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野逢君，两世清砚》娇娇红颜

1、十八年孤冢，秋风逢陌生眉眼 深秋霜

　　深秋霜降，山野落尽余温。

　　村子后方的荒坡空旷清冷，野草半枯，矮树萧瑟，整片山头安静得有些荒凉。

　　坡地最僻静的位置，孤零零立着一座土坟。

　　一抔黄土，一方旧碑，孤零零守着这片山野，整整十八年。

　　坟里埋着苏清砚。

　　她二十二岁那年意外离世，此后岁岁深秋，这里便只有秋风、荒草，和年年如约而至的江逾白。

　　山路是村民常年踩踏出来的土路，崎岖朴素，蜿蜒直通坡顶。

　　十八年，江逾白走了无数次。

　　从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走到沉稳内敛的四十岁。

　　当年苏清砚走后，身边所有人都劝他放下过往，离开这座满是遗憾的城市，重新生活。可他偏偏执拗，毕业后留在两人相知相爱的母校任教，一步不挪。

　　岁月格外优待他，人至不惑，他依旧身形挺拔，眉目清隽温和，只是气质愈发沉静寡淡。眼底常年压着一层淡淡的凉，那是十八年独身孤寂、执念旧人沉淀下来的漠然。

　　无妻，无家，无牵绊。

　　唯一的执念，就是每年今日，亲自上山，陪她一会儿。

　　往年的荒坡，从无外人。

　　山野偏僻，路途简陋，寻常村民极少上来，更别说外乡人。江逾白早已习惯了这份彻头彻尾的冷清，以为今年依旧是一场无人打扰的祭拜。

　　可当他踏上坡顶，视线落向那方孤坟时，脚步骤然顿住。

　　清冷孤寂的石碑前，赫然立着一个女孩。

　　她穿一身简单的浅白卫衣，乌黑长发被秋风吹得微微飘动，身形纤细单薄，安安静静伫立在荒草之间。

　　不知道来了多久，不言不动，安静得几乎融进这片萧瑟的山野里。

　　江逾白心头微滞，生出几分莫名的诧异。

　　荒坡无人问津，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年轻陌生的小姑娘。

　　他压下疑虑，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细微的脚步声划破寂静，立在碑前的女孩闻声，缓缓回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江逾白心头莫名一震。

　　少女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清亮，容貌明艳鲜活，是最朝气蓬勃的模样。这张脸全然陌生，青春耀眼，和记忆里温婉恬静、素净淡雅的苏清砚，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神韵太像。

　　抬眸时沉静温顺的神态，下意识轻蹙眉眼的细微动作，眼底浅淡的温柔底色，无数细碎的气韵，猝不及防的和故人重叠。

　　不是容貌相仿，是刻在骨子里的感觉，无端撞入他沉寂十八年的心底。

　　江逾白指尖微紧，很快敛去眼底的失态。

　　应该是他太过执念过往，岁岁相思，年年悼祭，日子过得太静，心思沉得太深，才会生出这般虚妄的错觉。

　　他收回纷乱心绪，越过少女，走到墓碑前。

　　石碑老旧朴素，边缘微微磨损，上面的照片色泽已经泛黄。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干净，笑意温柔，永远定格在二十二岁，定格在他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里。

　　十八年春夏秋冬，人间烟火更迭万千，唯独他困在旧岁，原地未动。

　　江逾白缓缓蹲下身，伸手拂去碑面堆积的枯草与浮尘，动作从容温柔，是十八年日复一日的熟练与虔诚。

　　他将怀中的白菊轻轻摆放在碑前，身姿微俯，声音低沉清淡，只有简简单单一句。

　　“清砚，我来看你了。”

　　没有多余的感慨，没有矫情的絮语。

　　十八年的话，早已说尽，余下的只有沉默的陪伴。

　　身侧的少女始终安静伫立，不打扰、不言语，温顺得恰到好处。

　　直到他直起身，准备静静伫立片刻，女孩才终于轻轻开口，声音清甜柔和，带着一点真切的无措。

　　“叔叔，请问这里要怎么下山？我跟着山路乱走，不小心走错了，找不到出去的路。”

　　秋风掠过荒坡，卷起细碎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