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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必留活口 灰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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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被一张遮天蔽日的黑布蒙主,西水山北面山坡下,一条宽阔河流因太阳炙烤,裸露出半寸的河床。
一行黑衣人依水而守,往后树柏下,山洞赫然留存。
云停春闭目养神,与他相反的珺泰郡王眼尾倒竖,整张脸比天还要黑上几个度。
“云大人莫真是当我是三岁稚子,随意诓骗。”
云停春未抬眸,静坐在郡王对面,面前火堆吱吱乱响,“快到了。”
从午后寻到半夜,郡王“听信”了云停春真心投靠,硬生生不嫌苦不嫌累跟着云停春在山这头山那头,像一群无头苍蝇般乱窜。
郡王琢磨出味来,已与云停春相持不下,任由郡王说什么。
云停春只是云淡风轻道:“快到了。”
并非是云停春故意刁难,实在是难为他,没将郡王一行人往深沟里带。
问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路。
所为独他一人知,不过是骗,郡王何尝不知,却也不敢赌。
郡王斜眼觑,拇指上的扳指几近捏碎,手背青筋暴起,半张脸被火舌染红。
“云停春!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不要以为你拖延时间,就能等到你的救兵!”
云停春闻罢,半抬眸子,通红的小火苗在眼中跳跃,正当以为他要解释一二时,又阖眼。
郡王命人推动轮椅,片刻与云停春间距不足一圈,他身体前倾,双手揪住云停春的衣领,云停春被迫抬头。
“我再给你一个时辰时间,时间到,你的项上人头我一定好!好!对待。”
云停春握住郡王的手,往外一扯,掌心与有些腌臜的衣领分开,旋即起身拍拍灰尘。
“不急。”
郡王可谓是将所有的耐心用在云停春身上,若是遇到其他人,杀了就杀了,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偏生云停春所言助他黄袍加身,极具吸引力,他有兵,云停春有脑子,大半个朝廷都是他的人,如何不叫人心动。
心动归心动,这可不代表云停春在他心里是有免死金牌,兔子惹急了就该咬人,何况他比兔子还要残虐。
“瞿瞿瞿瞿瞿——”
“哪来的促织!”郡王低吼,将所有在云停春身上受到的怒气发在外面护卫的黑衣暗卫身上。
云停春心一动,这促织声有些轻,还有点飘,除外又添了几分柔。
他环顾四周,目光渐渐定在洞外一处灌木丛里。
一暗卫上前禀报:
“大人,到处都有促织声,可需要一把火烧了。”
珺泰郡王一股气血往上涌,“你是猪彘吗?当务之急是找到黄金藏地!”
云停春靠近郡王两步,“郡王何必发火,定下一个时辰,本官无论如何也该做到的,跟某来,就快找到了。”
这话说得不假。
郡王的面容阴一片,亮一片,再阴下去,扭动脖颈,嘎吱嘎吱——
云停春领路,郡王的轮椅碾过枯枝败叶,留下两条长长的凹陷下去的痕迹,一同前往适才“瞿瞿”声的灌丛去。
身后的黑衣暗卫围成半壶圆形,警惕察看周围。
云停春在灌木丛前半步停下,半蹲身形,与郡王平行,低语道:“不出意外,过了这丛林,就到了,郡王带的这些人难保不会有异心,为了郡王的千秋大业考虑,还是请郡王寻几个信得过的,再往前去。”
言罢,云停春那如青松的脊梁挺起。
郡王上下逡巡,似乎在考虑云停春话里真假。
云停春状若不知,坦坦荡荡回看郡王。
“你觉得本王会信你?你们这些酸儒人肚子里弯弯肠子一大堆,来人,前去探路——”
郡王的命令戛然而止,定睛一瞧,一把剑迎接着月色微凉,正指郡王心脏。
郡王嘴唇抽动,脖子往上左右摇摆,他的脖颈有一次响动,似乎在宣泄被人挟制的不满。
所有黑衣人觉察不对,纷纷举剑对抗。
云停春往灌木丛迈一步,忽地,一双藕粉色的手腕从一旁伸出,拉住云停春衣袖,后扯。
云停春配合那手的主人后退,退至草灌内,交缠的枝桠擦过他那真丝绸缎的上品衣裳。
“云停春!”
郡王大喊,却不敢轻举妄动,暗卫们几番上前,皆被呵斥制止。
郡王还没有疯到全然不顾自身的安危,非要将云停春逮到不可。
所有人再望向云停春躲身方向时,已不见人影。
郡王胸前的剑尖一拧,一寸一寸退回深不可见的灌林中,猛地!黑衣暗卫往前半步,那退回去的剑又一次抵在心尖口,那块的衣物裂了半指的洞。
仿佛在说:“再往前一步,绝不手下留情”。
直至持剑人觉察到云停春已不在此地,他才收剑速退。
郡王并无法判断那人是否当真已走,只得是又等了半柱香时间,才泄身松气。
暗卫上前询问,“郡王,现在该怎么办?”
郡王脖子后仰,眉峰拱起,暗卫往下看,郡王的脸扭曲的不成样子。
登时,暗卫们如丧家之犬齐刷刷跪地,俯首臣称。
“追!不必留活口!”
“是!”
……
“某听那‘瞿瞿’声,便知是槐姑娘来了,槐姑娘不仅又救某一命,还把照空一同救了,在某心里感激涕零,不知是如何相救的?还望姑娘告知一二。”
云停春拱手致谢。
卞槐沉默。
云停春脸色稍显不自然,望向照空,照空扭头也不说话。
这二人……
“照空,你得罪槐姑娘了?”
照空张大嘴巴,喉咙干涸,“没……爷,我也是担心你就吼了几句,还有,三姑娘知道找的不是铁矿了,说不定是气爷你不讲真话。”
云停春微讶道:“如何知晓的?”
照空摆手,卞槐不想说,总不能用剑撬开她的嘴。
云停春也算是有些了解卞槐性子的人,她看似木讷呆板,实则胸有成竹,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下定决心要做的,是决计不会任人改变的。
到底还是小姑娘。
夜间的西水山凉了些许,谷风吹过,三人的衣袖袂袂飘乎,白日里的燥热削减,连带着人也爽快些。
“槐姑娘,并非某故意的欺骗,实乃此时事关重大,某不知如何谈起,西北四城一月有余蝗虫过境,大旱无雨,百姓苦不敢言,尸横遍野,为官之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可君的禄,君的事皆来自百姓。
“百姓万苦,某实为心怜,又因此事关前朝楚华公主,楚华公主与我云家关系匪浅,不足为他人道也,所知之人轻则斩首,重则九族全屠,才假借铁矿一事,既不令槐姑娘不重视,又不至于你因其受苦。”
卞槐蹂躏眼睑,没张嘴。
云停春继续道:“无论如何,皆是由某先欺骗,若强行让姑娘心无芥蒂继续相帮,倒是某不懂事,此事尘埃落定,某自当登门,告知缘由。”
卞槐歪着头,睫毛弯弯,忽闪忽闪,像是两只振翅的花蝴蝶,她的发尾绑了个红色的绸带,风一吹,绸带摇曳,好似放了只红风筝,光彩夺目。
“我不怪你。”
云停春心神大好,剜了一眼照空,皆是照空乱言语,他与卞槐何曾有嫌隙。
卞槐不高兴,皆是照空得罪了她才有了这番乌龙。
照空撇嘴,“郡王的人快追来了,爷……我们先走……”
云停春和卞槐一副并不着急模样。
云停春大发善心,调解卞槐与照空,“槐姑娘某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照空他打小伴在云某身旁,智力虽不详,但心还是好的,但不中用。
“云某弱冠之年,早已高中状元,一日出任开山县令,遇匪徒打劫,那日照空将将十三,一身武艺不算差,一夫勇挡十人,将匪徒打伤的打废,打废的打死,好不英勇。
“兴高采烈来寻某讨赏,转头一看,某已被带到匪窝里,他护某护了个寂寞。”
“爷……”被戳穿往日糗事的照空无地自容,要不是月黑风高,只怕是脸红了大半,“郡王当真是要来了,我们不要闲聊了,快赶路。”
云停春自动忽略,又揭短道:“还有一次,是更早的时候,照空家里穷,家里兄弟又多,这冬天无多余衣物可穿,常常是一件衣服,好几个人穿。
“但衣服只有一件,你穿了,他就穿不了,偏偏他年龄最小,又抢不过几个兄长,一连好几月躲在屋里见不了人。有一天,他实在忍无可忍,抢了衣服不管不顾往外跑,正巧某路过,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白花花的屁股墩露在外面放风。”
“爷!”照空像是只炸了毛的猫。
云停春当作不知照空在气什么,假模假样询问他怎么了。
照空无奈:“没事,就是想说郡王可能真要追上来了。”
“哦。”
卞槐也接过话,“我们真的要到了,快走吧。”
“好,听槐姑娘的。”
照空:“……”表下属和亲姑娘……
层峦如屏,云雾在山腰缓缓游走。这处山坳地处西南深岭,漫山原生林木遮天蔽月,青冈、柏木与高山松扎根岩缝,腐叶积厚,溪水自洞旁的石隙汩汩流出,水色微带赤红。
卞槐弯腰踏进,云停春与照空紧随其后。
“黄金,就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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