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逢君，两世清砚》娇娇红颜

40、执念堆叠，笃定于心 去往临

　　去往临江峡谷调研的日子一天天临近，江逾白心底的波澜，再也难以平复。

　　办公室的桌面上摊着班级调研物资清单，他一笔一笔核对，目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四年朝夕相处的片段，如同翻涌的潮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桂树下拾花、秋雨檐下共撑一伞、制图室灯下论图、进山观测时她辨认草木的模样。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细微的重合，从前他还能勉强归为巧合，可当目的地锁定在当年出事的临江峡谷，那些巧合层层堆叠，一点点压垮他自我安慰的防线。

　　他不再单纯觉得只是相像。

　　这天傍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沈知瑶抱着一沓调整完毕的乡土景观作品集草图站在门口。

　　“老师，我把修改后的草图拿过来给您看一看。”

　　“进来吧。”江逾白收敛心神，抬手示意她坐到办公桌对面。

　　沈知瑶走到桌前，将草图一张张铺开。纸面之上，峡谷滨水植物的分析草图赫然在列，是她提前查阅资料，预想这次调研可以记录的场地内容。她手绘的线条，落笔轻重、标注符号的习惯，和苏清砚当年的绘图习惯几乎一模一样。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指尖轻轻摩挲口袋里那枚存放多年的桂花香包。香气早已淡得几乎闻不见，却一直被他妥善收着。

　　“你提前做了峡谷场地的预判。”江逾白缓缓开口，目光停留在图纸的崖岸区域，“这处临水陡坡，水土容易流失，原生灌木是天然固坡的屏障，不能简单清除。”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知瑶指尖轻轻点在图纸坡面，“很多滨水改造工程，为了景观视野，砍掉原生灌丛，短期好看，雨季极易滑坡。大地本身，自有维持平衡的方式。”

　　一句话落下，江逾白呼吸微顿。

　　十八年前，苏清砚在课堂上，和他讨论峡谷生态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过往无数次相似，还能勉强说服自己是专业理念的趋同。可此刻，临近旧地，相似的话语直击心底，长久以来摇摆不定的猜想，终于沉淀下来。

　　执念层层堆叠，他心底已经笃定。

　　眼前的沈知瑶，就是苏清砚。

　　只是她没有主动挑明，他便不贸然戳破。他想等，等这次峡谷之行，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只是心底深处，藏着难以言说的惶恐。十八年前，他没能护住她。这一次如果重回故地，会不会重演当年的悲剧？

　　“峡谷崖边的水土环境很脆弱，这次实地观测，远远观察就好。”江逾白抬眼看向她，语气比往日凝重几分，“千万不要靠近陡坡边缘。”

　　沈知瑶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忧虑，轻轻颔首：“我记得您之前叮嘱过，不会靠近危险区域。”

　　“不是随口提醒。”江逾白声音放轻，带着压抑多年的后怕，“那片崖边地面湿滑，隐患很大。”

　　沈知瑶安静看着他，眼底藏着温柔，却没有点破他担忧背后的缘由。

　　两人继续翻看作品集草图，江逾白耐心指出几处可以优化的细节，依旧是导师指点学生的姿态。只是此刻，他看待她的心境早已不同。从前是克制的欣赏，藏着隐隐的怀疑；如今执念堆叠，心底已然笃定，那份藏在师生外壳之下的爱意与愧疚，汹涌翻涌，被他强行压在平静外表之下。

　　“作品集整体的叙事逻辑很好，扎根乡土，尊重原生场地。”江逾白把草图整理整齐，递还给她，“等到这次峡谷调研结束，把现场速写补充进去，你的作品集会更加完整。”

　　“谢谢您，老师。”沈知瑶收好图纸，卷进图纸筒，“我很期待这次实地考察。”

　　江逾白看着她，心底五味杂陈。期待的同时，恐惧如影随形。他无数次在夜里回想十八年前的画面，崖边湿滑的泥土，湍急奔腾的江水，那是缠绕他十八年的噩梦。如今，他要带着重生的她重回此地。

　　“调研期间，你尽量和我或者其他同学结伴，不要单独行动。”江逾白再次叮嘱，语气近乎执拗。

　　“好，我会跟着队伍。”

　　沈知瑶起身道别，转身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门合上的一瞬间，江逾白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窗外暮色沉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所有零散的线索全部收拢，心底的猜测不再摇摆不定。执念堆叠，他已经笃定，沈知瑶就是失而复得的苏清砚。

　　只是谜底尚未揭开，危险的谷地就在前方。他暗暗在心底许下誓言，这一次，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要护住她，绝不让十八年前的悲剧重演。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调研文件。

　　四年相伴，线索尽数归拢。
　　执念层层堆叠，他心底已然笃定。
　　临江峡谷的旅程，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