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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要拜师? 父亲母亲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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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自京城寄来的家书,字字句句皆是盼她入京团聚。可沈芷筠心中早有定数,从未动过入京的念头。
两月前母亲携她回乡省亲,原定一同返京。不料临动身时她骤然病倒,病势缠绵,连日休养不见好转。万般无奈之下,母亲只得独自返程,将她留在沈家老宅安心养病,归京一事也就此搁置。
外人皆当她是身不由己、被迫滞留乡野,唯有沈芷筠自己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病痛,恰好遂了她的心意。
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鞋面精致的绣纹上,脚尖无意识轻轻碾了碾脚下青石,语态温柔却笃定:“孙女儿想好了,不回京城。”
温老夫人眉梢微微抬起,没急着接话,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父亲供职太医院,宫中公务繁杂不休,日日轮值问诊,片刻不得清闲。母亲留守京城府邸,打理内外家事,亦是终日劳碌,不得闲暇。”
她条理清晰,句句真切:“我此刻前去京城,反倒要劳他们分心照料,平白添乱。”
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几分“不如我留在镇上,守着祖父祖母,日日陪侍左右,替爹娘尽一份孝心,也免去他们远方牵挂。”
一番话说得得体周全、进退有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温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怎会看不出孙女的小心思。她慢慢走上前,抬手替阿贞理了理鬓角被风吹散的碎发:“你心思通透,孝顺得体,祖母不拦你留下。”
话锋微转,眼底带着几分提点与期许:“只是你如今既当了小先生,便要有先生的样子。旁的倒不急,最要紧的,是持之以恒。”
“不过,教归教,莫要耽误了荒废了自身功课。后院的药圃,前儿我让人松了土。你那些草啊苗的,还得你亲自照看打理。”
阿贞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她抬眸,撞进祖母含笑却通透的眼底,心头骤然清明。
祖母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日日在书房苦读医书,知道她潜心研习药理,更清楚她为什么不想去京城。
京城浮华体面,却处处是森严规矩。父亲一心想将她雕琢成循规蹈矩的名门贵女,拘她学闺仪、习应酬、守礼数。可她自幼嗜书爱医,厌弃拘束浮华。京城的条条框框,她并非无法适应,只是心底藏着自己的执念与天地,不愿妥协将就。
旁人只当她温顺乖巧、随遇而安。唯有祖母,默默纵容,悄悄成全。
阿贞压下心头起伏,声音微紧,却藏着掩不住的轻快与郑重。她后退半步,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定然勤勉用功,不负期许。”
温老夫人笑着转身缓步离去:“省得就好。明儿我让厨房炖个鸽子汤,给你这个小先生补补脑。”
阿贞蹲在原地,愣了一息,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她直起身,望着祖母慢悠悠远去的背影,嘴角那点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
阿蕊怀里抱着青布包,一口气跑到自家门口,气还没喘匀,抬脚就踹开了半掩的木门。
“娘,我回来啦——”
周氏正蹲在灶前添柴,听见这动静头也没抬:“叫什么,门坏了你修?”
阿蕊可不管,三步并作两步蹿进灶房,把青布包往桌上一撂,“哗啦”一下抖开,抽出最上面那张纸。纸上一片歪歪扭扭的字,有的大有的小,有几个直接糊成了墨疙瘩。但白纸黑字,满满当当写了几十遍同一个字。
“你看你看!”阿蕊把纸举到周氏眼前,恨不得贴到她鼻子上,“沈姐姐教我的!她手把手带着我写了一个,剩下的都是我自己描的!一百遍!一个不少!”
周氏这才这才停下手里的活计,沾着灶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眯着眼瞅了半晌。她不大认字,但白纸上的字迹,看着就费了不少心力。
她伸手在阿蕊脑门上弹了一下:“写得倒还像那么回事,就是手背上的墨是怎的回事?跟花猫似的。”
阿蕊嘿嘿一笑,拿袖子胡乱蹭了两把,越蹭越花。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轻响。魏老娘从外头归来,一身布衣利落。
“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嚷嚷,又是你这丫头在闹腾?”
“祖母!”阿蕊转头看见她,立刻举着纸扑过去,献宝似的递到魏老娘眼前,踮着小脚直蹦,“祖母你看!我会写字了!这是‘犬’字,沈姐姐教我的!”
魏老娘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
“你写的?”
“我写的!阿贞姐姐握着我的手教了一遍,后头全是我自己写的!沈姐姐还说,往后会一直教我!”
她嘴唇动了动,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底满是惊诧与欢喜。
“好!咱们家从没出过读书认字的人,如今我的小阿蕊能提笔写字,是天大的好事!”
“你祖母我不识字,可我知道读书是顶要紧的事。”魏老娘把那张纸按在桌上,另一只手点了点阿蕊的额头,“往后你只管安心学字!笔墨纸砚,我老婆子掏钱给你置办,明日就让你娘去镇上买齐全。该备的束脩礼数,咱们也半点不能缺、绝不占人家便宜。”
阿蕊愣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扑进祖母怀里,两只胳膊搂着她的腰,闷闷地说:“祖母你真好……”
魏老娘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嘴里“啧”了一声:“臭丫头,搂这么紧想把我这把老骨头勒散架?”手却拢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拍了两下,她忽然想起什么,往灶房外头张望了一眼:“王婆子去哪里躲懒了,怎么是你亲自在熬药?”
“王婆子在外头拾掇晚饭呢,她上月刚来,连药罐子都认不全呢。大郎这身子底子虚,常年靠汤药养身体,药性最是娇贵。”周氏在灶台前拿蒲扇轻轻扇着火,“万一火候过了、时辰差了,药性耗损事小,耽误了大郎调理身子才是大事。我自个儿盯着火,看着汤药熬透了,心里才踏实。”
魏老娘点点头,不由得轻声叹道:“也是,家里内外全靠你操心。”
周氏拿袖子蹭了蹭额角的汗,回头朝魏老娘笑了一下:“娘说这些做什么,一家子,应该的。”
阿蕊从祖母怀里探出头来,又转身扶住周氏的胳膊,仰着脸认真地说:“娘平日里操持家事最辛苦了。明日去镇上买笔墨,我陪着娘一起去,给娘拎东西!”
周氏被她摇得手里的蒲扇差点没拿稳:“行,快把你那些纸啊笔的收起来,一会灶灰飘上去弄脏了。”
阿蕊“哎”了一声,赶紧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塞回青布包里。叠完了又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娘,家里还有鸡汤和芝麻糖吗?”
“有。”
“我明天想带一些去找沈姐姐。”
周氏起身打开橱柜的盖子,探身看了看:“鸡汤还剩半罐。明儿一早我给你热一热,装汤罐里提着。芝麻糖也包一包,拿油纸裹严实了,免得路上撒漏、失了味道。。”
阿蕊的嘴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娘你最好啦!”
“少来。”周氏回头瞥了她一眼,“不过话得说前头,你去归去,得跟阿贞小姐约好时辰。人家是沈家的小姐,有自个儿的功课和事情,不能从早到晚陪着你这皮猴闹腾。”
阿蕊嘴一撅:“我没有闹,我是去写字”
“写字也不行。”周氏揭开瓦罐的盖子,拿筷子轻轻搅了搅里头的药汤,“人家教你是情分,你占了人家的时日就是不懂事。去之前问清楚什么时辰方便,什么时辰得走,别赖着不走惹人嫌。”
魏老娘也在旁边点了头:“你娘说得在理。沈家那丫头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读书人的性子,你这种皮猴去了,头两天人家新鲜,日子久了可不耐烦,自个儿得识趣。”
阿蕊鼓了鼓腮帮,但想了想,又觉得娘说得在理。“那我明儿一早去了先问了沈姐姐,她说什么时辰我就什么时辰。”
周氏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阿蕊得了这句应允,把青布包往怀里一揣,身子一转就往外蹿。
“我去找爹,让爹爹也看看我写的字”
“哎,你慢点!”周氏在后头喊。
夜色沉沉落下,里屋灯火已经熄了。写完一百遍“犬”字的的阿蕊睡得四仰八叉,小嘴微微张着,细细的呼噜声轻轻响起。
外屋厅堂却还亮着一星灯火。
周氏将一盏油灯挪到桌角,借着那团昏黄的亮光,将备好的肉干、芹菜、莲子、红枣、桂圆、红豆,一一分拣妥当,整齐码入竹篮之中。这六样物件,便是拜师的束脩六礼,样样含着尊师求学的美意。
接着她取来一方干净素布,轻轻覆在竹篮之上。随后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红纸,铺平在桌上,想起晚饭过后,女儿趴在案前认真练字、满心欢喜的模样,一边包脩金,一边抬头望向坐在门槛上搓艾草绳的魏老娘。
"娘,明天当真要去沈家交束脩?"
她微蹙着眉头,把心里的犹豫说了出来:"万一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咱们这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