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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路闲谈,半生孤守无人知 秋风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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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萧瑟,扫过荒坡枯草,凉意层层往下浸。
江逾白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山野光线渐渐暗沉下来。这后山本就偏僻,土路崎岖杂乱,入夜之后更是湿滑难行,一个小姑娘单独留在山上,太过危险。
他语气平和,应声应允。
“跟着我下山吧,这条路岔路多,你自己走容易再迷路。”
“谢谢叔叔。”
沈知瑶轻声道谢,声音清甜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晚辈礼貌。她乖乖落后半步,不逾矩、不亲昵,分寸拿捏得极稳。
江逾白转身在前引路,脚步稳缓。
脚下是村民常年踩出来的土路,坑洼起伏,杂草丛生。这条路他走了十八年,闭着眼都能分辨每一处凹凸,每一块碎石。
十八年来,岁岁秋祭,岁岁独行。
从没有人陪他走过这段下山的路。
今天身侧多了一道轻盈安静的脚步声,寻常孤寂的归途,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暖意。
一路沉默下行,风声沙沙,山野静得安宁。
走了大半程,沈知瑶才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望向连绵的山野。
“叔叔,我本来是想着来这边散心游玩的,没想到山路这么偏。”
她微微垂眸,带着一点真实的无奈:“我刚才绕了好久都绕不出去,想问一下,这附近有没有民宿可以落脚?我今晚没地方住。”
江逾白微微侧首。
乡村本就偏远,后山更是荒无人烟,压根没有开发过旅游,自然不可能有民宿。
他如实回答,语气清淡:“这一片没有民宿,山里偏僻,外来游客极少,村里也没人做留宿生意。”
沈知瑶眼底适时浮出一点窘迫,轻蹙眉头:“这样啊……那我今晚岂不是没地方待了。”
她看上去茫然无措,完全是误入异乡、无处落脚的外地小姑娘模样。
江逾白看了她一眼。
夕阳落在她侧脸,眉眼干净澄澈,青涩又鲜活。
思虑片刻,他缓缓开口:“我认识山下一户老人家,人很和善,家里空房间多。如果你不介意乡下简陋,可以暂时在他们家里借宿一晚。”
沈知瑶眼底瞬间亮起一点微光,真诚道谢:“真的可以吗?那太麻烦您了。”
“不碍事。”江逾白淡淡回应。
两人继续往前走。
山路悠长,秋风吹散了大半凉意,气氛松弛温和。
沉寂片刻,沈知瑶目光遥遥望向身后隐在荒坡里的孤坟,轻声开口,像是随口闲谈。
“刚刚山上那座坟,是您的亲人吗?”
江逾白脚步微顿,目光平视前方,神色平静无波。
“是我妻子。”
语气很淡,没有悲恸,没有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往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四个字,压了他整整十八年。
沈知瑶指尖轻轻蜷了蜷,面上依旧是纯粹的讶异与惋惜:“您的妻子……那她走得很早?”
“嗯。”江逾白轻轻应声,“十八年了。”
短短五个字,落得极轻,却重得压人心底。
十八年春夏秋冬,六千多个日夜,他年年独祭,岁岁相思,无人知晓,无人过问。
沈知瑶沉默几秒,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太过私人,寻常陌生人大多避讳不提。
可她问得温柔坦荡,没有猎奇的窥探感,只剩纯粹的疑惑。
江逾白坦然颔首,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寂寥,转瞬即逝。
“一直一个人。”
一句话,道尽半生孤守。
十八年孑然一身,无妻无伴,无儿无女,他把最好的青春,把整段余生,都默默留给了坟中之人。
沈知瑶安静听着,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多余的感慨唏嘘。
只是那双澄澈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察觉的酸涩与动容,尽数被她稳稳藏住,不露分毫。
一路再无多言。
江逾白偶尔余光扫过身侧少女,心底那丝怪异的感觉始终萦绕不散。
她择路精准,避开荆棘、绕过洼坑,一举一动熟稔得根本不像第一次来后山的外乡人。
可她的神态、语气、举止,又全然是初来此地的懵懂游客模样。
矛盾,又离奇。
江逾白压下心底层层疑云。
许是自己独居太久,心思太重,才会对一个陌生小姑娘过度敏感。
夕阳彻底沉落山头,暮色漫遍山野。
远处山下,村落炊烟袅袅,错落的农家小屋隐在暮色之中,温柔又安宁。
两人并肩,踏着最后一缕余晖,稳稳走向山下的旧居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