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8、庭审 “你心上人

　　夜深了，石壁浸透着寒气渗进人的皮肉。蒲圣南教梁夫人在地上铺好干草，一起躺下来。

　　“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蒲圣南好奇地问。

　　“我？”梁夫人笑了笑，“我们酒馆小，被附近一个大酒楼盯上了，找人过来酗酒闹事，我去劝架，结果也被牵连了。”

　　“还有这种事？”

　　“做生意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梁夫人说，“但是无妨，我夫君过两天回城，会来处理此事的。”

　　蒲圣南“噢”了一声，手缩在衣服里取暖，摸到了内兜里的一个小木瓶。

　　那是她分装出来的一小瓶连贺萧送的苦橙精油。海边难免有些臭鱼烂虾的腥气，蒲圣南有时候闻得反胃，就会拿出一点精油抹在手腕上，用苦橙的香气舒缓一下。

　　眼下这牢里的气味也实在是难以忍受，汗臭和腐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裹挟着海边的潮气，蒲圣南不由自主地拿出了那个小瓶子，在手腕上抹了一点精油。

　　“这是什么？”梁夫人很感兴趣。

　　“这个是苦橙的香气，”蒲圣南把手腕贴近梁夫人的鼻子，“别人送我的。”

　　梁夫人嗅了嗅，挑起眉毛，“心上人送的啊？”

　　蒲圣南一下子跳起来。

　　“不是！是……是西洋人，”她结结巴巴地说，“我给他们翻译……他们送我的礼物。”

　　梁夫人笑而不语，点了点头。

　　蒲圣南把瓶子塞到了梁夫人手中把玩，自己整个人在干草上蜷缩成一卷胶带。

　　“这香气确实特殊，在大宁没见过。”梁夫人笑道，“能挑选出这个味道，想必也是个干净雅致的人吧。”

　　“呃……还行吧！”蒲圣南拿一只手捂着自己半边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海滩看月亮，连贺萧看自己的眼睛。

　　连贺萧和这个评价能扯上关系吗！除了确实年轻之外。

　　不对！蒲圣南又想起什么，连忙说，“不是他挑的！是我有一次多闻了这个气味几下，他就觉得我喜欢这个味道……”

　　“你看，你看，”梁夫人指着蒲圣南，“还说不是心上人。”

　　“真不是！”蒲圣南绝望地喊道，“是他非要送我的！”

　　“噢，”梁夫人又明白了什么，“那就是你还没答应他呢，是吧？”

　　蒲圣南放弃了挣扎，带着两个火钳夹过一样的脸颊翻了个身，背对梁夫人。

　　“好了，好了，”梁夫人笑了，把蒲圣南重新扒拉回来，“瓶子还给你，放好。以后出去了，有空来我的酒馆喝茶呀。”

　　蒲圣南心一动，“梁夫人，你们酒馆需要西洋的东西吗？比如玻璃瓶，香料，药材之类的？”

　　“如果能吸引来更多客人，当然要。”梁夫人回答，“可是从哪里弄来呢？”

　　“我能弄来，”蒲圣南翻身一骨碌，激动地跪坐起来，“要是我以后能弄来西洋的好东西，我卖给你们酒楼，好不好？”

　　梁夫人笑了笑，“好啊。我们的店开在城南，叫江南酒楼，欢迎你来。”

　　“我会去的！”

　　“记得带上你心上人一起来啊。”

　　“喂！”蒲圣南又炸毛了。

　　————

　　“升堂——候审！”

　　蒲圣南走进庭审堂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暗自加油。

　　然而没料到一进去的时候，和庭审堂前站着的翠翠对上了视线。

　　翠翠垂着头，没有敢看下面，身后还站着几个身着布衣的百姓。

　　“犯人跪下！”

　　审判官的惊堂木一拍，蒲圣南咬了咬牙，先顺从地跪在了地上。

　　“有人实名举告，你私聚码头女工，教习蛮夷之语，行巫蛊之术，引来海上蛮夷的瘟疫，导致多名女工染病卧床，扰乱地方安宁，是杀头之罪！”

　　蒲圣南没有吭声。

　　“大人，民女作证，”翠翠颤颤巍巍地说，“自从她教我们学习蛮夷之语以来，身边姐妹接连发热咳喘，重病不起。近日又有外邦船只停泊，定是她修习巫术，招惹了蛮夷的邪气，引来瘟疫……”

　　“是啊，”身后的一众百姓纷纷点头，“那艘船现在还停靠在码头，不知里面的蛮夷是死是活！

　　“十年前的瘟疫便是蛮夷带来，这次定然也是不详的兆头！”

　　“小小年纪，修习的邪术竟有这么大的力量，此人断不能留啊！”

　　“是啊是啊……”

　　“大人。”蒲圣南抬头说。

　　所有人都住嘴，等着看她如何狡辩。

　　“大人与诸位乡亲，所言极是，十分有理。”蒲圣南说。

　　激愤的百姓和肃穆的审判官都愣了一下。

　　对簿公堂的时候，他们见过哭天抢地说自己无罪的，也见过心灰意冷认罪的，但没见过这么镇定地反过来认可他们的。简直是倒反天罡！

　　“大人和诸位乡亲说得不错，蛮夷确实会导致瘟疫祸乱。”蒲圣南拱了拱手，“可惜，其中有一个小小的因果错误，让诸位错失了一个再也不会让瘟疫发生的良方。”

　　审判官和庭前的百姓交换了一个将信将疑的眼色。

　　“无知刁民！”一个年长的乡老激动地用拐杖指着蒲圣南，“你又是从何处学来这种言语的？我们怎知这不是一种巫蛊邪术，怎知你不是和这群蛮人串通一气来传染疫病？”

　　“是啊，”有人小声交头接耳，“大宁从没见过懂蛮夷之语的人，这人绝对是个妖女……”

　　“对，”蒲圣南说，“诸位都听过一句话，是药三分毒。一个东西既然带来了灾祸，那它可能在某些地方，潜藏着更大的机会和好处。海上来船，船中人染病，双方言语不通，他们想报病，我们以为是在胡言；我们要检查，他们误会我们要扣货杀人，于是隐瞒疫病不肯说。有人认为言语是招疫的妖术、毒药，可恰恰相反——它才是用来隔绝一切隐患的解药。”

　　庭审堂变得死寂一片。这群人本想一口咬死蛮夷之语是巫术，给这个可怕的丫头定下死罪。结果却被顺着自己的逻辑绕了进去，反过来用最害怕的东西镇住了！

　　庭前的人错愕地你看我我看你，都鸦雀无声了。

　　“大人，”蒲圣南提出了早已想好的计策，“如若不信，我愿亲自登上有蛮夷发病的那艘船，我来询问他们的病症和发病时日。若是我转述不实，或是串通蛮夷私藏病患，我甘愿认罪。可若是我能帮你们分清，船上是寻常小病，还是会蔓延的瘟疫，那这种语言，便是码头海防检疫所必需！”

　　审判官的神色有些动摇。

　　蒲圣南继续趁热打铁，“否则大宁之后还会经历数百次外来瘟疫，死伤无数百姓，衙门也会力不从心，无法向朝廷交差！”

　　审判官一听这话，立马觉得在理。他一拍惊堂木，宣布：

　　“准！即刻派三名巡检衙役，登船核验蛮夷病症！”

　　————

　　一个时辰后，数名持械的官吏，押送着蒲圣南到了码头港口。

　　小兰和阿禾她们闻声，也赶了过来。

　　“南南！”小兰带着哭腔叫她，“你是被他们冤枉的对不对！”

　　“没事，我马上搞定了！”蒲圣南冲她大喊，“不用担心我！”

　　小兰看见后面跟着翠翠，突然也明白了什么，“翠翠，难道是你……？”

　　阿禾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翠翠！南南每天那么辛苦，那天还教咱们几个到凌晨都一句怨言也没有，你竟然……”

　　“停停停！”蒲圣南赶紧拦住了阿禾，“不是她的错，你别冲动。”

　　翠翠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蒲圣南。

　　“快走！别耽误了正事！”官吏在后面推搡了一下。

　　蒲圣南冲小兰和阿禾挥挥手，“我去那艘船上办点事，很快就能回去了！等我！”

　　走到跳板上，蒲圣南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大干一场。

　　她已经想好了，一会儿翻译完，出狱以后她打算主动请缨在海边做检疫的工作，这样就可以顺便摸一摸这群洋人有什么货要买卖，直接从自己手里成交，转卖到梁夫人的酒馆。积累点启动资金，她们就可以开商行了！

　　蒲圣南踌躇满志地给自己想美了。她敲响了船舱的门，出来的一个船员拖着病体，面带倦容，开口疑惑地说：“Bonjour？”

　　蒲圣南顿时石化在了原地。

　　我靠，这船人怎么不是说英语的，而是说法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