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9、保罗 你们溯月国

　　蒲圣南的冷汗，“唰”一下子就下来了。

　　后面还有几个官吏守着，好在他们怕传染瘟疫，都远远地站在跳板附近，没有跟到船舱这里。

　　蒲圣南莫名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冷嗖嗖的，和脑袋的连接不甚紧密。

　　她摸了一把脖子上的汗，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为防止后面的官吏听出不对的端倪，她先鸡同鸭讲地说了一大串英语，“我们进去聊聊，不要在外面，很危险。”

　　外面的官吏听见叽里咕噜的蛮夷语言，打消了疑虑，站在门外打起盹来。

　　蒲圣南拉着那人进了船舱，砰地关上门，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磕磕绊绊地说，“……English？”

　　说法语的人皱了皱眉头，“Anglais？溯月国？”

　　对方居然听懂了！蒲圣南突然灵光一现。

　　她想起语言学课上讲过的东西，英语和法语都是印欧语系，都从拉丁语中借了很多词，所以不少单词是高度重合的，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一些简单的同源词完成交流！

　　蒲圣南又转念一想，英语和法语的发音规则太不相同了，如果要用同源词交流的话，还是写下来更能看懂。

　　她做了一个写字的手势，“paper？”

　　说法语的那人高兴地点点头，取来了一卷泛黄的纸。

　　他们隔着一张木桌相对而坐。蒲圣南抓来一支鹅毛笔，咬着手指思考写什么英语单词能让这群说法语的人看懂。

　　她想了想，应该问问他们有什么症状，于是写下一个，“symptom？”

　　“symptôme？”那人用法语的读音念出这个英语单词，蒲圣南期待地点点头。

　　那人接过鹅毛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了一段飘逸华丽的法语。

　　蒲圣南拼命瞪大眼睛，在油灯下辨认着能认出来的法语单词。

　　这群古代的洋人写的都是花字，也太难认了！

　　“fièvre，”蒲圣南小声念着，给那人比划着手语，“fever，发烧。然后……ventre，ventral？腹部？肚子疼？”

　　那人看见蒲圣南把手放在额头上和肚子上，点了点头。

　　蒲圣南又在纸上写道，“epidemic？瘟疫？”

　　那人拿过去一看，用力地摇摇头，又写下一行法语。

　　蒲圣南竭力辨认出“普通”、“气候”、“不习惯”几个和英语比较像的单词，又在纸上写，“全部，发烧？”

　　那人摇了摇头，伸出三个手指，然后比了个大拇指；又伸出八个手指，然后比了个叉。

　　蒲圣南点点头，船上不是所有人都生病，又只有发烧腹痛这样的简单症状，看来只是来到东方水土不服，闹了点流感。

　　船舱后面的帘子突然被拉开，一个披着毯子睡眼惺忪的人走过来，用鹰钩鼻惊天震地吸了一声鼻涕。

　　写字的那人跟他说了几句咯痰的法语。鹰钩鼻突然眼睛一亮，开口说了一句带着浓厚法语口音的英语：“你会说溯月国的话？”

　　蒲圣南感动得眼泪差点飞流直下，连忙站起来用英语说：“你会说英语吗？”

　　“只会说一点。”鹰钩鼻挠挠头，“我曾经跟船去访问过溯月国，所以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英语。你是大宁的官员吗？”

　　“不是不是，”蒲圣南摆摆手，“我只是翻译，来问问你们得的什么病。”

　　“耶稣！上帝！太好了。”鹰钩鼻欣喜地拍了拍手，“我们有救了！”

　　接下来的时间，借由这位鹰钩鼻的翻译，蒲圣南和他俩进行了较为顺畅的沟通：刚才写字的这位是船主，他们是航行路过大宁，想要一些补给，结果刚到就因为不适应气候而风热感冒了。码头的官员一看他们有病，慌慌张张把这艘船封了起来，他们拿不到药，也就只能每日睡觉休养。

　　好在症状并不严重，两三天过去，大家基本都已经退烧了。

　　“你来得正是时候，”鹰钩鼻说，“我今日刚好转，你再早一天来，我都起不来床。这船上只有我一个人去过溯月国，会说点英语。”

　　“太感谢您了，”蒲圣南庄重地说，“怎么称呼？”

　　“Paul，保罗。”鹰钩鼻伸出手，高兴地说，“很高兴认识你，你是我在大宁碰见的第一个会说英语的人。”

　　“你们来自哪里啊？”蒲圣南不自在地伸手和他握了握。

　　“我们来自麦拉国，离溯月国并不远。”保罗说，“我去过五次。”

　　“呃……”蒲圣南摸了摸耳朵，“你去溯月国的时候见过他们的王子吗？”

　　“你说哪一个？”

　　蒲圣南倒吸一口凉气。溯月国到底有几个王子啊！

　　“……Henshall？”她试探地问。

　　保罗瞳孔一亮，“啊，你是说他们的小王子！见过，Henshall很热心与外国交往的事情，好几次是他接待的我们。”

　　“他们还有大王子啊？”

　　“他们国王一共生了五个儿子呢！”保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Henshall是最小的。”

　　“那他会留在溯月国继承王位吗？”蒲圣南漫不经心地问。

　　“我觉得不会。”保罗表情很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们麦拉国的王室里，和外国交往最多的，是最不受国王喜欢的王子。我觉得溯月国恐怕也一样。”

　　蒲圣南心里一惊，但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连贺萧为什么不受溯月国国王喜欢呢？

　　外面突然传来两声砰砰的砸门声，“讲清了没有？都快一个时辰了！”

　　“马上！”蒲圣南冲外面喊，又回过头对保罗说，“我去和我们的官员禀报，把你们的症状和情况告诉他们，然后取一些药来。”

　　“谢谢你，”保罗欣喜地说，“其实不拿药也没关系，我们主要是想拿金子买一些食物补给，赶快启程回麦拉国。”

　　“这么着急回去吗？”蒲圣南忍不住问。她本来还想问问保罗，麦拉国有没有可以和他们交易的商品。

　　“是啊，”保罗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东方太远了，出航好几个月没有音讯，对我父母来说，不就等于我死了一次吗！每次出海前我都会提前写好遗书。”

　　蒲圣南抿抿嘴，“我去去就回，肯定给你们弄到山一样的补给！”

　　————

　　官府的郎中依据麦拉国人的病症开了些方子，让蒲圣南带去，教他们服用。蒲圣南又把金银带给官府，替保罗他们买了食材和补给，送去船上。

　　流言不攻自破。审判官在朝堂上宣布她无罪，可以出狱。

　　蒲圣南抓住机会对审判官说，“大人，既然已经验证我有此等才能，我想主动请缨在码头做检疫，专门询问异邦船只的情况。”

　　“哦？”审判官一摸下巴。虽然之前从未设置过此类通事官员，但今日他不得不承认，检疫确实行之有效。

　　“我不求报酬！”蒲圣南垂首说，“我只愿为保护城内民众安全，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数日之后，官府敲定了蒲圣南作为码头临时检疫通事的身份。每次有外邦船只到港时，她需要登船核验船员情况，沟通需求，并上报官府。

　　虽然身兼两职，依旧在码头做苦力，但蒲圣南很快意识到了兼任官府通事的好处：首先，工头不会像以前一样对她肆无忌惮，多少会顾忌她与官府的关系，有所收敛；其次，她第一次可以越过工头和官府，直接合规合法地和那些外商交流了！

　　第一笔实打实的收获，就来自一位时隔几个月重新见面的老熟人——查尔斯先生。

　　靠着检疫通事的身份，蒲圣南成功地和查尔斯先生谈成了一笔生意：他带来的香料，不卖给工头，她出更高的价格，转卖给城里的酒楼。

　　那天中午，蒲圣南一边哼着歌一边在地上分拣着云苓和兰蕊。

　　“南南姐。”

　　蒲圣南抬起头，是翠翠，后面还跟着阿禾和小兰。

　　自从出狱回来以后，她好几天没有见到翠翠了。准确地说，翠翠应该是一直在回避她。

　　阿禾在后面戳戳翠翠的腰，翠翠忸怩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蚊子叫，“对不起。”

　　“没事，”蒲圣南轻松地说，“其实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

　　翠翠诧异地抬起头。

　　“没有你状告我的话，我怎么可能让官府看到我会外语？”蒲圣南把几包云苓和兰蕊放到她手里，“你真是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你都不知道做这个通事有多好。”

　　“南南，”小兰担心地问，“你说的当真吗？你真的不生翠翠的气啦？”

　　“真的呀！”

　　蒲圣南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果没有翠翠，她可能现在还没有醒悟做生意最重要的一点——直接上手，积累原始资本！

　　否则她可能现在还在和大家掰扯那几个单词的读法，迟迟无法真正迈出挣钱的第一步。

　　她拎起地上剩下的云苓和兰蕊，塞给小兰和阿禾，“走，中午没事吧？跟我去趟城里。”

　　四人扛着香料，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城南。蒲圣南一路问人，终于找到了“江南酒楼”的牌匾。

　　“就是这里了。”蒲圣南满意地说。她往里一探头，看到熟悉的身影，激动地蹦了蹦，“梁夫人！梁夫人！”

　　出来的时候，四个人的手里没了香料，多了几块银子。

　　小兰、阿禾和翠翠还从震惊里缓不过神来。蒲圣南把银子往怀里一揣，在她们眼前挥挥手，“喂！快收起来呀，一会儿被别人抢走了！”

　　她们这才回过神，赶紧把银子收好。

　　小兰呆呆地说，“南南，这就是你说的……用英语能赚钱？居然是真的？”

　　蒲圣南点点头，“这些银子，给查尔斯先生一部分，剩下的收好，不要乱花，我们很快就可以开公司了。”

　　“宫丝是什么？”阿禾迷茫地说。

　　蒲圣南扇了一下自己的嘴，“那个……商行！我们去开一个商行！”

　　————

　　日子渐渐步入正轨。蒲圣南和女孩们每天不亦乐乎地搬货，遇到外邦船只的时候，她抢在工头和官员之前上船和他们交谈，给他们开出一个满意的价格，然后把货悄悄卖进城里的酒楼。

　　虽然外邦船只不多，但日积月累下来，也攒了不少银子。蒲圣南把银子藏在床下，每天数着日子，大概还有两个月，她们就有足够的钱出去租一个地方开商行了。

　　这天，又有一艘西洋装饰的船只靠岸。蒲圣南每次都带着小兰和阿禾一起上船，顺便让她们见习一下英语。

　　“你们船上多少人？有无发热生病的水手？”蒲圣南从小兰手里接过纸笔，习惯性地开口用英语问道。

　　“船上15人。没有人发热，但是我觉得我快了。”

　　蒲圣南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心一跳，抬起头。

　　碧海晨光之中，连贺萧站在那里，她能从朦胧的晨雾间看清他红通通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