并不认可这种说法，同样是暗恋，林白让她感受到的是纯真，而张彦飞只让她感觉到了深深的压力。

　　“小鱼。”陶玉芳的语气急切起来，“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你才九个月，路都还不会走，是我手把手把你带大的，我不会害你的。张家家底不错，彦飞又对你痴心一片，他会好好对你，你会幸福的。就算！就算你真有什么不好的，还有沈家给你撑腰呢。”

　　撑腰？沈青榆不敢信，但她不想再跟陶玉芳再就着这个问题拉扯。事已至此她已经很清楚，为了挽救沈建造成的危机，家里人是铁了心要牺牲她的个人幸福了。

　　“奶奶，您就没想过，实在要通过联姻来解决公司的问题，也还有更好的选择，而不是张家？”

　　“更好的选择？”陶玉芳的眼睛亮了亮，很快又泛起疑惑，“可沈家现在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能找谁呢，再说了，我们是姑娘家，哪有姑娘家主动贴上去的，这要是贴上了都还好，没贴上多丢人，到时候就是张家那边也会介意的。”

　　“奶奶，我有个人选，由你去说，应该能说下来。”

　　“哪家啊？”自从知道沈建把公司折腾成这样以后，陶玉芳不是没有盘算过这些年交好的人家，可都没有合适的，要么就是没有年龄合适的，要么就是人家已经结婚了。又从沈建那里得知，现在大家的日子都没那么好过，也就张彦飞眼光独到投资了一个游戏公司，那游戏爆火以后挣了一笔，所以张家才有了可观的现金流。

　　“谭家，谭纪回。”沈青榆说。

　　“谭家？”陶玉芳觉得不可思议，又拉起沈青榆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鱼，谭家不是我们能肖想的，我们两家差了太多太多了，百倍都不止。这才是就算你嫁过去了，要是受点气，我们家都没有底气给你做主的。”

　　沈青榆却不这样想，“奶奶，谭家家风好，就算以后我和谭纪回不和，应该也能好聚好散，不至于欺负我。”更何况谭家还是重视两个爷爷之间的情谊的，如果不是谭爷爷会在谭纪回面前提起爷爷，谭纪回又怎么会多管闲事帮自己查张彦飞的底细呢。

　　陶玉芳摇摇头，“我们家高攀不上谭家的。”

　　“我记得奶奶说过，爷爷年轻时对谭家爷爷有恩。”

　　“哎。”陶玉芳叹了口气，仍旧摇头，“确实是有恩，但谭家该还的早就数倍还了，你爷爷生前就说过了，大恩如大仇，所以才主动跟谭家疏远了，如今我怎么好拿着几十年前的事情去跟人谈婚事。”

　　“这么说，爷爷其实很在乎和谭爷爷之间的感情，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守住了年轻时的情谊。我觉得，谭爷爷应该也是在乎的，所以奶奶，这件事情你去说，能成。”

　　陶玉芳和谭家直接来往不多，再加上谭家的地位实在远高于沈家，并不自信。

　　沈青榆摸着奶奶瘦骨嶙峋的手掌，松软的皮包裹着粗软的青筋，曾经饱满白皙的手上如今已经有了不少淡淡的青斑。沈青榆的心软了那么一下。
　　可谭纪回和纪荣站在一起的那张照片又闪到了她的脑海里。

　　“奶奶，我是您亲手带大的，您肯定也想我能嫁得好些。”
　　“那是当然。”陶玉芳眼神很坚定，她偏心儿子孙子是真，希望孙女过得好也是真的。

　　“那我教您怎么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