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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隐忍尽头,孤注一念 春雨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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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刚歇,连绵山野还浸在潮湿的水汽里。全班奔赴临江峡谷,完成毕业设计最后的场地实践。
江逾白跟在队伍侧边,目光扫过前方起伏的土坡,心口骤然一沉。
时隔十八年,他再一次站在了这片崖地之上。
湿润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灌丛丛生,野草遍地,崖边零星开着细碎野花。眼前的景致,和记忆里的画面严丝合缝。
同样是大四毕业勘测,同样是春雨过后土层松动。当年他与苏清砚结伴来到这里,她俯身去采崖缝里一株少见的乡土草本,他低头整理测绘仪器,只随口叮嘱一句小心。不过短短一瞬,脚下土体无声开裂,整块崖土轰然下滑。
他拼命伸手去拉,指尖只擦过一片衣袖,终究还是落空。
泥土崩塌的轰鸣、少女惊惶的呼喊,自此化作十八年挥之不去的噩梦。此后每一次带学生野外实训,他都会反复严明纪律,严禁任何人靠近陡坡。
江逾白攥紧手里的测绘尺,强行压下翻涌的心悸,抬高声音提醒全体同学:“雨水长时间浸泡,这片边坡土质极松,所有人只在远处观测,不许靠近崖边,更不要上去采集样本。”
众人应声散开,分头记录地形数据。
江逾白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沈知瑶身上。
只有沈知瑶自己清楚心底早已敲定的抉择。
自重生归来,三年里她不断释放线索:相似的绘图笔法、对草木近乎一致的认知、只有他们二人记得的桂花香与棣棠花。她一次次抛出痕迹,静静等待江逾白看破所有巧合,认出她就是苏清砚。
可他始终困在师生的身份与现实的壁垒之中,只把一切归为机缘巧合。漫长的等待一点点耗尽她的耐心。
她清清楚楚记得,眼前这道土崖,每逢春雨过后必定土层失稳。她完全明白靠近崖沿意味着什么。
可她打算赌一场宿命。
复刻十八年前的场景。倘若江逾白心底的思念足够深切,前世的伤痛足够刻骨,他一定会敏锐察觉到危险,不顾一切冲过来护住她。
赌赢了,所有的伪装便不必再继续,她会坦然承认自己的身份。一旦赌输,便是重蹈覆辙,她不敢细想那可怕的结局。
忐忑与期盼交织,她压下浑身的战栗,装作被崖缝间的野花吸引,脚步从容地朝着土崖边缘缓步走去,看不出半分刻意。
江逾白的心跳骤然炸开。
旧景在脑间瞬间重现,湿土开裂、碎石滚落、徒劳伸出的手……十八年的悔恨与恐惧尽数席卷而来。
“别过去!”
他来不及多想,迈开大步狂奔上前。
就在沈知瑶弯腰,指尖即将触碰到花草的刹那,江逾白纵身扑出,一臂牢牢揽住她的腰,拼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拽。
两人踉跄退开的瞬间,身后传来沙沙的轻响。崖沿那片浮土顺着裂痕往下滑落,一小块土层松垮塌落,裹挟着碎土和枯草滚下斜坡,几粒小石子叮咚落在坡下草丛里。
塌陷范围不大,只空出一道浅浅的豁口,新翻出来的湿黄土格外显眼。方才沈知瑶落脚的地方,已经不复存在。
他们一同跌坐在后方稳固的草地上。江逾白把她紧紧护在怀中,脊背绷得僵直,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十八年压抑的惶恐、思念与愧疚,在这一刻冲破所有克制。
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耳畔,声音沙哑颤抖,不受控制地唤出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清砚!”
沈知瑶靠在他怀里,呼吸凌乱,灵魂深处的本能让她轻声回应,语调温柔一如往昔:“逾白。”
林间风声慢慢平息。
沈知瑶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三年隐忍的期盼,还残留着以身涉险之后的惶恐,轻声开口:
“现在,你愿意相信,我就是苏清砚吗?”
江逾白怔怔凝望着怀里的人,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指尖微微发颤,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是尘埃落定的笃定。
他沉默两秒,声音低哑、很稳,没有半分刻意煽情。
“我信。”
两字落下,瞬间击溃沈知瑶心底紧绷多年的防线。
年幼懵懂之时,她曾忍不住对今生父母提起过前世的碎片,提起临江峡谷,提起山野草木,提起那些不属于这一生的旧事。可她真挚的诉说,换来的从不是理解与倾听。
父母只当她是年幼胡思乱想、精神虚妄,认定她患上了臆想症,带她反复就医、接受干预治疗,一遍遍告诉她所有过往都是假的,是她凭空捏造的妄想。
那是她第一次清晰明白。
她的前世、她的执念、她刻入灵魂的记忆,在世人眼里,只是一场病态的疯念。
从那以后,她彻底封口。把二十二年的岁月、半生思念、所有秘密,全部死死藏在心底,再也不对任何人吐露只言片语。
这辈子,她从未再对任何人袒露过半分,生怕再被当成疯子、当成妄想缠身的病人。
她隐忍三年,步步试探,不敢明说,只能赌。
赌这世上,会不会有一个人,不用她解释,就信她所有的真实。
此刻听见这一句笃定的“我信”,她心口骤然发酸,积压多年的委屈、孤独、不被世人认可的惶恐,一瞬间尽数消散。
终于有人,不把她的人生当病症,不把她的记忆当妄想。
江逾白垂眸看着她,眼底情绪沉得很深,干净、克制,却字字真心:
“这四年,我一直都在怀疑。”
“怀疑你的习惯、你的眼光、你对草木和土地的理解,太像、太像她。”
“我一直不敢确认。我怕我只是困在过去,是我自己执念太重,强行把你代入回忆。”
他指尖轻轻贴住她的后背,力道温柔安稳,是迟来多年的踏实守护。
“我不敢问,不敢戳破。我怕万一不是,连能静静看着你的资格都没了。”
直到刚刚,崖边风起、土崩石落,他再次经历一次濒临失去她的绝望。
他才彻底清醒。
他声音很轻,无比认真:
“你不是不小心,你是故意过来的。你明明知道这里危险。”
沈知瑶眼尾微微泛红,落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江逾白望着她,眼底是满满的心疼,克制却滚烫:
“别人不懂你,会觉得是荒唐臆想,会觉得是执念成疾。”
“但我不会。”
“你的所有记忆,所有等待,所有藏了这么多年的小心试探。”
“都是真的。”
“我信。”
“清砚,我一直都记得。从前没能护住你,这一次,我不会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