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逢君，两世清砚》娇娇红颜

39、故地预告，心魔初醒 四季轮

　　四季轮回，秋意再一次铺满校园，大四学年正式开启。

　　教室、制图室里的氛围彻底变了。考研笔试、作品集投递、设计院秋招，无数现实压力裹挟着每一个人。曾经可以慢悠悠进山观测、坐在灯下细细推敲方案的日子，被压缩得越来越少。同学们步履匆匆，见面聊的大多是面试、快题和导师推荐信。

　　江逾白依旧是他们的班主任与专业导师。四年一贯制的带教，从大一初见，走到如今大四，班里所有人早已习惯遇事找他。他依旧沉静温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旁人难以察觉的沉郁。

　　这天下午，大四最后一次野外实践课，在专业课上公布行程。投影幕布铺开区域地图，江逾白握着激光笔，缓缓开口。
　　“本次毕业前实地调研，为期四天。目的地是城市西侧的临江峡谷保护区。”

　　光点落在地图上那片临江的山地。这里距离城市车程两个小时，属于近郊自然保护区，有保存完好的原生林地、溪谷，是风景园林专业观测滨水乡土植被、自然场地肌理绝佳的点位。
　　十八年前，苏清砚出事的地方，就是这片临江峡谷。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逾白握着激光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这么多年，他刻意避开这片峡谷，极少踏足这个改变他一生的峡谷。每次看到相关新闻、照片，都会勾起深埋心底的剧痛。可学院筛选调研场地，这里植被完整、场地类型典型，非常适合大四毕业前的综合场地调研，他没有理由否决。

　　台下学生立刻响起细碎讨论，有人期待峡谷溪流与成片林木，有人担心峡谷步道湿滑难走。沈知瑶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地图标注的地名，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认得这里。
　　临江峡谷，陡峭崖边，湍急的河水。前世那场意外，就发生在此地。

　　课程结束，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沈知瑶坐在原位，慢慢把绘图本合上。江逾白收好教案，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缓步走到她桌边。

　　“这次调研，是你们本科阶段最后一次野外实践。”江逾白的声音平稳，可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峡谷区域临水，崖边泥土常年潮湿，脚下很滑，一定要注意安全，绝对不要靠近没有防护的边缘。”

　　“我知道了，老师。”沈知瑶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复杂波澜，“这个峡谷，我之前在资料里读到过。”

　　江逾白心头猛地一沉。

　　“读过？”

　　“文献里有记录这片区域的原生滨水植物群落。”沈知瑶没有多说，轻轻一带，并不戳破更深的秘密，“刚好有机会实地看一看。”

　　江逾白望着她，长久以来刻意压制的猜想，在此刻汹涌翻涌。

　　过去三年，无数细节不断提醒他，沈知瑶身上有着苏清砚的影子。相同的审美，一样看待乡土土地的理念，捡拾落花、惜草木的习惯，连提笔绘图的小动作都重合。他一直说服自己只是相似，只是巧合，安于这份师生之间克制、温馨的相伴，不去强行撕开那层薄纱。

　　可现在，他要带着沈知瑶，走进当年出事的临江峡谷。

　　十八年前那场撕心裂肺的离别，所有遗憾、悔恨、痛彻心扉的回忆，一瞬间全部苏醒，盘踞心底，化作心魔。

　　他无数次在深夜自问：如果沈知瑶真的是苏清砚，重回这片曾经夺走她生命的峡谷，会发生什么？她是不是一直记着一切，静静陪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温柔相伴，是不是她刻意而来的重逢？

　　这些疑问，从前只是偶尔一闪而过，此刻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调研划定了固定游览观测路线。”江逾白的声音微微发沉，“峡谷深处未开发的崖岸区域，没有护栏，存在坠滑风险，不在观测范围，所有人禁止单独前往。”

　　他下意识警惕那片危险崖边。他还没有准备好，在一群学生的喧闹之中，和她一起站在当年出事的地点。

　　沈知瑶轻轻点头：“我明白，不会私自脱离队伍。”

　　“调研核心是滨水植被群落与峡谷场地的水土共生关系。”江逾白强行把纷乱的心绪稳住，转回导师的身份，继续交代事项，“需要采集植物样本、绘制场地剖面速写。峡谷早晚温差大，备好防滑登山鞋、雨具。”

　　“嗯，我会提前整理好装备。”沈知瑶将笔记本收进帆布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秋日阳光穿过行道树，在路面投下斑驳光影。其余同学三三两两走在前面，隔着一段距离，留给他们安静的空间。

　　“大四这一年，事情会很多。”江逾白缓步走着，目光望向远处的方向，“秋招、作品集、考研备考，再加上这次实地调研，会很辛苦。”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沈知瑶轻声回答，眼底带着淡淡的期许，“能在毕业前，去这片峡谷实地调研，很难得。”

　　江逾白侧头看她，少女神色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可他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清晰。

　　他贪恋这四年安稳温馨的校园时光，贪恋每一次灯下论图、秋日拾桂、雨中同行的温柔。可当目的地变成十八年前的事发之地，十八年积压的执念破土而出，往日维持的平静，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这次峡谷之行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不知道长久守护的这份平静相伴，会不会就此走向一个无法预料的结局。

　　心魔已然苏醒。

　　“分组两人结伴，全程不能单独行动。峡谷里面部分区域手机信号不稳定，出发前，我会把安全须知发到班级群。”江逾白再一次叮嘱。

　　“记住了。”

　　走到道路分叉口，一边通向教师办公楼，一边通往学生宿舍。

　　“我往这边走了。”沈知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逾白，“老师，调研之前，您也注意休息。”

　　“你也是，别熬夜赶作品集。有任何方案上的疑问，随时来办公室找我。”江逾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克制之下，藏着翻涌的心事。

　　沈知瑶浅浅一笑，转身离开。

　　江逾白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秋风卷起枯黄落叶，擦过脚边。

　　临江峡谷行程已定，蛰伏多年的心魔，骤然苏醒。
　　四年温馨的校园旅途，即将奔赴这片承载悲剧记忆的谷地，毕业前夕那场复刻前世的危机，正在崖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