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文科生就业的黄金年代》郑雁执

12、县衙 这次是穿越

　　狭小的床板暗槽里空空荡荡。

　　“怎么？”阿禾问。

　　“……没事！”蒲圣南缓缓收回手，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五脏六腑开始团在一起，“那个……我想起来了，不急这一时，我今日看到城里铺面有些涨价，我们暂缓两日。”

　　“没问题，”小兰没有察觉到异样，“需要我们的时候就来叫我们！”

　　“你们早些睡，切莫对外人多说这些事，一定要低调。”蒲圣南又叮嘱了一句。

　　“好嘞！”

　　小兰和阿禾手拉手走去自己的床睡觉了。蒲圣南低头咬了咬牙，她们向来无条件信任她，觉得她说什么都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这一次真的是辜负她们的信任了。

　　床板里的暗槽是她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偷偷凿的，还把那个木块重新装了回去。她知道码头的人鱼龙混杂，从来没有在宿舍有人的时候打开过那个暗槽。

　　蒲圣南在脑子里复盘了一晚上的细节，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了一晚上。

　　第二日早上，天还没完全亮，蒲圣南就爬了起来，披了条毯子，溜出草棚。

　　“喂！你干什么去！”

　　蒲圣南一转头，是工头。他大喝的时候，脸上层层叠叠的肉抖了两抖。

　　“现在还没到上工的时间。”她说。

　　“没到上工时间，你鬼鬼祟祟出去干什么？”

　　“我哪里鬼鬼祟祟？”蒲圣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您平时从不拦着我在休息时间走动，怎么反倒今天管起我来了？”

　　工头皱了皱眉，“……好吧！到了上工时间记得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蒲圣南更加确定了自己心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平时不干活的时间工头是不怎么出现的，跟她们说话的时候也都非常蛮横强词夺理，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一两句话就能打发走。

　　于是她转过身，飞快地往县衙的方向继续跑去。

　　离开海滩，跑到大路上的时候，蒲圣南突然感觉有什么眼熟的东西从旁边的台阶上一飞而过。她猛地停住，往后退了两步，立在那团月白色的大面包跟前。

　　“……”

　　蒲圣南无语地看着那团大面包动了动，抬起一个迷迷瞪瞪的脑袋。

　　大面包看清面前的人，噌的一声站成一个法棍，“早上好！”

　　蒲圣南微微点头，“你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干嘛？”

　　连贺萧指指那个台阶，“我睡了。”

　　“就在那坐着睡了一晚上啊？”

　　连贺萧点点头，“本来前天说好，昨天要来找你，但是白天我的水手来找我，我直到晚上才有空，过来的时候你们好像已经回屋了。”

　　“……所以你就在这等了一晚上？”

　　连贺萧没马上回答，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整了整衣服，才小心翼翼地问，“你又要说我做事不过脑子了是不是？”

　　蒲圣南干巴巴地把肩上的毯子摘了下来，递给他，“……你别冻感冒了。”

　　她现在脑子里全是那个空空如也的钱袋，完全没注意到连贺萧把毯子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直接转身继续往县衙走了。

　　“你去哪？”

　　“我有点事，很快就回来。你在这等我行不行？”

　　“我陪你去不可以吗？”连贺萧追上她和她并排走。

　　“这件事很棘手，你又不会说汉语。”蒲圣南终于忍无可忍了，停下来抬头盯着他，“你帮不上忙。”

　　连贺萧抿了抿嘴，“那我……”

　　蒲圣南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对连贺萧来说有点太冲，于是拍拍他的胳膊，指了指那个台阶，“你就坐在这等我就好。”

　　连贺萧犹犹豫豫地往边上蹭了蹭。

　　“快点。”蒲圣南想了想，扯了个谎，“你不听话，我就不看你给我的信了！”

　　一听这个，连贺萧十分利索地回到了那个台阶上继续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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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你私藏巨额银钱于床板暗槽，一夜之间尽数失窃？”

　　官吏打着哈欠，手里把蒲圣南那份状词卷成一个筒，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木桌玩。

　　“是，大人，我在状词中已经详细记述了失窃的经过，罗列了所有可能的疑点！”

　　官吏嗤笑了一声，“门窗完好，床板无损坏痕迹，也没有目击旁人。既无人证，也无物证，仅凭你一面之词，就要我立案追查？”

　　“这样，便能说明是熟人作案！”蒲圣南尽量保持镇定，“码头的草棚，除了我身边的孤女们，就只有工头他们最熟悉。恳请大人盘问工头，定能找出他们私藏银两的破绽！”

　　“你一个孤女，”官吏终于从椅子上坐起来，“你说你藏了那么多银两，怎么可能啊？是工头给你们发工钱，他还能稀罕你们这几两碎银？小丫头能做什么，谁给你的钱？”

　　“我……”蒲圣南噎了一下，“是、是我帮人翻译攒的一点……”

　　这些银两明明是她自己和外商交易攒下的，可是这个时候，她无法如实交代！

　　因为梁夫人告诫过她，和外商用外语私下交易，确实可以获得高额利润，因为不报官就无需交税。如果要快速攒钱，就不能让官府知道。

　　可现在如果说出来她在做外商交易，官府知道了她牟取利润，这笔钱到时候又找不回来的话，她可就真是死无对证，不知道要被关进去几年了！

　　“我看，你的银两也是骗人的吧，谁能证明你屋内曾藏有银两？谁能证明你的银两确实是失窃，而非你自己转移了钱财，刻意生事？”

　　蒲圣南忍气吞声地低着头。官吏把那张诉状丢回来，一张纸羽毛一样飘落在她脚边。

　　“你这丫头，是不是想污蔑你们工头，拿点好处？一群没爹没娘的贱奴，不好好干活，每天净想着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官吏见蒲圣南不反抗，便越说越来劲，“今日饶你一次，下次再胆敢做出这种事，小心我告诉码头的人，没你好果子吃！”

　　蒲圣南从县衙出来的时候，仰头看着微亮的天空，长叹了一口气。

　　她光想着用现代的方式来讨公道了，可在宁朝，无权无势的普通女子，根本就没有维护自己的权力。

　　蒲圣南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整天。

　　早上她回来的时候连贺萧又问她怎么了，她敷衍了几句，说是码头检疫的事情。

　　白天工作的时候，蒲圣南竭力强颜欢笑了一天，还好小兰和阿禾没看出异样。

　　有机会的时候，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工头。工头似乎今天刻意没有和她说话，分配任务的时候也只是跟小兰和阿禾说。说完就走，没有像平常那样骂几句。她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

　　但眼下没有任何办法。这次是穿越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恐慌和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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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蒲圣南心乱如麻的时候，就习惯晚上出去看看月亮。

　　之前每一次出来看月亮，都总会有解决办法的。要么用英语翻译来化险为夷，要么在城里多跑几个酒楼，总能把外商的单子做完。

　　可这次，硬碰硬的蛮力打不赢，地位的鸿沟横亘在眼前，而且还和女孩们约好七天以后就走。

　　七天。七天她来得及做什么呢？她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呢？

　　蒲圣南坐在海滩的台阶上，把脸埋在手里。

　　她正在肩膀微微发抖的时候，肩头突然盖上了什么热乎乎的东西。

　　一条毯子。蒲圣南抬头一看，她早上给连贺萧的那条毯子。

　　“怎么大晚上出来了？”连贺萧把一半毯子搭在蒲圣南肩上，一半搭在自己肩上，“还是心情不好？”

　　“我说过吗？”蒲圣南捂着面对连贺萧的那半边脸。

　　“你心情不好很明显。”连贺萧说，“早上我就看出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不好。”

　　月光照亮了海面，蒲圣南突然又想起很久以前，连贺萧在海边拿着一瓶橙花精油。

　　那时候，吹过来的风带着成苦橙的香气。但是今天她只能闻到海咸腥苦涩的气味。

　　“我这几个月真的是白干了。”蒲圣南深吸一口气，“我原本什么都想好了……”

　　十分钟后，蒲圣南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讲到最后，她在尽力地忍着喉咙里的哽咽。

　　连贺萧静静地听完，突然拉起来身上的毯子，把蒲圣南的整个上半身裹了进去。

　　蒲圣南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靠在了他的胸口。但她确实也已经很累了，就没动弹。

　　毯子里暖暖的，她的眼睛被遮在里面，看不到面前吞噬着浪花的深邃大海。

　　于是几秒以后，她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头发在连贺萧的侧脸一蹭一蹭的。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到她哭得没那么厉害了，连贺萧又拉了拉毯子，把自己的脑袋也一起裹了进去。

　　毯子其实没那么大，裹住两个人以后他们离得过于近，蒲圣南下意识地往后躲。连贺萧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用手指一点一点擦着她的眼角。

　　毯子里闷闷的，两个人呼出来的热气交叠缠绕在一起，蒲圣南感觉自己要被蒸熟了。

　　“好了没？”她耐心地等连贺萧给自己擦完眼泪，抓着他的手把毯子拉了下来，终于大口呼吸起来。

　　“圣南。”连贺萧突然说。

　　“嗯？”

　　“我给你出资，好吗？”

　　蒲圣南擦脸的手顿了一下。

　　“就当借给你，我跟你合伙开这个商行。你以后想还的时候再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