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拜师 “哪能指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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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能指望那么多。”艾草在魏老娘粗糙的指间来回搓着，“咱家阿蕊能跟在沈小姐身边一两天是造化，再多的，多学一日笔墨，便是一日的长进。明日咱们只管登门致谢，尽到礼数便是。”
周氏听着，心头那点迟疑一下子散了：“娘说得在理。。”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阿蕊便自个儿欢喜醒了。
往日晨起总要叽叽喳喳闹上一阵，今日她却格外乖巧。揉着惺忪睡眼爬起身，安安静静净了手、洗了脸，扒拉完一碗粥，收拾得干干净净，往檐下台阶上一站，活像个小门神。
站了一会儿，踮脚往屋里瞟一眼。再站一会儿，又抻长脖子往院门外头瞅一眼。瞅得脖子都酸了，终于憋不住喊道：“祖母！”
魏老娘从屋里走出来，胳膊上挎着那只竹篮，红纸包的一角从布缝里露出来。她低头瞅阿蕊一眼，伸手替小丫头理了理衣领，又拿粗糙的拇指抹了抹她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一小块干饭粒。
“走，拜师去。”
阿蕊立马蹦起来，小跑着跟在祖母身侧。
……
沈宅前厅清雅静谧，案几洁净，陈设简素规整。墙角几株青植葱葱，混着院中淡淡药香，幽静安然。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手边搁着一盏热茶，神色温雅从容，眉梢眼角都是和气的笑。
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青衣丫鬟木槿引着魏老娘和阿蕊入内。阿蕊小手紧紧攥着祖母衣角，一双眸子亮如星子，带着几分好奇与拘谨。
魏老娘进门先福了一礼："老夫人安好。"
阿蕊赶紧跟着祖母弯腰行礼，动作有些笨拙，抬着头偷偷打量老太太。。
沈老夫人笑着放下茶盏，朝二人抬手招呼："魏老娘来了，快坐。"
魏老娘在下首坐下，面上堆起热络的笑意：“老夫人瞧着气色越发福气深厚，咱们这一片谁不知道您性子和善，宅心仁厚。”
“今日过来，是为着你这孙女苏芍芯的事？”
“老夫人，昨儿芍芯这丫头莽莽撞撞地赖着您家小姐教了她一个字，回来高兴得跟捡了金元宝似的，满院子嚷嚷。我寻思着，小孩子家家的，愿意学是好事，可也不能没个规矩。今儿特意带她来，给沈小姐补一份束脩，正正经经拜个师。东西粗陋，不成敬意，但心意是实打实的。”魏老娘边说着边把青布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将束脩摆出来。
沈老夫人含笑听着，目光在苏芍芯身上转了一圈。
“孩童相交、伴读习字，本是雅事。教与不教，如何教法，我倒是不便擅断，还是让芷筠自己来定夺吧。”她侧头朝身旁的木槿吩咐，“去，请小姐过来。”
木槿屈膝应下，转身出去寻人。魏老娘趁着间隙，连连夸赞沈芷筠沉静懂事，心性难得。阿蕊在旁边听着祖母夸沈姐姐，与有荣焉，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不多时，侧门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沈芷筠从门帘后头走了出来，一身藕荷色薄罗衫，头发挽成双髻，鬓边只簪了一朵小巧的白玉珠花。她先向祖母行了一礼，然后目光转向魏老娘和阿蕊，微微弯了弯嘴角。
阿蕊看见她，眼睛“噌”地一下亮了，差点脱口喊出声来，被祖母一个眼神摁了回去，只好咬着嘴唇，两只手绞着衣角。
沈老夫人伸手朝桌案上指了一指："芷筠，魏老娘今日特意带了束脩来，说是替阿蕊正经拜师的。你瞧，你收是不收？"
沈芷筠看了一眼桌上那摊得整整齐齐的束脩，又看了一眼阿蕊。那小丫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紧张得鼻尖上都冒了细汗。
“祖母，”她转回身，“阿蕊已经交过束脩了。”
一屋子人都愣了一下，阿蕊自己也懵了，小声嘀咕：“我……我交啥了？”。
沈芷筠嘴角翘起一点狡黠的弧度：“我这先生，收徒不看银钱，看心意。交了便是交了，不用再给了。”
沈老夫人端起茶盏，眼底的笑意慢慢漾开来，没说话，只抿了一口茶。
魏老娘怔了一瞬，随即咧嘴笑出了声，转头拍了一下阿蕊的后背。
“阿蕊，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先生敬茶。”
阿蕊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走到桌边，捧起茶壶倒了一盏茶，双手端着，走到沈芷筠面前，学着戏文里看过的模样，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沈芷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没让她跪实，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搁在桌上，然后看着阿蕊：“从今日起，往后闲暇之日，我便定时督导你读书识字。盼你持之以恒，绝不半途荒废。”
阿蕊使劲儿点头，辫子跟着甩起来。
“成。”沈芷筠弯了弯嘴角，“那走吧，今儿的课业这就开始。”
说罢，她回身对着上座的沈老夫人微微躬身：“祖母，孙女儿先带阿蕊去往书房了。”
沈老夫人看着她，轻声应了句：“去吧。”
得了祖母应允，沈芷筠直起身来，礼数周全地朝着下方的魏老娘浅浅颔首示意。。
阿蕊连忙有样学样，规规矩矩对着沈老夫人福身行礼，又转头对着魏老娘眨了眨眼，满眼欢喜雀跃，乖乖跟在沈芷筠身侧。魏老娘冲她挥挥手，嘴型说了个“听话”。
两人转身离开厅堂，一前一后两个小小身影，一静一动，一文雅一鲜活，踏着廊下晨光，往书房走去。
前厅转瞬清静下来，只剩两位长辈相对而坐。
魏老娘望着两个孩子远去的背影，起身朝沈老夫人又福了一礼：“今日多承老夫人成全，让我家这粗陋丫头，能得令孙女儿悉心教导，实属天大的机缘。”
“魏老娘言重了，成全你孙女的，是芷筠那丫头。我这老婆子未曾费心，实在担不起这般道谢。”
魏老娘直起身来，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沈老夫人脸上。
“老夫人，您是我们家的恩人。从前是，如今还是。”
“些许微末善事，不值一提。孩子能健康长大，便是最好的造化。”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沈老夫人朝魏老娘招了招手：“坐着说话。我正有一桩事想问你。”
“你常年接生，想必遇见过产后子肠不收的症候，平日里都是如何处置的？”
魏老娘依言在下首坐了：“回老夫人，这病症我倒是碰见过好几回。或是产妇生养次数多，或是生产时用力过猛，孩儿落地之后，脱出的子肠迟迟收不回去。”
“若是脱出得多的，我就让产妇平躺躺好，用温水把脱出来的擦洗干净，再拿香油润了手，一点一点慢慢推送回去，之后让产妇夹紧双腿。”
“若是脱出得少的，便取陈醋与冷水各半盏调匀，趁产妇不备，往她脸面、后背猛地一喷，十有八九能收回去。”
沈老夫人听完，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赞许。魏老娘常年奔走接生，经验十足。
“你的法子管用，能救急，只是有一处要留心。”老夫人语气无半分苛责，“若是产妇本就体虚气弱，骤然用冷水陈醋惊吓，反倒耗散元气，得不偿失。”
“我与沈大夫平日翻阅医书、研讨病症，另有两个法子。一是将半夏研成细末，吹入产妇鼻中。二是用麻油浸润纸捻，点燃后吹灭明火，以余烟熏产妇鼻孔。二者皆可刺激产妇打喷嚏，有助于肠体归位。”
沈老夫人是沈大夫的结发妻子，常年研读医籍，医理功底十分扎实。
魏老娘原先也觉着，朝人脸上猛啐一口，虽能救急，到底不算最妥帖的法子。如今听说还有这些门道，眼睛一亮。
“那还是按照之前跟老夫人商量好的规矩，之后我要是遇上脱出少的，就先仔细问问产妇，愿用哪样法子。愿试新法子的，我不收银钱。真管用，我回来给老夫人递信儿。”
“另外”沈老夫人正了正神色，“若是遇上产后子肠久久不收、反复难愈的重症，务必劝她来回春堂问诊医治，别耽搁。”
“晓得晓得！”魏老娘连忙应声，“这里头的轻重，我拎得清！”
……
阿蕊一进书房，目光先飞快瞟向昨日练字的地方，仰着小脸，巴巴等着沈芷筠吩咐。
沈芷筠走到案前，伸手铺开一张纸：“数字能数到一百吗”
“能！”阿蕊把头点得飞快，“我祖母记账时我就在旁边数，数到一百不带打磕巴的。”
沈芷筠点点头，垂眸蘸墨，笔尖落在纸上，一行行字迹随之铺开。
“今日教你九九歌。” 沈芷筠写完最后一笔，“学好这个，往后帮你祖母算工钱、清点物件，都能用得上。”
“九九歌？” 阿蕊挠挠后脑勺，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歌，“也是要写的字吗？”
“要学，要记，要背，要写。”沈芷筠把纸轻轻推到阿蕊面前，柔声开口，“我念一句，你跟着读一句。先读顺了，再慢慢记牢。”
阿蕊把脑袋凑上前，眼睛紧紧盯住纸上的字。
沈芷筠放缓声调：“一一如一”
“一一如一” 阿蕊跟着扬声念，一句一句往下跟读。
“一二如二”
“一二如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拜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