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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爆裂铜管与自毁公式 “雾岛凛音 ...
明明已经入了春,东京的寒意却像是还没被彻底掐断。
清晨大楼外的霜雪刚化,空气里泛着一种湿冷而潮软的青草气。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雾岛凛音破天荒地早起了。
她今天体内的精神过载竟然诡异地冷却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阴郁创思随着那一幅幅神作的展出被悉数排空,此时不在创作期的她,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春寒浸润过的、近乎透明的松弛感。
连那副对外的神性面具都懒得刻意去雕琢,只是顺着晨光,随手扯了一件清凉、甚至有些不太合时宜的吊带睡裙。
裙摆只垂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由于长年关在画室而苍白得有些病态的修长双腿。
她赤着脚踩在一双宽大的居家拖鞋里,双手各拎着两个巨大的黑色塑料垃圾袋。那里面塞满了她昨晚揉碎的晚宴请柬、报废的铅笔稿,以及几个空掉的烧酒大纸盒。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十楼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雾岛凛音提着沉重的垃圾袋刚准备迈步,电梯里那个正准备去大摩上班的年轻男子,便猝然撞进了她的视线。
柳莲二就站在里面。
今天他穿着一身裁剪极其严谨、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黑发清爽,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的平光镜。
单手拎着公文包,衬衫扣子规整地扣到最顶端,周身散发着一种属于他特有的冷冽与禁欲感。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厘米的虚无,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毫无防备地撞在一起。
十楼的走廊里瞬间有些死寂。
然而,神奇的一幕再次上演。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竟然没有出现半点尴尬或者记仇的痕迹,仿佛彻底忘了之前是怎么在不到五公分的距离下,用嘴唇和齿尖去撩拨这个正经男人的。
那层属于顶级伪装者的、神性版的温柔面孔在刹那间无缝恢复。
“啊,早安。”
她弯起眼睛,笑吟吟地隔着垃圾袋跟他打了个招呼。
声音还带着几分晨起时的软糯与微慵,仿佛两人之间那长达数月的无声战争、强吻、以及恶劣的羞辱,都只是一场概率学上根本不存在的幻觉。
柳莲二站在电梯里,拎着公文包的手指在一瞬间攥得极紧,西装面料下挺拔的脊背绷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这个在春寒料峭里穿着清凉、露着大片苍白皮肤、双手却拎着大垃圾袋的女人。
虚假。
依旧像个无法用常理验算的疯子。
柳莲二怎么也没算到,在经历了走廊上的致命交火后,这个女人居然能这么快,再次把所有的因果链条彻底砸碎,然后若无其事地站在数据的奇异点上,用这种客套而温软的笑脸来挑衅他的特律风控。
“……”
柳莲二并未给出回应,镜片后的黑眸沉得像是一汪没有波澜的深潭。
他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衣角带起的冷冽气息,在空气里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回温的含羞草香气,再次产生了一次极短却不容忽略的割裂摩擦。
自此没有再多看那个在春光里过分清凉的身影一眼。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秒,他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一组数据,竟然是今天早上东京丸之内的最低气温——
七摄氏度。
这个不要命的疯子,脑子果然坏掉了。
……
十楼的走廊里再次恢复了那条拉得很直的线性几何,两人的生命轨迹似乎又在各自的数字与色彩中平行开来。
雾岛凛音名声大噪后的密集通告随着国立美术馆发布会的结束也少了一些,她似乎又将自己沉回了那个不设防的绝对领域。
直到四月中旬的这天深夜。
东京刚下过一场春雨,潮湿的空气里带着春寒料峭的黏腻。
柳莲二结束了丸之内的跨国资产核算会议,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跨出十楼电梯时,空气里飘散的不是往常那股含羞草的知性香气,而是一种极其突兀、沉闷的铁锈与自来水积压的潮气。
1002号的高档防盗门虚掩着,一丝泛着冷光的苍白灯光顺着门缝漏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抹黏糊糊的、已经漫过门槛的积水,正顺着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缓缓向他的1001号方向蔓延。
柳莲二的脚步猝然顿住。
无框眼镜后的黑眸微微一沉,大脑几乎是本能地根据这水流的速度和积水深度,推算出了对门水管破裂的严重程度。
“咔哒。”
门从里面被有些狼狈地拉开了。
雾岛凛音就站在门内,那件浅白色的针织长裙下摆已经被积水完全泡得湿透,黏在苍白的脚踝上。
手里死死抓着几块明显不管用的吸水毛巾,一头黑发胡乱地支棱着,那张挂了几个月神性假面的精致面孔上,此刻因为极度的狂躁和手足无措而泛着病态的酡红。
在看到柳莲二的那一秒,她眼底那层对外的温柔面具差点又当场裂开。
“柳莲二……”她咬了咬牙,破天荒地喊了他的名字,“它爆了!整个管道都爆了!”
柳莲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纯粹的风控逻辑里,他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直接刷卡回1001号,然后打电话让大楼的值班工兵来处理这堆冗余的麻烦。
可看着那抹即将漫过他家大门、在概率学上必然会毁掉他那干净玄关的积水,柳莲二最终只是克制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单手将单肩包和印有大摩暗纹的公文包反手挂在走廊的扶手上,黑着脸直接长驱直入。
“让开。”
声线平稳,冷得像冰块。
……
柳莲二不得已进了屋。
然而,在跨过1002号玄关、真正看清这扇防盗门后世界的那一秒,他那台运转得精密无瑕、从未出过半点差错的大脑中央处理器,在时隔数月后,迎来了第二次彻底的震荡与宕机。
这不是一间正常人类居住的公寓。
这简直是一个疯子的画室。
一梯两户、本该和他对门有着完全对称几何结构的高级公寓,此刻内部的家具几乎全部被腾空了。
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柜,甚至连原本奢华的精装大理石地面也全部被扒光,赤裸裸地暴露着粗糙的灰色水泥基底,上面泼满了已经干涸的、浓烈到近乎自残的炭黑与钴蓝油彩。
没有了生活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顶灯那近乎自虐般的高动态冷光下,那满墙的灵感。
整整四面巨大的承重墙,没有留下一寸干净的白。
墙上全是被铁刮刀生生刮刻出来的、断裂的骨骼与扭曲的光影。
无数张揉碎了又被强行展平的布展图纸、废弃的解构主义铅笔稿、以及那些在名利场里被她撕碎的金色请柬残渣,被用图钉极其暴蛮横、毫无章法地死死钉在墙上。
在正中央,甚至用大片的暗黑色油彩,狂乱地写满了各种关于光线折射率的几何图形与畸形线条。
那不是艺术。
那是一具被世俗和资本生生扣上白月光枷锁的天才灵魂,在深夜里撕开皮肉、□□的疯狂自白。
空气里松节油与烈性酒精混合在一起的微苦气味浓烈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而此时,主卫方向那个破裂的铜质水管正如同断裂的颈动脉,疯狂地向这片属于疯子的坐标系里喷洒着冰冷的水雾。
柳莲二站在一地狼藉的油彩与积水中央。
在这个冷血、混乱、连因果律都死绝了的绝对领域里,他与这里的每一寸疯狂都格格不入。
这个在外面长袖善舞逢场作戏、私底下却疯得毫无逻辑的女人,关上门后,就是在这间空无一物的废墟里,把自己一寸寸烧成全东京最炙手可热的神明的。
“水阀在厨房右侧第三个格子的地脚线里。”
柳莲二收回视线。
他的声音在空旷、没有家具阻隔的房间里产生出极其幽深的共鸣,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脱掉那件深黑色的高定西装外衣,粗鲁地扔在玄关唯一的干净置物架上,黑着脸挽起了白衬衫的袖口。
“雾岛凛音,你除了会拿刮刀自毁,在生活的数据里,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
“咔哒。”
厨房地脚线深处的老旧铜阀门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死死拧转了最后一圈。主卫方向那阵如暴雨般的喷水声骤然虚弱了下去,最终化为了几声微弱的滴答。
水停了。
柳莲二直起腰,在空无一物的空旷厨房里,就着那盏惨白刺眼的冷光,反手扯了张吸水纸。
他神色淡然地擦拭着指尖由于刚才大面积触碰积水而沾上的潮气。白衬衫的袖口被严谨地挽在小臂处,整齐得挑不出半点瑕疵。
转过身,迈开长腿跨出厨房。
当视线再次越过那四面写满了符号与暗黑解构线条的巨大承重墙时,柳莲二的脚步在一瞬间硬生生顿住了。
雾岛凛音并没有跟过来帮忙,就那样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那面泼满了炭黑与钴蓝油彩的墙根下。
她犯了极其严重的低血糖。
连续几个月在高压名利场里的逢场作戏,加上不在创作期时近乎病态的绝食与作息紊乱,配合着刚才在走廊里耗尽了所有气血的暴躁咆哮,她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最彻底的生理性塌陷。
因为尖锐的眩晕,雾岛凛音细微地喘着粗气,锁骨处的苍白皮肤泛着一层因虚脱而渗出的冷汗。
柳莲二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之前还在走廊里恶劣地嘲弄他“不经撩”的女人。
此时的她,褪去了神性的伪装,也失去了攻击性的锋利,脆弱得像是一幅随时会被水渍泡烂的废稿。
只是,作为一个凡事讲究严谨和健康的理科生,看着她把自己的生存指标作践到这种地步,他心底那层被压抑的荒谬感和反感再次隐隐翻涌上来。
柳莲二走到她身前,微微屈下一边膝盖,半蹲在离她半米远的积水边缘。
“雾岛凛音。”
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在空旷无物的废墟画室里激起一层清冷的尾音。
凛音有些失神地撑着地面,宿醉与低血糖的双重眩晕让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她极缓慢地掀起沉重的眼皮,眼里那一层高傲散了一地,却还是咬着发白的下唇,虚弱地吐出一句有些中气不足的低咒:“……看够了没有……不用你管。”
“根据我刚才的观察,你现在的呼吸频率是每分钟24次,皮肤表层大量虚汗,伴随轻微的面部肌肉痉挛。”
柳莲二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神色淡然地拉开西装裤兜,从里面摸出了一支他平时因为高强度加班而随身携带的高浓度葡萄糖口服液。
没有温柔地去扶她,也没有任何越界的暧昧触碰。
他冷着脸,精准地掰开管口,将那支塑料药管有些强硬地抵在了她发白的唇瓣上。
镜片后的黑眸冷得像是一汪深潭,声音里不带一丝私人感情:“你的自毁创思很高级,但在基础的生理机能管理上,你确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雾岛凛音被药管上冰冷的塑料触感惊得缩了缩脖子,药水里工业糖浆的甜腻气味瞬间钻进鼻腔。
她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冷血得像台机器、却偏偏戳穿了她所有狼狈的男人,最终还是因为身体的极度本能,顺着他的力道,有些狼狈地将那支甜得发苦的葡萄糖汁尽数咽了下去。
黏稠的液体滑过喉咙,迅速补充着她近乎枯竭的血糖。
过了几分钟,随着血液里糖分强行回升,惨白的面孔上终于隐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头部的眩晕感开始退潮,靠在满是暗黑线条的墙根上,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水阀修好了。明早自己叫大楼物业来清理积水。”
柳莲二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西裤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重新退回到了安全的数据界限之外,脸上依旧是那副在摩根士丹利培养出来的、毫无波澜的清冷面容。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走向玄关,拿起了自己扔在置物架上的深黑色西装外衣,顺便拎起放在一旁的两个公文包,干脆利落地直接迈出了1002号的大门。
“砰。”
单薄的防盗门在他身后重新扣上。
十楼的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冰冷的死寂。
……
柳莲二站在1001号门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在金属碰撞的脆响中,微微垂下眼睑。
救她只是顺手为之的物理因果,不掺杂任何多余的变量。
明天早上丸之内的量化晨会还有三组数据需要核对,他确实没有多余的算力去分给对门那个脑子不好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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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网王之彼时盛夏再见秋》 (作者专栏已完结 36 万字长篇!)喜欢本文文笔的宝宝,可以去看看我的另一本完结文《网王之时盛夏再见秋》(古板警校学神 × 笨蛋蓝血超模,从校园到婚纱的破镜重圆)。已完结,可放心跳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