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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楚华公主 云停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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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停春手腕自然垂落,神色泰然,“郡王也来西水山避暑?”
“避暑?我这双腿早残废了,哪里能大老远上西水山避暑。”
云停春肩上的剑收走,一阵阵重物碾压枯枝声传入耳中,紧接着被云停春唤作“珺泰郡王”的人已与云停春对持。
眼前的此人二十七八年纪,矮了云停春半个身子,他倚坐在轮椅中,袍裾沉沉盖住膝下的虚空。
容貌本是上好,只是瞳色偏冷,视线黏滞而执拗,带着一股偏执狠戾。不能行走,却丝毫无半分孱弱之气,周身压着沉沉的戾气,一言不发时,也叫人心头发紧。
这位位及权臣,手握大军的郡王是个残废。
云停春摩挲指腹,“哦?”
郡王戳破云停春到此目的,“云大人来这西水山作甚,本王便也是作甚。”
“真不巧,物少,怕是不能有两个主人。”
云停春笑不及眼底。
郡王扭动脖颈,嘎吱嘎吱声响个不停,一双手靠在轮椅扶手,倚着半边身子。
“确实很不巧,那只能恭请云大人归西。”郡王另一只带了白玉扳指的手抬起,倏地,数十黑衣暗卫将云停春团团围住。
云停春眸低波澜未惊,“本官乃当朝重臣,受陛下亲擢,为天子少傅,为国擘画。郡王今日纵麾下兵卒,刀刃相向,意欲擅杀朝,罔顾国法。此等行径,与谋反何异。”
郡王狂笑不止,“云大人你呀,有的时候真的是傻得天真,有人知道你来了西水山吗?有人知道本王来了西水山吗?你死了,连个给你收尸的人也没有。”
云停春嗤笑,“郡王,如何知道我身边无人知晓。”
“无妨,本王杀掉即可。”郡王放下手,恍若想起了什么事,“哦对了,我想起来你身边那条狗估摸着坠崖了,刚好黄泉路上,云大人不孤单。”
照空!
云停春那平静如湖水的神色终于是被砸入一颗小石头,激起一圈圈波澜。
黑衣暗卫再往前一步,近十把剑贴着云停春外袍,随时随地刺进云停春的躯体。
忽地!
在云停春和郡王十几米远处的一棵青翠茂密成天的桢楠树发出窸窸窣窣声响。
云停春心提起,卞槐压根跑不远,那树上之人莫非是卞槐。
郡王加力扭动脖颈,指向桢楠树,一持双剑的黑衣男听令,三五步冲到那棵树下,脚下发力,旋身起跳,长臂握树,翻身,跃至树干。
云停春心跳如雷,他有能力全身而退,但依照郡王狠厉毒辣的性子,卞槐绝无活路。
黑衣男一动,仿佛是将云停春体内的血管打成死结。
渐渐的,黑衣男停下脚步,云停春的心脏也顿了一息,猛地,黑衣男挥剑乱砍。
“郡王,是条长虫,让它跑了。”
“本官能助你改元称帝。”
黑衣男与云停春先后开口。
云停春在听清是长虫时,无限拉扯的线霍然松开。
“你说什么?”
“本官乃居文官之首,掌一系言官文臣。活人比死人更能为郡王效力。”
郡王伸出食指,上下摆动,“云大人呀云大人,还是贪生怕死呀,松开云大人,本王没了云大人还怎么找那宝物。”
手下应声放剑。
云停春垂下的右手放置在腹前,“我是唯一知道那物在何处的人,跟我来。”
云停春向前迈一步,身后没响起轮椅转动声,不回头,静静等着。
许是等了十息,郡王才道:“走。”
一行人不再停留,稳步远去,背影慢慢淡了。
独留扎根在此地的树木,遮天蔽日。
阿青从那树冠沿着粗糙的树干一寸一寸滑下来。
未见其主人踪影。
要说卞槐在何处?
早在卞槐听到三十有余人将至,她便跑去云停春左前方五米的一棵参天树上,而阿青则是去了另一棵。
只要有任何不对,阿青负责吸引注意力,卞槐借机救人。
怎料云停春和珺泰郡王“化敌为友”,害得卞槐白白担忧。
至于照空,听郡王说的是坠崖了,如若郡王提前知晓有她卞槐的存在,那就不会肆无忌惮杀掉云停春。
但显然并不知。
既不知,照空也不是背主儿的人,那他便是恰巧跑来此地的,那大概率照空坠崖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同照空交情比不上云停春,但那夜归家,卞槐骤知大姐姐噩耗,身形不稳,险陷火舌,照空以剑为手,托住她的后脊,幸免于难。
那时纵心神大惶,事后忆起,感激不尽。
相识一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卞槐像一只灵活的野猫,跃下,往悬崖边跑,阿青弹跳到卞槐手腕,信子轻轻吞吐,跟着主人,在潮湿幽暗的雨林之中穿梭。
登高望远,残阳如血,陡峭岩壁。
卞槐半张脸染红,屏气凝神,自上而下,俯身细细打量。
崖壁被风雨经年侵蚀,乱石层叠。不见人影,唯听乌鸦呕哑。
不对。
卞槐再低身,半腰云雾缭绕处,忽见岩壁向内凹陷。
那是处洞口,不过被垂落的藤萝、阔大的山叶半掩着,不细看极易与深色石壁混作一处。
附近岩壁只此一处,若照空福大命大……
卞槐怀了些许希冀,回跑去寻来手臂大小的藤蔓,一扯一扯,长条粗壮藤蔓成绳。
她将藤蔓绑在一颗树上,另一端垂到岩壁之下。
一秒,一刻,一时辰。
残阳被山巅吞噬,天将大黑。
卞槐自嘲苦笑,无力地踹了踹藤蔓,哪有天大的幸运能降临在她身上。
还是等云停春自个儿来捞尸。
卞槐转身。
山风掠过。
长藤来回拂动,发出细碎窸窣之声。
万一呢。
卞槐再次回头。
倏然,藤蔓大力被摇晃、拍打,甩在岩壁上作响,仿佛在呼喊。
卞槐从树一端摇晃,视作回应。
下方摇得更为猛烈。
是照空。
还活着。
喜悦冲刷着卞槐的全身,上天垂怜,照空命不该绝。卞槐拉住树的一端,加了一点力,下方的也添力。
片刻,一只血手攀上岩边,接着那人浑身血污的,终是从崖下半空慢慢爬了上来。
卞槐喜上眉梢,打量还活着的照空,他伤口被拉扯,渗出新的血珠,又顺着藤蔓滴落在崖石上。
照空也未料到救他之人乃是卞槐,“我家爷呢!”
卞槐脸上的笑收回,什么意思?
自己好心救他,第一句不道谢,还凶巴巴的。
卞槐扭头。
照空全然忽略,“我家爷去找你的,你出现在此,那岂不是爷……你就是个害人精!“
卞槐怒瞪照空,平白受了一顿骂,想反驳的话又哽住。
卞槐不说话,照空就越急,越急便越吼卞槐,卞槐更是说不了话。
照空失血过多,情绪又太激动,“砰——”的一声,双膝跪地。
若不是那把可有“忠”字的剑插进地理作为着力点,只怕早晕厥过去。
“你、你家爷和郡王在一起,他们要找铁矿。”卞槐终究心含不忍道。
照空泄力,“我就说嘛,爷福大命大不会轻易有事的,那你为何在此?你抛弃爷跑了?”
卞槐张口欲言,又觉着照空说得没错,她确确实实是抛弃云停春走了。
“你……”照空捶胸顿足,“你可知若非是你,爷绝非有此一遭。”
卞槐垂头,她知道照空要说什么,云停春要找铁矿,那日按计划本该找到的,是为了她才临时下山。
下山面圣,云停春不仅要献药,还要将他为何出现在西水山和盘托出。
往大了去,私寻铁矿,视为谋逆。
陛下给了五日时间,与云停春定下约定,将功补过,势必赶在郡王之前找到铁矿。
这几日匆忙,卞槐也一直在等待云停春,终于是等到了。
但这些日头更是给郡王更多的时间筹谋,导致照空的牵制也未能阻挡。
可云停春寻的根本不是铁矿。
这西水山也根本没有铁矿!
云停春从一开始都没有给她说实话。
“你们根本不是为了找铁矿。”卞槐戳破。
照空持剑的手麻麻的,好似生出了许多的雪花。
“你……”如何知晓的?
卞槐退后,拒绝解释,“没有我,他们、找不到你们想要的,即使我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要找什么。”
照空眼睑痉挛,整个人彻底瘫坐在地上,身上横七竖八的伤口凝血,“是黄金。”
卞槐了然点首,原来是黄金。
“大晏朝开国前,曾将前朝的一段往事从史书上烧毁。即楚华公主往事。
“六十年前,当今陛下先祖,也就是晏太祖挥杆起义,率大军攻打前朝。那时的国君昏庸无道,沉迷修仙炼丹,民不聊生,更是一日杀九子,独剩下个三岁稚子做了东宫。
“后来修仙梦破碎,炼丹给自己炸死,稚子匆匆上位,外有晏太祖虎视眈眈,内有群臣泣血分权。
“这位年幼的圣上有位姐姐,也就是楚华公主,楚华公主垂帘听政,肃清朝堂,与晏太祖两军对峙,又不拘一格降人才,就有位将军,素有战神之称,他一生从未有过败仗所向披靡。
“晏太祖几乎是被打回老家,大半江山丢失。”
“前朝还是灭了。”卞槐低声啾啾道。
“对。”照空颔首,“因为那位将军背叛楚华公主,临阵倒戈。”
“楚华公主呢?”
“我以为你会问为何倒戈。”
倒戈已然是事实,多说无益。
“公主悲怆欲绝,带着禁军死守城门三天三夜,最后城破。而晏太祖和那位将军入主在京时,发现小皇帝、楚华公主,以及守军们全部消失不见,跟着一起不见的是千万两黄金。
“此事过于邪乎,晏太祖下令全面封锁消息,违者夷九族,史书无一人记载。”
难怪。
“所以你们要找到那黄金。”
“是,我们云家与楚华公主有所联系,因才晓得这段往事,大致推断出黄金可能在西水山,我们爷并不是贪图钱财之人,寻找黄金不过是以一个正当的名义充入国库。
“再作为赈灾银解决南城、北城、东巡成、西巡城大旱。今年的夏日酷暑难耐,田里的庄稼寸草不生,近二十万流民无家可归。
“饿死的,热死的,不计其数。”
卞槐用指尖掐紧指腹。
“但郡王和陛下知道了,郡王要用黄金造反,陛下想要这笔黄金为他的宠妃,也就是你的二姐姐建造第一楼。”
卞槐圆目大瞪,“为我二姐姐?二姐姐!我二姐姐虽素来肆意张扬,但绝不会弃百姓不顾,贪图自己享乐。不要把什么屎盆子扣在她头上!”
照空惊讶,惊的是卞槐会说出那么大一段话来驳斥,不过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
陛下一旦如此做了,祸国妖妃的铁帽子,就钉死在卞槐二姐姐的头顶。
卞槐愤恨,“我绝不让郡王和陛下拿到,我们去找你家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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