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山》栖樾i

8、调查 你们到底什

　　沈青榆在周筱那里待到傍晚才回家，正好碰上家里在吃晚饭，陶玉芳招呼她：“青榆回来了，快来吃饭，你爸特地让阿姨做了好多菜。”看到沈青榆两手空空，又问：“诶，出院时带的东西呢？”

　　沈青榆看了眼桌上的糖醋鱼、红烧肉、狮子头、红焖羊肉，也不知道陶玉芳这身体能吃哪样，除了她估计没有一个人在乎医嘱是什么。
　　但她没管，她不想管了。她在一旁坐下，说：“我想着医院病菌多，就不拿回家来了，已经扔了。”

　　沈汇在一旁插嘴：“姐怎么这么晚回来，是不是车子坐不下你不开心了？”
　　沈青榆笑笑：“没有啊，临时去处理了一点工作的事情。”
　　“我就说嘛，姐哪有那么小气。”沈汇看着陶玉芳说：“奶奶还担心你不开心呢，我说姐才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

　　沈汇自己提到这个问题，桌上的人都有些心虚。家里常说这几年不比前些年光景好了，能节俭的地方都要节俭，沈汇买辆六百万的车虽然动不了沈家的根本，却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只能希望沈青榆并不清楚那车到底多少钱，否则心底肯定会有想法。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等你空了你也带我感受下你的新车呗，就当弥补你今天把我落下了。”沈青榆冲着沈汇笑。

　　眼看沈青榆心情好像还不错，沈建在这时候提：“明天我准备请张新一家来家里吃饭，毕竟妈生病人家来看望还送了礼。”
　　“是该请。”陶玉芳在一边赞同，顺便看了眼沈青榆的反应。

　　沈青榆没什么反应，她第二天一早就飞芗市出差了，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

　　她原本没必要亲自去芗市的，钟昕说了可以代替她去，毕竟她这段时间不在社里，社里很多工作开展得一团乱麻。何芸和宗源表面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各自给对方不痛快，新势力和旧势力互相不对付，连第三季度的工作重点都还没梳理出来，更别说年底的各大奖项要提报哪些作品。社长都亲自给沈青榆打电话让她赶紧回去复工了，她借口奶奶生病有意拖着。

　　再加上沈建对张家的态度，似乎下定了决心要促成这桩联姻一样，沈青榆更要躲远些。

　　果不其然，中午时分沈建就打电话来问沈青榆去哪里了，沈青榆只说自己去社里处理点事情，没说自己出差了。

　　等到傍晚沈建又打电话来催她赶紧回家吃晚饭，沈青榆才说自己在外地，还要好几天才回家，沈建直接就在电话那头炸了。

　　张新和张彦飞中午到的时候没看到沈青榆，又听沈建说只是忙工作去了，于是就在沈家打了一下午麻将，就等沈青榆晚上回家。张新本来就因为沈青榆接连拒绝了他两个儿子有些不爽，架不住张彦飞对沈青榆喜欢得不行，只能忍着脾气又带着老婆儿子一起来沈家做客。

　　果不其然，当沈建说沈青榆工作实在脱不开身今晚回不来的时候，张新当场拒绝发飙了，指着沈建的鼻子大骂：“你这个杂种你敢耍我？我看我真的是太给你脸了，你女儿不肯跟我儿子相亲你还敢骗着我在这里等了大半天。”

　　沈建急忙解释：“不是不肯，是真的走不开，你知道她在国家单位上班，那不是自己说走就能走的。”

　　“你还要糊弄我到什么时候！”张新一大声吼，他本就脾气不好，这会儿整张脸上的肥肉褶子都因为愤怒要张开着抚平了。

　　张彦飞在旁边拉也拉不住，“爸，你冷静点，别闹这么难看。”
　　张彦飞的心里总还是抱着一点希望的，可张新受不了这个屈辱，“事不过三呐老大！去年拒绝了你弟弟，那天在医院拒绝了你，今天我们又腆着脸上门，人家父女俩就这么戏耍我们，你真的就非那个女人不可吗？”

　　张新又把矛头指向沈建：“你向我借钱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女儿之前就是没想明白，今年不一样了，她愿意了，还说什么女孩子脸皮薄，要我们主动一点就好了。”

　　“借钱？什么借钱？”陶玉芳和谢雨菲都捕捉到了这个词，不约而同问。

　　“呵！”张新大笑一声，对着陶玉芳和谢雨菲说：“你们还不知道吧，沈建搞虚拟币赔了好大一笔，挪用了公司账上的钱，现在你们员工工资都要发不出去了，就指着我们张家周转呢。”

　　“我呸！你想得美！老大，我们走！”张新一手抓过张彦飞把他往门口推，又叫上自己老婆离开了沈家。

　　等张家人走了，陶玉芳和谢雨菲还有沈汇盘问起沈建刚刚张新说的那些是怎么回事。沈建坐在沙发上埋着头，不停地抓着头发。

　　沈家从八十年代末靠着做实木家具发家，靠着沈老爷子扎实的木工手艺积攒了最早的原始资本和客源，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逐步拓展到装修领域，赶上了京市高端新房、四合院改造的热潮，也曾风光无限过。随着近些年房地产行业的降温以及行业内卷，沈家的产业也走起了下坡路。

　　实体行业越来越不好做，沈建便打起了虚拟币的主意，可惜他自己完全不懂，又还自大，赔进去不少，赔到最后甚至动了公司公账上的钱。

　　陶玉芳气得血压飙升，大骂沈建是个败家子，要把老头子留下的这点产业都败干净。

　　谢雨菲和沈汇连忙给陶玉芳吃了降压药，又扶着她到床上去休息，沈汇将今晚的情况打电话告诉了沈青榆，指责她一点不为家里考虑，断了公司的路。

　　“我会尽快回家的。”
　　沈青榆语气很是自责，挂了电话却勾起一抹笑。

　　一开始她不知道沈建为什么忽然又看得上张家了，又被奶奶的病情影响了思路，没有去细想。昨天跟周筱聊过以后就拜托周筱帮自己查了查沈家的公司，周筱今天上午就把查到的情况全部告诉她了，她早知道她爸资质平平，没想到竟然能糊涂到这种地步。

　　沈建越是急着要跟张家联姻，她越是要把张家惹怒，让这件事情变成不可能，彻底把沈建逼入绝境。

　　从周筱的经历里她明白一个道理，如果自己真的需要依靠别人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也得去找一个真正厉害的人物来依靠。

　　就像周家老爷子，随便漏一点给周筱，都能远超沈建这个平庸又抠搜的父亲这些年给她的。

　　联姻不是不可以，但嫁到张家对于她来说有什么多余的好处吗？答案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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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青榆心情还不错，洗了个澡回来发现周筱给自己发了好多图片，她刚拉到第一张要看，周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正要看你给我发的图片呢，是什么啊？”
　　“一部分是关于张彦飞的，一部分是关于一个叫林白的，林白是谁啊？”

　　“啊？”沈青榆一脸茫然，不知道周筱在说什么，只能开了免提，打开图片看。

　　她一边看，周筱一边在旁边给她解释，“那天你不是说不明白为什么张家想跟你联姻的对象换成了张彦飞吗，原来张彦飞不是张家亲生的，那个弟弟才是亲生的。所以啊，应该是他本来就喜欢你，但他弟弟对你见色起意，家里肯定优先考虑了弟弟。但我跟你说啊，虽然张彦飞这人看起来没有他弟弟那些花天酒地的毛病，但这人也不能要。”

　　周筱说到这里，沈青榆正好就看到了张彦飞长期出入精神科的医疗记录。

　　“我怀疑这个张彦飞被张家收养后过得并没有那么好，所以患上了一些精神疾病，我劝你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沈青榆沉默着听周筱分析，她想起了那天张彦飞说她写的那篇文章，能够对亲情问题产生共鸣，那应该家里也有些问题吧。

　　“这个林白倒是不错，家庭关系简单，人也努力上进，年纪轻轻就评上主治了，但谭纪回说他成天就泡在医院，每个星期在家待的时间不到20%。”

　　“啊？谭纪回？”沈青榆正在仔细看图片上的内容，不知道怎么忽然冒出一个谭纪回来了。

　　“哦！对了，忘了跟你说了。”周筱尴尬一笑：“这些都是谭纪回今天拿来救助站给我的，他说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他拿来给你的？”沈青榆更懵了，谭纪回怎么会调查这些。

　　“我也很好奇他怎么拿了这些东西来，我问他了，他说看在两家爷爷交情的份上，不想看到你所托非人。”
　　“......”

　　“你说这人是不是很奇怪啊，我本来以为他喜欢你，可我说把你联系方式给他，他又说没必要。小鱼儿，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

　　“说话啊，小鱼，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还在看你发给我的图片呢。可能就像他说的那样，看在爷爷的份上帮我个忙吧，我跟他总共也没见过两回，除了在你那偶遇过一次，就是在医院偶遇过，所以我跟他其实不熟。”

　　“那林白呢？林白是怎么回事啊？”
　　至于林白，沈青榆在她的回信里是这样写的。

　　【林白同学，你好。想了又想该怎么来回应你如此真挚的表白，我的确对你没有同学以外的感情和感觉，也没有进一步接触的想法，但又觉得你的这份情意值得我珍视与尊重，所以写下这封信。
　　谢谢你对我个人的喜欢，以及对我编辑工作的认可，同样的，我由衷敬佩你坚持着自己的医学理想，在这条艰苦的道路上跋山涉水到了今天这一步。
　　听你话里的意思，其实你也在慢慢释怀这一份年少时的情意，那样就是最好的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所以让一切结束在这一次重逢是对这份纯真情意最好的保护。
　　祝你事业顺利，身体健康，也祝你早日遇到自己真正的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