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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卞桦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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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桦怔愣,手中的笔一滞拍了拍卞槐的脑袋,终究是话语哽成无息。
卞桦和卞槐一同见了爹娘,康寻略过卞槐,率先上前迎卞桦,她的手摩挲卞桦的脸颊。
所幸这次卞桦未避开。
岂料卞桦张唇道:“娘,我们可以回家,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康寻刚刚扬起的笑,敛了回去。
条件是意料之中的,但康寻无法接受卞桦一而再再而三地帮着卞槐这个小贱蹄子来欺负自家的爹娘。
卞桦望向卞槐。
卞槐闭嘴,鼻息间呼吸、呼吸,迟迟未启唇。
卞迹禄压不住心底的急切,整个人如黑云压城般强冲卞槐,“哎呀,我跟你们娘来了三天,到底怎么个说法直言。”
卞槐默了三息,终于是将喉间的话捋清楚,一字不差倒豆子般说出口。
“第一,回家我还是住我原来的厢房;第二,你们不允许以任何的理由将我赶出家门;第三,我养的那些宝贝,你们不能以任何的方式伤害它们;最后,大姐姐必须和离,也必须让定中侯世子付出代价。”
康寻蹙眉,脸上的皱纹不知在何时又新添了。
第一第二,康寻尚可理解,卞槐只与桦儿亲近,以前她住的厢房也是离桦儿最近的。
第三条,能理解但无法接受,天知道在卞槐没被赶出家门前那些年,整个卞府活在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里。
康寻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决计是不愿的。
最后一条,更是奇葩,桦儿说到底是她康寻的掌上明珠,难道她这个娘不会去讨个说法,还消卞槐来说?
卞槐见康寻迟迟不应声,又道:“前三条必须答应,最后一条……你们不为大姐姐讨回公道,我就算是死也会和侯府不死不休。”
卞迹禄眉间三条黑线,成了个川子,双手攥紧,狠狠掐进手心,要不是怕疼,只怕是会掐出血来。
康寻上半身前倾,几乎是发出了低沉地野兽般的怒吼:
“桦儿是我的女儿!”
“哦。”
康寻的歇斯底里,只换回来了卞槐轻飘飘的一个“哦”字。
康寻感觉自个儿全身上下被棉花困住,窒息的,无力的,崩溃的,全都交杂着绵团堵住康寻的耳朵、眼睛、鼻子、口檀。
卞迹禄拉住康寻,他比之康寻对卞桦无私的爱,更多的添加了对前途的渴望。
“所有条件,我们全部接受。”
康寻被卞迹禄拉住的手腕往外拧,几瞬下偃旗息鼓。
卞槐几不可察地松了气,吊起来的大石头放回进了独自里,嘴角扬起,转而看向大姐姐,大姐姐复杂的情绪盛满眼眶。
既心疼爹娘的低头,又怨恨爹娘无法一碗水端平。
一切尘埃落定,没住两天的宅子再次送走它的主人,一行仆人里卞槐带走了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云遂。
其余的都留在这宅子。
卞迹禄和康寻先一步返家,而卞桦姐妹后至。
刚越过朱红门槛,脚踩青砖石,通红的天刹那间阴沉下来,瓢泼大雨倾盆。
宛如天吃了腌臜东西,拼了老命地呕吐出。
本就不多的行人更是躲得远远的,唯独安守巷搭了个茶棚,棚内老板收拾残渣,一角伶仃端坐着一人。
云停春。
卞槐和大姐姐同时瞧见云停春,恰云停春抬眸,匆匆瞥一眼卞桦,一双冷眸如青桩落芦苇,踩在卞槐身上。
卞槐忆起三日前,云停春在她耳边的低语:
“三日后,随某入西水山寻物。”
卞槐能归家,能以县主尊荣归家,说是倚仗云停春也不为过的。
后来卞槐才知云停春那日在卞府门前伸出的手,何止是手,更是云停春堵上云家百年根基。
云停春寻的东西不足为外人道也,偏生那日该寻到的,却因卞槐之事,耽搁许久,又次日领着卞槐进宫献药。
卞槐是懂些药理的,尤其是什么动物一类,像是地龙能清热定惊、通络平喘,水蛭也可破血逐瘀,常用于瘀血、癥块,药性峻猛。
还有全蝎息风止痉、攻毒散结,治惊风、疮毒。
蜈蚣、蝉蜕……
但说治疗连太医院的御医也治不好的偏头疼,短时间是不可能的。
药从何处来?
那药是云家传了百年的良药,相传能治白骨,活死人。
云家不到绝境时,绝不会用的。
云停春毫不犹豫拿出来,献上去,只是为了个野丫头。
“是他。”卞桦喃喃低语,“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他,先前听说是他送你回来的,现今瞧着也像是来找你的。”
卞槐侧耳,“嗯,大姐姐,我今日先不回了。”
卞桦眉头微蹙。
卞槐解释道:“是回西水山拿些包裹回来,还有些我的宝宝们。”
“罢了,我们大晏朝一向民风开放,你也是个野惯了的,一定要注意安全。”
卞槐将大姐姐送上马车,才穿上蓑衣闯入雨里。
云停春适才在桌延放置两个铜板,撑起一把水墨油山画的油纸伞,踏入雨中,将半边伞倾斜到卞槐。
“这几日可还算解气?有没有受了什么委屈,受了委屈就告诉某,某虽一届小小官吏,但好在还是有点脸面的。”
卞槐微怔,云停春这话说得谦卑,他若只是个小小官吏能天刚亮便能上达宸聪吗?
他身为二品尚书,入阁拜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若是小小官吏,只怕无人敢称之为大官。
卞槐没回话,反而声如蚊蚋问道:“那东西一直挨了三日没找到,你怎么样了?”
云停春摆手,“无妨,某让照空去引开珺泰郡王的人,那日又与陛下通了气,在明日午时前找到,当不会有大事的。”
珺泰郡王乃是开国镇北王的嫡孙,十万大军在握,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羽翼未丰满的陛下年岁尚浅,一直受珺泰郡王挟制,后云停春守孝期满,便升他来制衡珺泰郡王。
云停春出手便是雷霆手段,拔出不少珺泰郡王的爪牙,树大招风也遭郡王怀恨在心。
云停春说来云淡风轻,运筹帷幄,卞槐却总觉着是自己拖累了他。
就像是拖累姐姐一样拖累别人。
云停春见卞槐又不说话,转移话题道:“你身上可还有你家、你家阿青?”
卞槐搅着手指,“没、没有。”
撒谎。
云停春摸摸离卞槐半步远,手却伸长半步,让油纸伞能完全盖住卞槐,他自己的左半边身子淋在雨中。
“真没有。”
死鸭子嘴硬。
云停春是绝不信卞槐说没有的。
卞槐叹气,哪里晓得云停春会如此怕蛇,蛇那么的可爱,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不耽搁,深一步浅一步往西水山,不消多时,天空停止呜咽,油纸伞敛在手中。
云停春不堪山路难走,几乎是靠着卞槐半拉半拽才顺利上到半山腰。
时不时阿青还会从卞槐的衣领出冒出头,吓得云停春苦不堪言,连连捶胸顿足。
卞槐一面拉住阿青,一面安抚云停春的情绪。
叶梢上缀满水珠,在丝丝缕缕的阳光下晶莹剔透,金毛狗脊、新月蕨、大红菌、蛇菰,还有只出门觅食的地鼠,擦过云停春的金丝鞋履,吱吱吱跑远了。
本就惊弓之鸟的云停春扶着还潮润润的树干,喘着粗气。
“槐姑娘你当真是引路对的?此地与先前探子来报并无相似处,某并不是在质疑卞小娘子的能力,毕竟某亲自瞧见过你从大虫口中全身而退。
“只是我担忧照空牵制不住,我们又寻错了路,反倒是浪费了时间。”
卞槐将因汗水沾湿的衣袖挽到肩臂,露出洁白的腕心,云停春转眸移眼。
“没有错。”
云停春要找的东西不是别的,是铁矿原石。
卞槐在初知时也大为震惊。
要知道她在西水山住的这些年,压根没见过或是听过有铁矿的存在。
但偏生云停春斩钉截铁,说是必有。
铁矿一事事关重大。
云停春当不会乱说,既然有,除却卞槐经常跑的地方外,那就是西水山最北边没去过。
那里天堑无涯,陡峭耸立,再往下山脉褶皱,岩壁裸露;一场雨下来,流过,会淌出一点点黄褐色水。
是最有可能藏有铁矿。
而卞槐带云停春走的路,是最近的一条。
“槐姑娘说得是,我是外门人指导内门,自不量力又献丑。在京的不少人皆如我这般,我常告诫反省却未果。
“槐姑娘可有读过专门的书,你的大姐姐是出了名的好读书,无论是阳春三雪还是下里巴人,只要是书来者不拒。我以前便知你与大姑娘关系匪浅,可是在大姑娘那里学到的?”
卞槐停下脚步,死死盯住云停春,好似要把云停春盯穿。
云停春作甚要提大姐姐。
难道是云停春对大姐姐有意思?当年缘分浅薄,一个丧考妣守孝,一个嫁作他人妇。
而今大姐姐和离是板上钉钉的,云停春官运亨通,要说两人再结前缘,也算得上一段佳话。
不过大姐姐未必看得起云停春,卞槐也觉着云停春配不上大姐姐。
话多,还怕蛇,以后能保护大姐姐吗?大姐姐也不用他保护,说不定还要转过头来保护他。
云停春被卞槐盯得后背发凉,“姑娘?”
“癞蛤蟆不允许吃天鹅肉。”
云停春眉眼微滞,整个人愣住了,卞槐没由来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家大姐姐天下第一好,你不允许打我大姐姐的主意。”卞槐鼓起双颊,双手叉腰,横眉以对。
云停春喉咙发痒,咳嗽不止 ,脸色渐青,“你脑袋里到底——”
“嘘,有人来了。”卞槐堵住云停春嘴里未说出口的解释,拉着就往灌丛里躲。
云停春面色一沉,低音道:“多少人?”
卞槐半趴在落叶堆积地上,落叶层里轻微的拱起。
有节奏的跳跃。
“约三十人。”
云停春半眯,太阳穴发胀,“等会儿若有危险,姑娘不必管我,他们还没有本事敢动我。”
云停春没等到卞槐答话,回头一望,卞槐不见半片人影。
“……”
云停春欲起身追上卞槐,霜白亮光砍断从树梢上滴落的水滴,正当当架在云停春的脖颈上。
“云大人,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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