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逻辑链偏差指标 雾岛凛音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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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东京站。
出站与进站的巨大机械轰鸣声响彻月台，东海道新干线的检票闸口前，黑压压的人潮如潮水般交织涌动。
柳莲二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提着母亲的行李。
柳夫人眼波温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优秀儿子，心里却难以平静。
这两天在东京，她清楚地看到了儿子对星野结衣的冷淡，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
作为母亲，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柳莲二冷静、严苛、理智得近乎不近人情。
从神奈川的青葱岁月一路走到大摩的三十四层，柳莲二的人生轨迹就像是一张被超级计算机精确验算过成千上万次的资产负债表，从未允许过哪怕万分之一公顷的偏差发生。
可现在，他明显地在隐瞒着什么，而且不打算向她透露半个字。
“莲二。”
柳夫人声线轻柔，语气里卸下了所有相亲撮合的算盘，只剩下一位母亲最纯粹的忧虑，“我要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母亲，您路上注意安全。”
柳莲二恭敬地递过手中的行李。
“还有……”
柳夫人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地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别总是一个人闷着。不愿意跟我说，我也不逼你。但别把自己逼得太累了。”
柳莲二前倾的步幅猝然定格了半秒。
镜片后那双素来无波的眼帘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只是用最严谨的礼貌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请您宽心。”
目送着母亲的身影最终被没入红白相间的闸口洪流后，柳莲二平静地拧过身，将自己的黑色剪影，重新投递进了银座线那片冷酷拥挤的都内人潮之中。
……
夜幕低垂。
十楼这条共用的大理石长廊，再度退回到了那种犹如真空死岛般的绝对死寂。
傍晚，都内的天际线被落日熔断成一片浓郁的暗橘色，微热的熏风里裹挟着盛夏未散的潮湿。
柳莲二解开休闲服的扣子，正踩着雷打不动的严谨步幅走出公寓大堂的电梯厅，准备返回1001。
然而刚踏出大堂的门廊，他的视线便精准地锁定了停靠在临时车位上的那辆黑色奔驰。
绫小路清一身手工定制的休闲西服，正倚在车门旁，那双被世家浸润出来的修长手指间，正握着一束在暮色下泛着幽香的淡雅铃兰。
瞧见柳莲二步出大厅，他眼中掠过一丝短暂的意外，随即极具教养地直起上身迎了过来。
“柳先生，傍晚好。”
绫小路清微笑着斜斜觑了一眼十楼的方向，语气如春风般温和无害，“请问雾岛小姐此时是否在家？我正巧经过此地，特意为她带了些新鲜的铃兰。”
“她不在。”
柳莲二驻足在距离他一米的安全防线外，声线冷冽如冰，直白得没有留下一丝供社交客套的冗余空间。
绫小路清那完美的面部管理，在这一瞬僵硬了半秒：“不在？请问她是去哪出席晚宴了吗？”
“不知道。”
他凭什么要知道那个疯子跑去哪了？
随即视线从那束刺眼的铃兰上冷淡地掠过，“你在这里等，只会浪费时间。”
绫小路清听了，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轻笑了一下，眼神里透着一股从容的笃定：“雾岛小姐果然是个纯粹的人，这种离经叛道的性格真的是太少见了。”
柳莲二看着他那副自以为了解雾岛凛音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
“柳先生作为她的邻居，平时在工作之外，想必也没少承接她的叨扰吧？”
绫小路清温文尔雅地直视着柳莲二的审视，语气好整以暇，“我听说，你们之前是因为房子的问题有些交集。不过以后，等我和她正式交往了，可能还要劳烦柳先生多担待一点她那种偶尔不按常理出牌的脾气。”
空气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冷凝到了冰点。
柳莲二镜片后的黑眸极深地锁着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并无多余的动态变化。
“正式交往？”
他缓慢地、甚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讥讽复述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审阅一份错漏百出的垃圾商业企划，“绫小路先生，你是不是对‘交往’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绫小路清镜片折射出一道玩味的光晕，言语间带着六本木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底气：“柳先生何出此言？凛音她已经答应我，可以先当朋友相处。我想，这离正式交往，也不远了吧？”
“那是她之前答应你的。”
柳莲二不客气地打碎了对方的幻想，语气没有起伏，“她为了避开你的无聊纠缠，在我的屋子里待了整整一天。你觉得，一个准备跟你交往的女人，为什么选择躲进另一个男人的房子里？”
周遭密闭的连廊里，气氛在这一秒钟彻底死寂。
绫小路清面部那层无懈可击的面具终于浮现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推了推眼镜，打量着柳莲二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柳先生这话，听着像是在向我宣战？”
绫小路的语气依然很客气，但语言已经带上了锋芒。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柳莲二散漫地抬起左手，扫了一眼腕表上规律行进的秒针，甚至连眼皮都没施舍给对方一下：
“她要是真想跟你相处，就不会让你把花放在门口，连门都不开。她连见都不愿见你，却愿意躲在我家。绫小路先生，你的逻辑链推演能力，似乎不太符合你在投行的职位。”
抛下这句话，柳莲二体面且疏离地微微颔首，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径直走回了大堂。
……
到家后，柳莲二走到客厅的窗前，习惯性地往楼下瞥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开走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份报告，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
然而，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停留了半天，却始终没能看进去。
烦躁。
也不知道是在说楼下的那个男人，还是在说那个一声不吭就跑没影的女人。
……
整整四十个昼夜。
柳莲二已经被动地适应了对门那扇防盗锁冷冰冰咬合出的死寂。
他规律地出门、倒垃圾、上班，试图将那个将他所有既定节奏搅得溃不成军的麻烦女人彻底从脑子里格式化清理出去。
然而，系统最终在第四十一个周期的清晨迎来了不可逆的逻辑偏差。
都内的上空非但没有烈日，反而诡异地拉扯下一场铺天盖地、浓重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大雾。
柳莲二拎着一袋整理好的垃圾，踩在被湿气洇透的公寓楼下小径上。
就在长腿迈过拐角的刹那，前方被白雾吞噬的视野正中央，出现了一道离奇的背影。
那是个女性的骨架轮廓。
在这一片以黑白灰为主调的高档金融公寓区里，她身上竟然裹着一身大红色绯袴与纯白水袖交织的红白巫女服。
她的背上正背着一个洗得泛起干瘪白边的帆布袋。
在流转不息的浓雾掩映下，那个清冷单薄的身影显得极为虚幻不真实，甚至透着几分志怪小说里的诡谲美感，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散开的雾气彻底人间蒸发。
柳莲二精准如座钟的步伐，在这一毫秒猝然踩了死刹。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那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轻微地动摇了一下。
荒谬。逻辑不通。
数据表明，他甚至觉得大概是这四十天来长期的重度内耗超载，导致视觉神经出现了可笑的偶发性幻觉。
就在他自我怀疑的时候，前方那个穿着破天荒巫女服的女人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碎石路上的动静，有些迟钝且僵硬地转过身来。
乳白色的雾气在微风中配合地向两侧退散了几分。
显露出来的是一张不施粉黛、甚至连发丝都未曾精心打理过的熟悉脸庞。
一头散开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垮垮地挽着，右手里甚至还拄着一根粗糙的登山木杖。
除了雾岛凛音，这都内圈里绝不可能再找出第二个能在概率上重叠的人。
柳莲二就那样静静地伫立在几步开外，手里的垃圾袋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他的视线缓慢而寸寸下移地掠过那件洗得发白的红白绯袴，扫过她那个装满了长野山风与灵感的巨大帆布包，最终定格在她那张虽然难掩旅途疲惫、双颊却养出了一抹刺眼桃花色、正透着诡异亢奋的清冷脸庞上。
巫女服。
她居然跑去深山老林里，当巫女了。
在两性行为学与常规逻辑的范畴内，简直是个无药可救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凛音也定定地看着几步开外的男人，原本正欲迈开的步伐突兀地刹住，显然也彻底愣在了原地。
两人隔着不足半米的社交防线，在翻涌的晨雾中无声对视。
“你……”
最终是凛音打破了这片高压的气流。
她长途跋涉的声线带了些干涩的微哑，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用木棍指了指他手里的塑料袋，“去倒垃圾？”
柳莲二冷淡地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毫无营养的问题。
“四十天。”
他语调平铺直叙，精确得像是在宣读一项违规通告，“电话关机，毫无音讯。我以为你智商欠费冻死在哪个山沟里了。”
“我只是去了趟户隐神社清修。”
凛音皱了皱眉，随口解释了一句，似乎并不想多提这四十天的经历。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巫女服，似乎也觉得有点滑稽，扯了扯衣角，“山里温差大，这衣服保暖。”
柳莲二的视线落在她扯衣角的手指上，胸腔内部那股堆砌了四十天、那无名暴躁与烦闷，在这一瞬间，竟如同遇见了真正的神明超度般，莫名其妙地重归了绝对零度。
随后他微不可察地合了合眼帘，至此极度清醒地确立了一项盖棺定论的终极事实——
无论这个女人在逻辑上多么离谱，在行为上多么疯狂，只要她站在这里，他那套精密的规则就毫无用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逻辑链偏差指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