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11、信 “你会发现

　　蒲圣南心里轰的一声。

　　……果然是情书！

　　她咔哒一下把盒子关上，刚想说“这个我真不能收”，抬头迎上连贺萧的目光，话又噎在了嘴边。

　　蒲圣南深吸了一口气，“殿下，你等一下……”

　　“我都说了不要那样叫我。”

　　连贺萧这句话没有和她商量的意思。蒲圣南只好重新开口，“Henshall，你先冷静一下。送别人这种东西，是需要想好了再做的，你知道吗？”

　　“我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蒲圣南打断了他，“我们才见了几次面？就算把今天也算上，总共才三次。相处的时间加起来总共有十二个时辰吗？”

　　“当然有。当时在牢里不是就一天一夜了吗？”

　　“我是说清醒地相处的时间！”

　　连贺萧的眉毛耷拉了一下，“原来一起睡觉不算吗……”

　　蒲圣南越来越有必要给这个西方王室成员科普一下，大宁的平民百姓是怎么相处的。

　　“你给我写这些东西，是因为你们习惯把感情表露出来，喜欢谁就告诉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

　　“但你们不是这样，喜欢谁不会主动说出来，”连贺萧往前凑了凑，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所以你喜欢我但不会主动告诉我，对吗？”

　　床边的空间本来就狭窄，连贺萧一直凑过来，蒲圣南感觉自己像被一团篝火围住，下意识地往后缩。至于连贺萧自己在那里推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退无可退的时候，她情急之下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抵在了连贺萧的鼻尖挡住他。

　　“我是说，这种喜欢根本不是真的喜欢，你搞清楚一点！”蒲圣南急促地说，“首先，我确实也见过很多西方人对我表达感情，但我非常清楚，你们的感情都多少带有夸张的成分……”

　　“还有哪个西方人跟你表白过？”

　　蒲圣南一下子闭上了嘴。靠，那都是上大学时候的事了！她们学校里的男留学生一个个跟她说过的话都像神经病一样。

　　“没有表白过！都是正常交流！”蒲圣南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其次，我们确实一起经历过一些比较危险的事，你每次航海来大宁也很不容易，人在感受到危险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但那不是爱情！你错误地把它当成了对我的心动！”

　　连贺萧不说话了。

　　“最后，你太年轻了，或者说，你作为王子，身边可能没有什么人背叛过你。”蒲圣南尽量委婉地说，“只见过三次面，你完全不了解我，只是看到东方人觉得很新鲜，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你可能会发现我们并不合适。人心是非常非常容易变的，尤其在爱情这方面！”

　　连贺萧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小声问：“所以你不喜欢我？”

　　蒲圣南觉得这话实在是污蔑了中国人以和为贵海纳百川的美德，“我没有讨厌你！”

　　“所以你就是还不相信我。”连贺萧抬头说，“我写那些信的时候，又没有想过能不能再次见面。大海这么危险，我都不知道能不能送到你手上给你看，这些信就是我最真实的想法。我们多见几次面，你多了解我一点，你就会发现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想好了的！”

　　不知他俩是谁微微一动，不小心撞歪了地上的油灯，灯芯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

　　连贺萧下意识地去找蒲圣南的手。她手忙脚乱地把他的手掀开，“你别动！我点一下灯，你不会。”

　　借着月微弱的月光，蒲圣南摸索了半天，终于成功把油灯重新点起来。

　　她揉了揉太阳穴，一口气说道，“这也不是相不相信你的问题！我现在的精力很有限，最近我快攒够本钱了，很快就可以带我身边的女孩们一起走，去开商行，然后就可以和很多国家通商了。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要做了，没有多余的时间和心情去适应你的节奏。”

　　“我说了，我会等着你。”

　　连贺萧又伸出手，见蒲圣南没有明显反对，轻轻地放在她的手背上。

　　蒲圣南疲惫地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反过来抓起连贺萧的手，拉着两人的手在油灯下摊开。

　　“连贺萧，你现在觉得我好，总是想到我，就是因为山海相隔的这个滤镜，明白吗？就是因为见不到我，才有这样的新鲜感。等你亲眼看到我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劳碌，以后开了商行为了钱斤斤计较的那个样子，你这种心情会很快消失的。”

　　蒲圣南在油灯下把中指的一个小茧，贴到连贺萧光滑平顺的食指上。

　　“从小养尊处优顺风顺水的王子，整天没什么事干，就去找一个有大把时间陪你热热闹闹谈恋爱的人。我这个平民百姓，有对我来说重要一万倍的事情，你能懂吗？”

　　连贺萧怔怔地望着她。蒲圣南拍拍衣服准备站起来，他急忙拉住她一根手指：“我……”

　　“你不用说了，”蒲圣南摆摆手，“这些信我还是会收下的，谢谢你的心意。”

　　蒲圣南走出了客房，连贺萧在后面问，“那我明天能去找你吗？”

　　“随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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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圣南躺在床上烙了半个时辰饼以后，还是叹了口气，坐起来打开了那个木盒。

　　就算自己是一个吃瓜群众，拿到这么几封情书也没有不想打开看看的道理吧！她拍拍胸脯安慰自己，抽出了盒子里的第一封信。

　　“今日溯月国阴雨连绵，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父亲的话，又搞得我很郁闷。晚上一抬头，看不到我们都能看到的月亮，更让人郁闷了。”

　　“近日我又拿出了我母亲的遗物，里面有几样她曾经流浪的时候从大宁一路带过来的衣服。上面画着很多大宁的纹路样式，我拿着看了很久。我真的去过大宁了吗？好神奇，那么远的地方。不会是一场梦吧？不会我再去的时候你就不在那里了吧？”

　　“今日去皇家植物园考察。路过一片种橙花的区域，吹过来的风都是苦橙的味道。你还有在用那瓶苦橙精油吗？我也很喜欢这个味道，它让我很安心。我拈了一朵下来，夹在了信盒里。希望你今天也过得好。”

　　蒲圣南一边看，一边咬起了手指。

　　“今天和父亲大吵了一架。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想，你会不会每日也过得很辛苦呢？或许那种处境下，你比我要辛苦得多得多。最近每次和父亲吵架的时候，我开始有了新的念想。我想以后去大宁生活。”

　　“今天我们遇上了特别大的浪。大概有整整两个时辰，我们都在和风浪搏斗。浪有三四个人高，我差点以为我到不了大宁，这辈子再见不到你了。甲板上湿透了，船舱里的水也没过了膝盖。还好我及时想起来这个信盒，把它放到了高处。现在已经风平浪静了。”

　　“我发现，远洋航行的时候最容易寂寞。整艘船被无边的黑暗笼罩，四周只听得到风浪声。一响就是一整夜，只听得到海的声音。一日又一日，就这样重复下去，永无尽头，让人仿佛陷入一个孤独的循环。还好，应该再过几日就要到大宁了。”

　　过了很久，蒲圣南合上最后一封信，咽了咽口水，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牛皮纸的一角。

　　屋里其他的女孩们都睡得很熟了。她小心地熄了灯，把盒子放到枕边，无言地在黑暗中坐着。

　　她原本以为连贺萧的信会写得像很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满是表达情感的话语，让人看一眼就像被糖浆糊住，头晕喘不过气。但从第一封信开始，她就读了进去，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连贺萧。

　　她突然又想起了保罗的话，出海出使或者做生意的王子，通常都是国王不喜欢的孩子。

　　也是，如果是国王很看重的孩子，怎么会放任他去一个大浪就能掀翻一艘船的海上航行。

　　这会是连贺萧和他父亲，溯月国国王吵架的原因吗？

　　蒲圣南胡乱地猜想着，手指轻轻揉着眉头。

　　她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赶紧重新钻进了被子里躺下。再不睡一会儿太阳该升起来了，明天还有那么多活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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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的白天，过得风平浪静。

　　没有外商的船来，前面的交易又都结清了，蒲圣南和小兰干完了活，坐在一根树干上，拿了个树枝在地上画画。

　　“你看啊，现在钱也够了，咱们离开码头以后，商行是这样的一个架构。首先，我负责主要的翻译，”蒲圣南在地上画了一张嘴代表自己，“然后呢，你最细心，也认得简单的数字，你来记账。阿禾比较能说会道，她负责去城里找买外国货的客户。翠翠，主要负责理货……”

　　“太好了，”小兰激动地说，“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七天以后吧。”蒲圣南扔了树枝，拍拍手，“咱们大概五天后去告诉工头。今晚我们就跟大家宣布这件事，愿意一起走的开始收拾东西。”

　　“好！”小兰站起来，“我这就去通知大家今晚集合。”

　　蒲圣南最期待的一天终于到来了，她攒的钱已经足够交易三笔现货并支持十五个员工生活三个月。晚上吃完饭，之前跟她一起学英语的女孩们都聚齐到了她床边。

　　“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七天以后就正式离开这里出发。先去租一个铺子，既要有一个商行铺面，又要有住宿房屋，还要有一个储货的仓库。然后找官府去申请资质，整修我们的铺面，最后正式开业！”

　　“哇塞！”女孩子们赞叹地互相看了看，期待地看着蒲圣南。

　　“租铺到开业之间是一个很艰难的起步阶段，大家会有点辛苦，”蒲圣南说，“但工钱绝对不会亏欠的，一个月大概是这个码头的三份钱。愿意跟我走的有多少人？”

　　一听说可以领三倍的工钱，大家的眼睛亮了起来，几乎没有几个人不举手。

　　动员大会的效果令人满意。蒲圣南把小兰和阿禾叫过去，“我们这几天要开始找合适的铺子了。我先给你们一点钱，我们这几天利用休息时间，分头去城里找房子。”

　　小兰和阿禾激动地点点头。

　　蒲圣南在自己床边蹲下，伸手去摸床板内侧。

　　取出一个小木块以后，那里有一条狭长的暗槽，是蒲圣南之前自己凿的，刚好可以平放卷起来的粗布袋。里面存放着那些金银。

　　这个地方为了绝对保密，她连小兰和阿禾都没有告诉过，她俩此时好奇地看着她掏床板。

　　蒲圣南的手伸进去摸到布袋的时候，骤然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起来。

　　几卷布袋一摸就瘪了下去，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