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效敷衍与面具粉碎 柳莲二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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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
深秋的冷光穿过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将毫无温度的青白色斜斜地铺在大理石地板上。
雾岛凛音是在一阵近乎炸裂的宿醉剧痛中醒来的。
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本能地想要翻身，却摸到了完全陌生的、带着油彩粗糙质感的布料。
猝然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花板，以及身下那张彻底被炭黑与钴蓝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灰色沙发。
那件黑色细肩带睡裙大半挂在腰际，大片苍白的皮肤就这么暴露在冷空气里。
记忆就像是被格式化的硬盘，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乱码。
只记得自己创作的时候暴走，然后一个人喝了那箱烧酒，再然后……好像去敲了对门的门。
“醒了？”
一声没有任何起伏、却冷得像裹了冰渣的男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突兀地炸响。
雾岛凛音一愣，表情从迷茫慢慢转成一种小心翼翼的心虚。
揉着太阳穴坐起身，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真丝睡裙，凌乱不堪，上面还沾着大片干涸的颜料，狼狈到了极点。
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忽然定格在他的脸上。
柳莲二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此时正黑着脸看着她。
没戴眼镜，那双总是将世界置身事外的黑眸里，此刻密密麻麻地盘旋着极度压抑的暴怒，额角的青筋正隐隐跳动着。
身上的灰色睡衣全都是昨晚被她拉扯、泼洒上去的狼藉墨迹，而他那清俊的下颌线上，赫然挂着一抹被她用满是颜料的手生生捏出来的、极深的钴蓝指痕。
两个人就这么在清晨的冷光里对视了三秒。
柳莲二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凛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抬起手，修长的指尖指了指自己的下嘴唇。
凛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在他原本颜色偏淡的嘴唇上，有一道非常显眼的、破皮的伤口，周围还泛着一点红。
而且，衣衫领口因为动作微微敞开，脖子上甚至有一道很浅的、暧昧的抓痕。
雾岛凛音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宕机了。
“我……”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昨天……”
“你喝多了。”柳莲二毫不留情地拆穿她，语气冷得像冰块。
“嗯，那个我记得。”
“你敲了我门。”
“这个我也记得。”
“你进来之后的事呢。”
凛音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眨了两下眼，指了指自己的下嘴唇，又指了指他：“你嘴怎么了？我……弄的？”
柳莲二微微俯下身，把脸凑近了一些，眼神很沉：“你昨晚干了什么，全忘了？你真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拿着酒盒进来，然后……”
皱起眉，很认真地回忆，“然后我好像撞了你一下？后面就断片了。我是不是耍酒疯了？我打你了？”
“打？”
柳莲二冷笑了一声，眼神沉得像冰：“雾岛凛音，你每次喝醉，是习惯性用这种暴力的方式来跟人沟通吗？”
“暴力？”
凛音瞪大了眼睛，昨晚那些断片的画面突然像是被按了快进键一样闪回。
想起自己窝在沙发上，想起那干净冷冽的气息……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极度羞耻和震惊交织的颜色。
“我……我吻了你？”她干咽了一下，声音都在发颤。
“你觉得呢？”
柳莲二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还是你觉得，我这种无趣的人，会趁人之危，对你做点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凛音慌了神，双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比划着，“我喝断片了！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如果知道是你，我绝对不会……”
“绝对不会什么？”
柳莲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漏洞，眼神更加锐利：“绝对不会吻我？还是绝对不会用那种熟练得让人觉得可怕的技巧，去撩拨一个理智正常的成年男性？”
“我……”凛音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她引以为傲的交际手腕和温婉面具，在这个步步紧逼的男大学生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凛音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耳尖和额头。
“你听我解释，我喝多了，有时候大脑不受控制，会做出一些离谱的事情……”她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离谱？”
柳莲二打断了她，原本冷厉的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真实的、压抑不住的怒气：“你昨晚揪着我的领子，可一点也不觉得离谱。雾岛凛音，你是个画家，你应该知道什么叫‘控制变量’。你连自己喝醉了会干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随便喝成那样去敲一个男人的门？”
凛音被他训得一愣一愣的。
看着柳莲二。
这个永远理智、永远把情绪藏在数据后面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像是有两簇火在烧。
这绝对不是他装出来的镇定，他是真的生气了。
“对不起。”
凛音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弄破了你的嘴，真的很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你的抱歉，就是一句‘我不记得了’？”
柳莲二冷冷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昨晚如果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别人，你现在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跟我说抱歉吗？”
她咬住下唇，没有反驳。
但看着眼前这个顶着一脑门要杀人的青筋、连颜料都洗不掉的男人，那套熟练的、对外人用的温婉客套在尴尬中再次本能地抬了头。
于是凛音抬起头，一脸真诚的歉意，试图粉饰太平：“那个……我喝断片了，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赔你点医药费？或者请你吃顿饭当赔罪？真的很抱歉啊。”
这副试图用客套话把一切抹平、打发掉的姿态，像一根针，直接扎在了他绷了一整夜的神经上。
柳莲二二十二年建立起来的数据王国，在这一刻彻底被燃起的怒火烧成了灰烬。
他活生生又被气笑了。
不只是因为被醉鬼莫名其妙强吻而愤怒。
更是因为这个该死的醉鬼，现在清醒过来，顶着那副对外人礼貌疏离的完美面具，熟练地跟他说话。
柳莲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黑眸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凌，压抑着声音质问：“雾岛凛音，你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她愣住了。
“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能在深更半夜去一个男人的家？”
他逼视着她，字字句句像代数公式里最精准的审判：“第二天一句‘不记得了’和‘请吃饭’就能翻篇。你一直这么逢场作戏、这么随便的吗？”
“你——”
凛音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客气荡然无存，一双美目瞪得滚圆，“你什么意思？我逢场作戏？我随便？”
“字面意思。”
“我那是喝醉了！我喝醉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
她猛地站起来，脾气也上来了，“再说了，就算我亲了你，你一个大男人你推开我啊！你当时不推，现在跑来跟我翻旧账，你讲不讲理？”
“我推了。”
柳莲二冷冷地看着她，“在你亲够之后。还有，我不管你对别人有多游刃有余。在我这里，收起你那套习惯性的撩拨。我不感兴趣。”
这番冷酷且极具羞辱性的指控让她的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凛音气得抓起沙发上的靠垫就想砸，手举在半空，却迎上了柳莲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穿好衣服，滚回你的1002去。”
他丢下最后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逐客令。
说完，凛音咬着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原形毕露地低声骂了一句：“有病吧这人！不可理喻！”
随后一把抓起自己的东西，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回了1002，将门摔得震天响。
“砰”的一声，整个客厅重新归于死寂。
……
柳莲二脱力般靠在了背后的墙面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抬手碰了一下嘴角那道细小的伤口，刺痛感让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少生气，甚至活了二十二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控地动怒过。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却用一句“断片了”彻底翻篇。
居然把他当成了那种可以随便敷衍的“任何人”。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概率论，看了十分钟，白纸黑字的数据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团混乱的雪花点。
最后重重地合上书，低声对自己说：
“这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