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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逻辑溃散与初次偏离 二十二年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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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盗门向内拉开的刹那,冷冽的空气里瞬间席卷来一股浓烈的、本格烧酒的辛辣气味,其中还死死纠缠着刺鼻的松节油与黑咖啡的微苦。
“你到底想干……”
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的凛音听见开锁声,就像是找到了什么避风港一样,眼睛一亮,借着酒劲儿,直接顺着门缝扑了进来。
手里那半瓶酒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
头发乱得毫无章法,几缕被颜料黏住的黑发朝四面八方支棱着。
柳莲二反应极快。
在她的身体靠过来的瞬间,出于本能的防备,猛地往旁边侧了一大步。
“砰!”
凛音扑了个空,整个人失去重心,踉跄着往前栽去,膝盖重重地磕在了玄关的地板上。
“嘶——”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因为二十天不分昼夜的闭关与刚刚烈酒的催化,她的脸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眼皮微肿,长发胡乱披散在单薄的肩膀上。
“你躲什么……”凛音趴在地上,没爬起来,反而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醉意。
柳莲二黑眸沉了沉,低声道:“你喝多了。”
“嗯。”
她居然直接承认了。
然后,从地板上勉强直起身子,再度抬起眼来看他,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因醉酒而升腾的水汽,认真地说:“我画了一幅画。特别好。是我来日本之后画得最好的一张。”
“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刮了。”
说完垂下头,长发挡住了半张由于低血糖和极度亢奋而苍白的脸,像是在消化这个残忍的事实。
过了两秒,又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艺术家特有的自虐与疯狂,“刮得特别干净。用刮刀,一下一下,全毁了。”
看着她手里还死死攥着的那盒已经喝了一大半的家用大容量烧酒,柳莲二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小心酒。”
“哦。”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剩一点残渣的酒盒,然后微微仰起头看他,“你喝不喝?”
“不喝。”
“那我自己喝。”
随后仰头把最后的一点烈酒灌了下去。
喝得太急,一小道清冽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顺着精致的下巴一路往白皙的脖子里淌,将领口本就松垮的真丝料子浸湿了大片。
她拿手背胡乱抹了一下,手背上瞬间沾了一层口红与炭黑混合的污迹。
柳莲二从口袋里抽了张干净的纸巾递过去。
凛音接了过来,却并没有去擦脖子上的酒渍,只是任由那张纸巾捏在满是颜料的手里,反反复复揉弄了两下,将其揉成一个小小的碎球。
然后,抬眼看他,目光从他清俊、轮廓分明的脸上一路滑下来,最终停在他深灰色棉质睡衣的领口。
“你这个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平时绝不可能出现的蛮横,“平时话那么少。你是不爱说话还是懒得理我?”
“懒得说话。”他声线平稳。
“那你现在怎么说话了。”
“你敲我门了。”
雾岛凛音靠在门框上想了想这个逻辑,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然而,正是这个点头的动作,让本就虚浮的重心再次失控地晃了一下。
这一次,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直愣愣地往前倒了过来。
柳莲二面色微变。
二十二年训练有素的身体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要侧身闪避,去规避这具过分清凉且衣衫不整的躯体。
然而,狭窄的玄关根本没有退路,加上她下坠的力道太沉,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玄关里突兀地响起。
柳莲二根本没来得及彻底闪开,她整个人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酒盒里最后残存的几滴烧酒晃了出来,混着松节油的色彩,大片地泼在他干净的睡衣下摆上。
与此同时,由于撞击得太猛,她那光洁的鼻尖也硬生生地磕在了他挺拔的下颌线上。
“唔……”
两个人都因为这一下钝痛而闷哼了一声。
雾岛凛音捂着鼻子,痛苦地在柳莲二温热的胸膛前抬起头来。
因为这个姿势,她的鼻尖正好抵在他下巴底下,近得不能再近。
她眨了一下眼,眼神忽然不那么散了,变得有点直愣愣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这一下撞清醒了一点,还是彻底撞懵了。
“你下巴好硬。”她小声说,声音比刚才低了无数个分贝。
柳莲二微微低头看着她。
此时凛音正整个靠在他怀里没动。
由于刚才剧烈的撞击和拉扯,她那件黑色细肩带睡裙左侧的带子终于彻底滑了下来,松松垮垮地挂在细软的胳膊上。
真丝领口歪得厉害,一侧的肩膀和精细的锁骨大半裸露在外,苍白的皮肤被醉意蒸得微微泛着诱人的粉红。
凛音只觉得头晕得厉害,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身影。
是个男人。
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动作干脆利落。
大脑此刻像是一团塞满了棉花的浆糊。
那些名利场上的虚伪面孔、画室里刺鼻的松节油、还有那些永远也赶不完的通告,都在酒精的浸泡下变得遥远又模糊。
现在唯一的感知,就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是一种很干净、没有任何名利场虚伪气息的味道,像某种让人安心的皂香。
她突然很想靠近那个味道。
柳莲二垂在身侧的手还悬在半空,一时间,竟忘了该怎么收回去。心率在这一秒彻底失去了线性规律。
还没等紊乱的逻辑链条重新修补,怀里的女人忽然往前迈了小半步。
踮了一下脚。
当大脑的数据模型终于反应过来她想干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那两只沾满钴蓝油彩的手,死死抓住他睡衣胳膊的衣料借力,整个人不顾一切地贴了上来。
带着烈酒的灼热,目的明确地直接撞在了他的嘴角上。
因为烂醉,力道没控制好,偏了,彼此的牙齿有些粗鲁地磕了一下。
柳莲二的身子在刹那间僵成了一块冰冷的磁石。
凛音却有些不耐烦地退开半寸,眯了眯水雾氤氲的眼眸,像是重新对准了坐标。
这一次,她慢条斯理、却又精准地吻在了他的嘴唇正中间。
她的嘴唇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微苦的麦香和酒精的灼热。
吻得极其熟练,没有丝毫新手的滞涩,甚至灵巧地撬开柳莲二的牙关,舌尖带着一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侵略性长驱直入。
她太会撩了。
甚至可以说,这个吻充满了技巧的意味。
雾岛凛音一只手顺势攀上了他的后颈,手指轻轻插进他黑色的短发里,微微用力按压着他的头皮;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胸口滑落,隔着睡衣,精准地按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泵、泵、泵。”
那是心跳撞击在胸腔里,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紊乱的无解巨响。
柳莲二脑子里那套惯常用来分析世界真理的逻辑链条,“啪”地一声,彻底断得一干二净。
这女人是个疯子。
她喝醉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扣住了她的腰侧。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烫得惊人的温度。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和退让,凛音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吻得更加深了。微微撤离了一点,嘴唇在他的唇瓣上轻轻蹭着,呼吸交缠在一起。
而此时,凛音却突然停了下来,喉咙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像是终于得逞了什么诡计。
退开些许,抬起满是油墨的手,拿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自己有些红肿的嘴唇,对着下巴上沾了一抹墨色的年轻男子,小声说了一句:
“不玩了,睡觉。”
丢下这句近乎挑衅的呢喃,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强撑着的清醒。
环在他脖颈上的双手骤然一松,全身的重心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垮了下去,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直愣愣地往他身上倒。
柳莲二面色一沉。
但在身体快于大脑做出最优解之前,还是黑着脸伸出双手扣住她满是油彩的腰,连拖带拽地退了三步,直接将人泄愤似地重重扔在了客厅那张极简的灰色真皮沙发上。
“呼……”
陷进柔软沙发里的女人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顺势一缩,直接在他的沙发上大喇喇地睡死过去。
而客厅里,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
深夜两点半的公寓,死一般的死寂。
柳莲二站在原地,整个人处于一种近乎毁灭性的状态。
二十二年严密、精准、从未出过半点差错的人生轨迹,在这一秒像是被一枚天外陨石生生砸出了个天坑。
他被强吻了。
被隔壁这个刚闭关出来的、疯子一样的醉鬼。
而且……这还是他二十二年来的初吻。
国中时期在立海大,再到后来考入东大,他在概率学上推算过无数种人际亲密关系的发生概率,唯独没有算到过自己的第一次亲密接触会以这种荒谬的形式交出去。
没有循序渐进,没有逻辑正向,只有满身的烧酒味、刺鼻的油彩,和牙齿粗鲁的磕碰。
短暂的宕机过后,一向泰然自若的柳莲二,破天荒地被气到额角青筋直跳。
哪怕是当年面对切原赤也最让人头疼的英语成绩单,他都没有现在这种近乎抓狂的愤怒。
而最让他气得不行的,是这个该死的醉鬼刚才趴在他怀里,一边蛮横地捏着他的下巴,一边含糊不清地喊他什么?
“死学生……”
“死理科生……”
这个女人,连续二十天关在门里疯狂烧CPU,把他当免费劳动力代签了一整箱烧酒,半夜跨越八米砸他家门,甚至理直气壮地按在嘴唇正中间强吻。
结果,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对她而言,他只是一个“住在对门、很平平无奇”的工具人。
她对他的所有认知,连一个个位数的数据模型都建立不起来。
糊里糊涂地侵入了别人的绝对领域,强行留下了一大摊逻辑死绝的冗余数据,然后拍拍屁股,自己心安理得地睡死了。
柳莲二活生生被气笑了。
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女人。
那条黑色真丝睡裙折腾得一团乱,那大片苍白的皮肤、猩红的酒气,以及身上还没干透的炭黑与钴蓝油彩,就这么在他的沙发上,挑衅般地洇开了一大团不规则的、脏污的墨迹。
随后,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直接转身踩着拖鞋走进了盥洗室。
“哗啦啦——”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从龙头里喷涌而出。
弯下腰,双手捧起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的脸上。
冰水刺得皮肤生疼,却根本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怒火。
撑着大理石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
水珠顺着清爽的黑发往下淌,而更显眼的,是他此时的模样。
那一向干净、清俊的下颌线上,赫然挂着一抹被她用满是颜料的手生生捏出来的、极深的钴蓝指痕。
而唇角,红肿得不合常理,上面还带着大片刺眼的炭黑色污渍,带着些许讽刺意味。
柳莲二死死捏着那张被染黑的纸巾,镜片后的黑眸里,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代数符号喷涌而出。
很好。
这一切,全拜客厅里那个正睡得天昏地暗的疯子所赐。
靠在盥洗室的门框上,狠狠地扯了一下灰色睡衣的领口,听着外面女人均匀的呼吸声,长这么大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动手把对门直接封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