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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瘸子和死丫头 卞槐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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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槐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说话不利索。
在去市楼处理市籍问题时,又是写明籍贯、家中人口、经营品类、货物资产,当问到是声名大噪的卞家时,推脱说不肯。
卞家出了名的清流世家,如此多的黄金是半点没动歪心思,加上卞家为官,除了些必要的经营外,大多没有在外行商。
再之,卞槐一个堂堂的三姑娘,如何会来亲自领市籍,关键瞧着也不像是千金小姐。
卞槐苦不堪言,多多解释一二,市官们浑然不认,他们不认,卞槐便急起来,一急,话说不清楚的老毛病又犯了。
卞槐只得是往家回,寻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当初陛下赐予的相关凭证——她往后很久也没想明白,证明卞槐是卞槐会如此难。
市官们见卞槐当真乃是卞家三姑娘,比川剧变脸还要快,喜笑颜开,不对,谄媚讨好。
当卞槐要开何铺时,笑嘻嘻道:
“不行。”
“为何?”
还能为何,见过开珠宝铺、成衣铺、寿材铺等等的,从未听过要开异宠铺的。
异宠铺是个什么东西?
卖虫蛇一类的。
那不行。
任由卞槐如何劝说,市官们不是打马虎眼,就是推脱来推脱去的,就是不肯。
眼见残阳吞噬,卞槐更是无法静待还有没有机会,却得到市官们下班的消息。
卞槐瘫坐在青石板前石阶,石阶因来来往往行人踏足,出现了些许坑坑洼洼的洞,或斜下去一块,又或是陷进去。
坑洞不大,常有几只蚂蚁搬运碎石子,约莫着是拿回去筑槽的。
太阳将落,反而是一天中最为闷热的时候,卞槐身穿一身素纱,素纱轻薄的,汗一出,那素纱便黏在皮肤上难揭。
身旁的蚂蚁许是大发善心,一只两只的往卞槐身上靠,许是觉察到卞槐并无恶意,又或是卞槐天生讨这些小玩意儿的喜爱,就像是蜜蜂天然对花香没有抵抗力。
它们接二连三靠近卞槐,卞槐伸出手指置于地面,蚂蚁哼哧哼哧顺着她的手指,环绕一圈,攀至掌心。
卞槐将手掌高高抬起,蚂蚁沐浴在夕阳之下,好不自在。
“卞三姑娘,又见面了。”
卞槐提眸,瞧见来人是珺泰郡王,珺泰郡王还是那般遇见了人就说“又见面了”、“好巧”。
很少言之其他,也不问个“吃饭了没”“近来可好”一类——云停春爱言其语。
她觉察到掌心并无蚂蚁摩挲,又低头,果真一溜烟不见了。
卞槐沉声道:“见过郡王。”
珺泰郡王扭动脖子,“本王和卞三姑娘的账还没算清。”
卞槐无奈,郡王为何每次都要扭一扭脖颈,是他的脖颈里长了东西,还是穿的衣服刺挠呢。
原因为何,不得而知。
只是珺泰郡王提起账来。
卞槐能想到的是先前迁怒于他,骂他“死瘸子”之事。
当然还有救下云停春,当时云停春已然和珺泰郡王达成“同盟”,卞槐救与不救,当是没问题的。
还有就是把郡王手里白白得来的黄金,从口袋里钻出去,谋逆的资产没了。
说起谋逆,卞槐更是好奇了。
且不说郡王能不能登上帝位两说,他身躯残疾,不要说是做皇帝,哪怕是上朝都受言官上书唾弃,再之他膝下无子,他谋逆成功,又是为了谁呢?
“郡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死丫头,你当本王是谁,就敢让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信不信本王现在杀了你。”
卞槐是不信的。
珺泰郡王张口闭口都是杀了你杀了他,杀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杀掉。
何况现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一下,珺泰郡王敢杀人,尤其还是杀的卞家三姑娘,二姐姐乃宠妃娘娘,更是陛下亲封的县主。
虽比不上珺泰郡王尊贵,但卞槐敢说,她死了,郡王往后别想安生,只怕是各种麻烦纷至。
卞槐欲起身,“郡王你自个儿在此,我还有事……”
“你不就是为了市籍。”
“你如何知?”
“本王是残废了,不是眼睛瞎。”珺泰郡王恶狠狠道:“有本王在一天,你别想拿到市籍,开你那劳什子的异宠铺。”
卞槐撅嘴,她当市官们百般推脱为何,原来里面还有郡王的手笔。
她确实是得罪了郡王,但也曾救过他,可惜郡王最是不在乎救命之情,非要断绝卞槐的路。
卞槐并不在乎的“哦”了一声。
怎知。
珺泰郡王恍然大怒,轮椅往前一步,他陡然靠近,刹那间,珺泰郡王抬手遏制住卞槐的呼吸。
卞槐下意识用手去挠,却因呼吸消逝,泄了力,一张脸紫红交替,瞧着吓人。
卞槐还不信珺泰郡王当真丧心病狂到当街杀人。
片刻后,郡王松手,卞槐没了支撑,整个人宛如一摊泥,陷进地里,她大口呼吸,喘气。
“你记住,不要再惹恼本王,否则本王下一次绝对会将你杀掉。”
“好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晾郡王也不敢真杀,他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片刻两人无言,卞槐有了力气,起身与郡王背道。
拿不到市籍,她便去鬼市,天大地大,难不成还没个异宠铺的容身地。
白雾漫过青石板,子时一到,鬼市悄然开张。
长街绵延向幽暗深处,檐下悬着青幽幽的灯,不是人间烛火,风拂过,灯影摇曳,却不灭。
两侧摊位一字排开,摊主大多遮着脸,斗笠压得很低,偶有抬眼,目光冰凉。摊上货品稀奇:浸在寒水里的古镜、叶脉不枯的阴花、锈迹沉沉的旧兵戈,还有些叫不出名目、隐隐微动的物事。
其中一娇小的,整个人藏身在斗笠中,不见其人,也不闻其声。
只时不时瞧见一只芊芊细手探出来,有的时候手中拿着小盒子、篓子、篮子。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擦肩而过时,触不到半分暖意。
有人路过了,瞧见了,感兴趣的便停下来问问。
有一两个询问,卞槐便道是卖异宠的,多数人闻之不感兴趣,转身就走。
感兴趣的,也只是瞧一瞧,如何也不买。
有的人问来可有蛐蛐。
有。
见了两眼,嫌弃蛐蛐没有别人家的威武,摆手离开。
卞槐心有气馁,但不多。
她所卖并非为了赚钱的念头——陛下赏下来的,怕是卞槐十辈子也用不完——而是听了大姐姐的话,做自己想做的。
如今宅子里早被异宠占领,家中仆人苦不堪言,卞槐就来鬼市碰碰运气,为这些个异宠找个家。
她又对买家要求极高,问东问西,家庭不富足的不卖,曾患有疟疾的不卖,甚至有人爆了两句粗口也不要。
渐渐的,卞槐这小铺子的坏名声传到鬼市各地,愈发无人上前。
卞槐静静坐着,也不急,急也没用。
如此,人声细碎,影影绰绰,热闹里裹着寒。
鸡鸣将至,雾起收摊,转瞬人散市空,并不算是漫长的的夜悄然离开。
卞槐正欲收摊,远远的来了个黑衣男,全身上面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将自己装进了个大袋子里。
他行色匆匆,快至卞槐摊前,声音压下去,暗下去,时而又尖锐,绝对不是他原本声音。
“可有蛇卖?”
“有,我今刚好带了两条,是我家的小七小八。”卞槐伸手去摸后面,后面蒙了布的篓子登时出现在卞槐面前的小木桌。
掀开布,两条蛇映入眼帘。
一条是拇指粗细,一尺长短。头尾都圆钝,尾尖生着和头颅一模一样的斑纹,乍一看像是两头。
鳞片是蜜蜡底色,浮着银蓝细纹,不动时分不出哪边是头。
正是锦鳞两头蛇,正是小七。
卞槐缓缓道:“小七受惊就盘成八字,把尾尖抬起来假装脑袋,它的性子温驯,无毒,喜钻腐叶土。”
说着,小七果真如卞槐所言,尾尖抬起,两个“脑袋”紧靠,靠着靠着又往最里面缩。
“好,就他了。”黑衣男的手也被黑布裹着,他从袖中拿出一锭金子,甩在木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甩了钱,他马上伸手去拉篓子上的粗麻绳,卞槐大惊,从另一边拉住,“等一下,你还没过我的考验,不能拿走。”
卞槐对那锭金子视若无睹,直视男人。
男人用手挠前胸,压声道:“什么考验?”
“就是些问题,你家住哪里?”
“城北。”
城北多树,多沃土,多活虫,倒是个不错的居身地。
可。
“你可有过什么并不好的疾病。”
“没有!”男人又挠了两下。
卞槐不信,原是男人将自己裹成这般,不会是有什么皮肤病,即使没有病,也是个见不得光的。
不可。
“那你可曾养过蛇?可知如何饲养?”
“不知不知!你到底还有多少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就成了。”
当然不成。
“你如此,我家小七便不卖了。”
那黑衣男怒不可遏,加力拉扯,“由不得你卖不卖!”
卞槐一惊,往回扯,但男人人高马壮,力气极大,不要说是一个卞槐,来上三五个也不成。
卞槐被男人托着,双腿屈至木桌,她的手臂,肩膀,双腿皆竭尽全力。
“放开!我不卖。”
此话一出彻底激怒了男人,男人抬腿猛踹,卞槐终是未能坚持,松了手,她飞出半米远。
“站住,你不准走。”卞槐忍着疼,在地上蠕动着,一寸一寸攀向男人,双手抓住他沾有黑土的裤腿,“不准走!”
男人的耐性侧底消耗殆尽,他提脚,重重碾上卞槐的双手。
卞槐指尖因疼张开,“呀——”
待卞槐再也无力抓住,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卞槐望着男人决绝的背影,悲从心来,她不是那等心性坚毅之人,受了委屈,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化为眼泪,簌簌下落。
“槐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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