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废弃像素与主权清盘 至于隔壁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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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早晨，都内上空的紫外线明媚得近乎有些刺眼。
柳莲二一身质地考究的休闲服，正规矩地落后半步陪同母亲步出公寓大门，准备驱车陪母亲前往银座。
然而刚踏出大堂门廊，星野结衣那道身影便已站在光影里。
她今天换了一件碎花雪纺裙，臂弯里小心翼翼地提着一盒精致名点。瞧见柳夫人，那张柔和的淡颜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毫无破绽的甜笑，款款迎了上来。
“伯母早，柳先生早。”
星野结衣声音温软，微微欠身行礼，“我想着伯母难得来东京，正好今天天气好，就厚着脸皮来当导游了。还请柳先生不要嫌弃我叨扰。”
“哎呀，结衣你太贴心了。”
柳夫人登时笑逐颜开，执起她的手，意有所指地斜斜剜了自家那尊冰山儿子一眼。
柳莲二平静地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
就在三人准备朝地下停车场移动的刹那，公寓1楼大堂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且毫无规律的碰撞声。
助理小林正苦哈哈地扛着一尊巨大的密封整理箱，里面横七竖八地塞满了清洁剂、吸尘器的配件以及几大卷黑色垃圾袋。
因为严格奉了画廊财务的死命令，趁着雾岛老师“人间蒸发”，特意赶来给1002号公寓做彻底的夏季防潮。
他大汗淋漓地将箱子顶出旋转大门，猝然一抬头，瞳孔毫无防备地撞上了柳莲二那道如冰的视线。
小林本能地停住脚步，随后目光僵硬地移到了柳莲二身边的柳夫人和星野结衣身上。
看到那个温婉且小鸟依人的年轻女孩，助理小林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完蛋！
为什么每次大摩高管的招惹桃花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都是他？！
上一次是那个被开除警告的实习生在雨里送早餐！
这还没过多久，他居然又撞见了柳先生带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女人，而且旁边还有像长辈的人！
这分明是要了他这个打工人的狗命啊！
要是让那位暴君老师知道……不对，这事儿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他绝对会被物理超度！
小林艰难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僵硬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卑微地冲着柳莲二微微鞠了一躬，小声地结巴了一句：“柳、柳先生……早……”
随后，他本能地低着头，像一阵风一样，扛着那个巨大的箱子冲进了电梯间，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出现在这里。
柳莲二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林仓皇逃窜的背影，视线轻微地沉了沉，没有做任何解释，自然地转过头。
“走吧。”
他平静地对母亲和星野结衣开了口，仿佛刚才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
“砰！”
一路狂奔进1002号的小林猛地摔上防盗门，将那个巨大的箱子砸在大理石地砖上，整个人如释重负般顺着门板瘫软滑坐了下去。
他艰难地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在楼下惊悚的画面。
不对劲。等等……
小林迟钝的大脑终于缓慢地转过了弯。
那个女孩，明显是被柳先生的母亲刻意带过来的。
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那个画面像什么？
这是正儿八经的相亲局！
小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完蛋了！
他刚才不仅撞破了柳先生的“好事”，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感觉自己好像是替老师来“抓奸”的！
“要命啊……”
小林绝望地哀嚎出声，十指深深地嵌入自己的头发里疯狂揉搓。
他压根不敢在脑海里建立模拟推演。
于是艰难地爬起来，认命地拿出冰凉的清洁剂，努力地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画面拼命地甩出去，开始苦命地打扫卫生。
……
而此时的中央区银座，步行者天国热闹非凡，奢侈品旗舰店的玻璃幕墙在烈日下折射出浮华的冷光。
柳莲二安静地错开半个身位走在道路的最外侧，完美而冷淡地扮演着一尊只具备基础负重功能的“提包机器”与没有情绪的黑色背景板。
星野结衣体贴地挽着柳夫人的臂弯，熟络地帮她仔细地挑选着丝巾和衣服。
柳夫人笑逐颜开，频繁地扭过头，试图将一言不发的儿子也拉进对话里。
“莲二，这条淡紫色的暗纹丝巾，衬不衬结衣今日的裙子？”
柳夫人满眼期冀。
柳莲二随意地扫了一眼，敷衍地点了下头：“嗯，挺好。”
星野结衣颇为娇羞地垂下脖颈，双手交握在身前，声如蚊蚋地道了谢。
柳莲二则在给出答复的第一时间，便将视线的焦距远远地甩向了街道尽头那抹被热浪扭曲的都内天际线，不合时宜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
他很排斥这种被世俗条约编排出来的、毫无产出的虚无陪伴。
隔着几步的社交安全距离，他冷眼研判着眼前的星野结衣。
温顺，得体，无瑕。每一个微表情都符合社会学对于中产婚姻的完美定义。
但柳莲二的脑海里，却在这一秒，疯狂且不受控制地弹出了另一张完全相悖的混乱面孔。
——那张从未向任何规矩妥协过、张扬跋扈到近乎刺眼的脸。
那个会穿着溅满群青和镉红油彩的卡其色破烂工装裤在大摩三十四层大步流星的疯子；
那个敢穿着吊带对他进行反向挑衅，却在被他剥夺呼吸后软绵绵揪着他家居服领口眼眶泛红的样子；
那个目黑川樱花树下梳着两条麻花辫，微醺的注视着他的脸庞……
那是一团野生、粗砺、一旦烧起来就绝无扑灭可能的燎原烈火。
此刻，却不知道她躲在哪里。
柳莲二的眼帘微不可察地攫紧。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法忍受这种虚无的平静。
“莲二？你想什么呢？”
柳夫人有些疑惑地打断了他的内耗。
“没什么。”
柳莲二骤然截断了脑海中关于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的所有闪回，墨色的眸子里没有留下一丝温度。
他抬起腕表扫了一眼秒针，直接开了口：“母亲，下午公司有紧急会议。可能送不了你们了，我走了。”
丢下这句近乎冰冷的话，他甚至连半秒钟的寒暄都没留给脸色苍白的星野结衣，利落地掉头，将挺拔修长的黑色背影消失在商圈熙攘的人潮缝隙中。
柳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站在原地，看着儿子那副用工作当挡箭牌、油盐不进的死板德行，无奈地将眉心拧成了死结。
……
而远在几百公里之外的长野户隐，无量神社清脆空灵的神乐铃与沉闷的古钟声，正悠远地撞破山岚，在满是千年巨杉的山谷间回荡。
雾岛凛音安静地在一间简陋的木质回廊上席地而坐。
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红白巫女服，在正午微热的山风里裹挟着松木香轻微翻涌，一头散了的长发被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她正失神地凝视着远处被云雾横切的山脉，十指捧着一盏粗糙的陶土茶杯，耳畔只有老宫司的诵经声与细碎的蝉鸣。
在这长达数十个昼夜的“神道教物理超度”里，她几乎是强迫自己把所有感官都浸泡在这种没有网络的枯燥死水里，渴望借此洗净从东京大摩三十四层带回来的全部烦躁与失控。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山间潮湿的空气，让她觉得神清气爽。
在这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给东京那个死面瘫。
什么强吻、什么冷战、什么大摩三十四层，早就在每天挑水拔草的体力劳动中，被她像倒炭笔灰一样，干净利落地从大脑内存里彻底清空了。
更惊喜的是，在这个没有任何杂音干扰的山里，她原本几近枯竭的色彩感知，终于迎来了报复性的触底反弹。
凛音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视网膜后正疯狂地炸开漫山遍野的绿意、山岚流转的弧度，以及老宫司在清晨摇晃神乐铃时，铜铃折射出的那一抹近乎神圣的碎金光芒。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沉寂了许久的黑眸里，终于重新燃起了属于天才画家最狂妄、最炽热的创作野火。
“小林。”
凛音搁下茶盏，对着空无一人的回廊有些兴奋地疯魔般自言自语，“把我的大号调色盘和定制麻布送过来……不，我等不及了，我明天就杀回东京。”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长野的漫山风雪与神明色块，去彻底砸穿东京那座沉闷的钢铁森林了。
至于隔壁1001号房的主人？
不好意思，雾岛老师现在的灵感暴涨。
在她的新画幅里，那个死面瘫……顶多算个已经失活的废弃像素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废弃像素与主权清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