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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要你管   云停春 ...

  •   云停春如何也想不到能在此地再遇卞槐。

      他本是听照空在鬼市查到关乎那破布的线索,刚好追着个黑衣男,但此人熟悉鬼市,追了半宿,竟将人追丢了。

      云停春寻着最后消息的踪迹,赶来此地,却见卞槐倒在地上,哭成泪人,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她身份尊贵,何人能让她如此的狼狈,如此的委屈呢?

      云停春心头大怒,连带着怒气延伸至天际,天际刚刚翻出鱼白肚的天昏了一两点。

      他半蹲伸手将卞槐抱起,听卞槐恶狠狠地哭道:“我家小七没了。”

      卞家有小七?
      大抵是说的异宠。
      云停春想。

      “别哭。”云停春略微干巴巴的说,他不太会安慰人,“某替你再寻回。”

      “鬼市人员复杂,好些个人都是打一枪换一地,加上他将自个儿蒙住,我又没瞧清是何模样……可恨的偷窃贼。”

      云停春将卞槐扶起后,带她到旁边的小木桌上坐下,上下检查卞槐可有受伤,竟发现她的一双手不成人样,血红的脚印仿佛拓印进骨头里。

      她一双手颤抖,连带着身子上下起伏。

      云停春顿觉气血上涌,脑子顿时白了大片,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痛恨。

      该死的人,抢便抢了,何必伤人!
      想他乃大晏朝的刑部尚书,在京出了此等事情,如何不气,如何不愤!

      若是让他抓住,定要腰斩三节下油煎。

      照空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情绪不太对,暗暗提醒道:“是全身上下一点没露的男子?身八尺?”

      卞槐颔首,“是是是!还甩了个金子,谁要他的金子!”她愤恨地拾起桌上的金子,甩到远处去,“谁稀罕!”

      云停春拉过卞槐的手,让照空递来金仓药,细细涂抹,清凉的触感让卞槐倒吸一口凉气,那股子疼痛席卷双手。

      正所谓十指连心,卞槐的心抽一抽的疼。

      照空大拍手掌,“爷,就是我们要找的人,是往哪边跑了?”

      卞槐双手在云停春的掌心中禁锢,她下巴微抬,示意方向,照空当即追赶。

      卞槐瞧着照空离去的背影喊道:“我家小七,一定要带回来,嘶——疼……”

      云停春眸光黯然,再度放轻动作,一面又问:“你如何在此?”

      这里是鬼市,不是寻常地方,莫说是闲逛误闯,只怕是事出有因。

      “卖异宠。”卞槐垂眸。

      “卖异宠?”云停春心梗,“你当真是胡作非为,鬼市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轻易踏足的?你家大姐姐难道没拦着你?太胡闹了。”

      卞槐抿唇,怕云停春误会大姐姐,忙道:“不关大姐姐的事,是我市籍没拿到,才出此下策来鬼市的,我想着鬼市什么都卖,我卖异宠,他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你已然想到什么都能卖,可曾想到会是哪些人来买,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有,你呀你。”云停春体内堵了气,不免迁怒卞槐。

      她喜爱异宠无可厚非,云停春只当她同其他人不一样,但不打紧。偏不能为了异宠将自己放置在危险的境地。

      再者市籍拿不到,难道不肯来寻他吗?他权势滔天,难道还不能给卞槐寻个市籍吗?

      卞槐这姑娘口口声声说心悦与他,分明是作假,若真心悦,难道不该寻着市籍的机会来云府吗?

      自个儿主意大过天,一声不吭,只身前往鬼市,荒唐!糊涂!

      卞槐抽回手,随意活动了下,还是很疼,“我不用你管。”

      云停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不用他管?是,他不是卞槐的谁,也毫无立场去指责卞槐。

      但他身为父母官,但他与卞槐出生入死那般,难道就可置之不理吗?

      “某先送你会卞府,一旦有任何消息,某会亲自登门。”云停春自个儿生了闷气,却不好发作,念着卞槐估摸着一夜未睡。

      “我的东西还没收……”她道。

      云停春愕然,顺着卞槐的目光瞧过去卞槐那一摊子的玩意儿。

      什么小动物姑且不说,那蛇,云停春难以为继。

      可卞槐双手涂了药,不要说拿东西了,能不能不疼都是个问题。

      “某、某来拿。”
      云停春硬着头皮,将卞槐的宝贝们一一收起,勉力避开触碰。

      只是每走一步,浑身上下仿佛遭人捶打,遍布伤痕。

      卞槐还欲言语,瞧着云停春整张脸布满了寒霜,悻悻然,只得是跟在云停春身后亦步亦趋。

      云停春先是快走几步,后面的小姑娘没追上,便缓了步,两人一前一后走。

      太阳好似被人用鱼竿垂下,半晌悬在左上。

      云停春将卞槐送进府中,并未进去,再回鬼市。

      鬼市显然没了夜半时分的热闹,取而代之的是萧条,很难想象此地会人头攒动。

      云停春和照空同至,照空摆首,“爷,还是让他给逃了,没想到我们不过是抓个间谍,却如此的艰难。卞三姑娘家的小七也没寻到,她不会半夜哭鼻子罢。”

      云停春瞥一眼,“此事不急,我在想,为何明知追捕却还要停下来买蛇。”

      “那谁知道呢,万一人家和卞三姑娘一样呢,瞧见这些东西就走不动道。”

      云停春闭眼,“你再胡言乱语,我把你嘴巴缝起来。”

      照空并不怕,“爷,你还是管管你自己的嘴巴。”

      云停春不理会,再度思起那个问题来,蛇能作甚,他为何非要用蛇不可。

      “照空。”云停春唤道:“去拿到一份市籍,明日登卞府。”

      “呀?这又和市籍什么关系呀——”

      ……

      卞槐的闷闷不乐连康寻都有所耳闻,向来她是卞槐不乐意了,她就乐意,卞槐不折腾了,她就心满意足。

      现今是没办法收拾她,待康寻找到好时机,定要叫卞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康寻如此想着,命人去到卞槐院子里收拾收拾。

      名为收拾,实则是个卞槐添堵的。

      卞槐那些个东西,哪里放什么,什么用何物都是一一摆放好的。

      收拾了罢,看着干净了,实则将卞槐的东西搞乱一团。

      往日卞槐会气鼓鼓找大姐姐告状,大姐姐两相调解。

      可今日,她实没力气,小七是当初她在西水山救下的,初见它时,也被两个头给吓着了。

      后来又觉着神奇,便放在身边饲养,虽比不上阿青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但绝对是她的心尖宠。

      将它卖出,只是她住城南,城南楼宇众多,小七难以有个宽敞的天地。

      却遭歹人抢劫,那歹人抢作甚,瞧着神色匆匆的,那神色匆匆又何必求于一时来买蛇。

      不该是早早跑远吗?

      卞槐想不明白,又思念得紧,这一下茶不思饭不想的。

      连卞桦也给惊动,赶来就瞧见妹妹坐在窗前,双手撑着下巴,不知所想,她身旁的阿青绕窗棂一圈,尾巴耷拉着,死气沉沉的。

      “槐儿。”

      卞槐强撑眼皮,绕到大门迎大姐姐,“大姐姐不是今日要忙你的事儿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往日娘收拾你的东西,你都要叫唤半天,今日恹恹的,你让我如何不来瞧瞧。究竟发生了何事?”卞桦拉着卞槐往里屋走。

      里屋布置简略,除了一个个木箱,巴掌大小的,头颅大小的,半个人大小的,更大的能装下三五人。

      每个箱子各有不同,装的也各不相同。

      都是卞槐流浪这些年,所救治的些异宠。

      卞槐扭扭捏捏地将今日的事说明白,卞桦也听明白了,也觉着黑衣男实在矛盾,有什么是比逃命还有紧急的。

      非去买蛇不可。

      忽地。
      卞桦忆起了些什么,她在内寝来回踱步,单手撑在绣有石榴的屏风上,“幽朝多虫,尤其是北方地区,常受虫灾虫祸,因而那地的人便有个习俗,在八月十五日左右要买条蛇回家,意为引蛇镇虫、驱百蠹,护阖家秋安。”

      卞槐也有所听闻,八月正是秋虫滋盛、虫害容易毁粮入屋的时候,蛇食虫鼠,百姓以为蛇是虫类之煞,中秋迎蛇归家,盼它镇住毒虫,保仓中粮食不被蛀蚀、家中无虫扰,秋岁安稳。

      有些是会装在竹笼、瓦瓮里养一段时日,等虫势消减,便放去田埂野地;不杀蛇,是借其灵气镇虫。

      可问题是,幽朝人为何要来大晏朝,来了为何还要遵守幽朝的习俗,更妄论是在被人追捕的情况下。

      卞桦解释道:“这幽朝北方人,极少数人会得一种病,叫虫病,一粒米大小,常伪装成鸡皮肤,一动时疼痛难忍,多少草药不可治,便有人用无毒的蛇来舔、爬,抱着睡一夜,那病就大好。”

      卞槐这才想起,确实那男人同她说话时,一直在抠自己,又想明白,他将自己包裹,怕是担心有人瞧明白他身上的虫病。

      卞槐稍微安定下来,八成小七无大碍的。

      那问题又来了,云停春追他作甚,肯定也偷了云停春的物件,还是重要的物件。

      云停春真是个好人,现在只盼他能顺利帮她找回来,定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卞桦比起妹妹的疑惑,她想明白了大半,沉了片刻道:
      “等着吧,不消多时,云停春会再度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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