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学字 两人刚走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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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走过沈家的垂花门，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从月洞门后头探出头来，笑吟吟地道：“小姐”
“木莲，你怎么在此处？”
“方才木槿姐姐遣人来传话，说老夫人有小姐的物件，叫我过去取一趟呢。”
“原来如此，你取完东西后，差人去魏老娘家里走一趟，告诉阿蕊家里人一声，今日阿蕊在沈宅用午膳，让她的家人不必记挂。另外知会厨下，把午膳送到我房中便可。”
木莲脆脆地应了声“是”，小跑着去了。一旁的阿蕊看着她的背影，反倒有些局促。
“其实不用特意跑一趟，我祖母不会担心的。”
“那可不行，你既来我家做客，总得让你家里人放心。”
阿蕊心头一暖，嘴上却不饶人：“你也只比我大月余，说话跟我祖母似的。”
沈芷筠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既是嫌我啰嗦，那待会儿的桂花糖糕，你便一口都别吃。”
说完沈芷筠便抬步往前走去。
“我错了~”阿蕊立刻改口，跑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沈姐姐最好了！”
沈芷筠被她这模样逗得破功，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不多时，午膳尽数备好，送入房中。
阿蕊在家吃饭向来风卷残云，如今到了别人家，依旧是一口饭一口菜，吃得那叫一个香。抬眼一瞧，沈芷筠却斯文得很，筷子夹菜总是小口小口，嚼起来半点声响也没有。
阿蕊从饭碗里抬起头来，越看越觉得稀奇，塞着满嘴的饭含含糊糊道：“你现在很像戏文里走出来的仙女。。”
沈芷筠手上筷子一顿：“什么？”
“就是戏台上那种。”阿蕊自己也觉得这比方不太对头，嘿嘿一笑，补了句，“反正就是好看。”
沈芷筠低头继续吃饭，没搭腔。过了会儿，她才轻声道：“日后我若是不在回春堂，你可直接来这里寻我。”
“好呀！”阿蕊随即又想起什么“那你也去我家玩呀！我家热闹得很，有最会下蛋的花母鸡，最会打鸣的大公鸡，院前头还有一方最好的小菜畦！”
“好呀。”沈芷筠抬眸看她，眼里带着笑，“有机会一定去。”
二人正说着话，木莲掀帘走进厅堂。
“小姐，已经托人去魏老娘家中传过话了，苏家那边已然知晓。另外，这是老夫人命奴婢取回的信笺。”
“知晓了。”沈芷筠淡淡颔首，“信笺放在书房，妥善安放便可。待我们用膳完，就可以将碗碟收拾下去，再去厨下通传，把备好的小点心送过来。”
“是。”木莲应声退了出去。
两人刚放下碗筷，桂花糖糕便送了过来。软糯雪白的糕身嵌着金灿灿的糖桂花，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蕊盯着糕点，满眼欢喜，不敢置信地问：“这真是给我吃的？”
“不然，还能是摆着看的不成？两百遍‘犬’字，一笔不许少。”
阿蕊嘻嘻笑着，拍着小胸脯爽快应下：“成，保证一遍都不会少。”
她捏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甜香软糯在舌尖化开，端着剩下的桂花糖糕，乖乖跟着沈芷筠往书房走去。
沈芷筠的书房不算大，却雅致整洁。窗户开得阔，日头照进来，满屋子都是细碎的金光。窗下摆着一张黄花梨小书案，案上文房四宝齐齐整整地列着，笔架上悬着粗细不一的各式毛笔，错落有致。侧边立着一座木格书橱，层层格架上摆满典籍，有些书脊泛了黄，有些还簇新。
阿蕊一踏进房门，就忍不住踮着脚尖，好奇地往书架上张望，眼中满是新鲜艳羡。沈芷筠则径自走到书案前，打开信封查看。
她看完后将信收起来，铺开一张白麻纸，从匣里取了墨锭，倒了清水，开始研墨。细白的指尖抵着墨，一圈一圈地转，墨香便慢慢散开。
阿蕊瞧见了，连忙掏出昨日沈芷筠赠予她的炭笔，疑惑问道：“今日不用这个吗？”
“暂且不用。”沈芷筠耐心解释，“炭笔轻巧，适合在医馆随手记事，练字需用墨笔，方能练出笔法风骨。你先收好便可。”
“原来是这样！”阿蕊收起炭笔，走到沈芷筠身边，“这个要怎么弄？我也想学！我可以帮你！”
“行，我教你。”
沈芷筠手把手教她把控力道、节奏，待墨研得浓淡正好，便从笔架上挑出一支小号紫毫，清水里润了润，又用笔尖轻轻吸饱墨汁。她执笔的姿态端得很正，手腕微微悬着。
“你仔细看好笔法。”沈芷筠垂眸指点，“先横，再撇，再捺，顶上加一点儿，是犬字的的眼睛。”
阿蕊趴在案边，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好神奇……”
“你来试试。”沈芷筠将笔递到她手中。
阿蕊郑重接过，紧张地攥紧笔杆，力气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手指别攥太紧，松一些，手腕放平。对，就这样。”
沈芷筠绕到她身侧，抬手虚握住她执笔的手腕。窗外的日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笔墨落在纸上，又一个端端正正的“犬”字。
阿蕊低头看着那字，愣了好一会儿，猛地回头看了沈芷筠一眼，眼睛亮得像点了烛火，满是欢喜与敬佩。
沈芷筠微微颔首。
她来劲儿了。
埋头就写，她记性极好，沈芷筠教过一遍的笔法，尽数记在心里，每一笔都格外用心。只是年纪尚小，手上无力，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形态各异，有的弯弯曲曲似蚯蚓爬地，有的横七竖八如螃蟹横行，拙态满满。
写得久了，手腕发酸发僵，她便悄悄偷懒，蘸着余墨在纸角悄悄画了一只圆滚滚的小胖狗，憨态可掬。
画完她偷偷捂着纸角，看向身旁的沈芷筠，软声发问：“沈姐姐，大黄和它那五只小崽子，往后要怎么安置呀。”
沈芷筠看似垂眸翻书，实则眼角余光早已将她偷画小狗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过她没戳破。
“大黄我会留在家中好生养着。几只幼崽若是有人诚心求取，便送与良人收养；若是无人领养，我便一并养在院中，也费不了多少心力。”
“那我能不能收养四喜呀？我一定会好好待它的！”
“自然可以。你若有心，也可帮其余几只寻一寻靠谱的好人家。”
“我想想，巷口李大娘早前便一直盼着养只小狗看家护院……”
“哎呦”
她正说得兴致勃勃，额头忽然传来一记轻轻的叩响。阿蕊捂着脑门抬头，沈芷筠已经收回手。
“先安心写字，这些事暂且不急。”
窗外日影缓缓西斜，日光慢慢从书案上挪开，树影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沈芷筠静坐一旁翻书，时不时指点一二，纠正她的笔法姿势。阿蕊埋头写字，额上沁出细汗，手背沾了几滴墨。
写到第九十八遍，阿蕊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装桂花糕的盘子也空了。沈芷筠终于放下书，把纸拿过来数了数：“还差两遍。”
阿蕊咬着牙又写了两遍，最后笔一搁，整个人趴在书案上，有气无力地哼哼：“一百遍…写完了…”
她低头看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深深浅浅，有几个还糊成一团。可她越看越顺眼。这可是她一笔一画写出来的。
“沈姐姐你瞧，我写得还行吧？”
沈芷筠拿过来翻了翻，唇角微弯，点评了几句
“好了，剩下的你回家写吧。”沈芷筠替她收拾纸笔，往一个青布小包里放，“这些纸笔你带回去。”
阿蕊接过小包，抱在怀里，脚步却没动。
“沈姐姐。”
“嗯？”
“我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不过得先跟家里说好，别让你家人着急。”
“我晓得，我明天一早就来！我给你带芝麻糖，我娘做的，可香了！”
沈芷筠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有温柔的光一闪而过。
沈芷筠将她送到门口，阿蕊刚迈出门槛，又停住了，回头望了一眼，沈芷筠站在廊下。
阿蕊使劲挥了两下手，忽然扯开嗓子喊了一声：“明日我还来！”
沈芷筠笑出了声：“知道了！”
阿蕊这才心满意足，一蹦一跳地转身离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沈芷筠嘴角还挂着没落下去的笑意，转身正要回屋，脚步却骤然一顿。。
廊柱旁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温老夫人穿了件青灰暗纹的褙子，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沈芷筠即刻收敛笑意，端正身姿，微微福身行礼：“祖母。”
温老夫人从廊下暗影中走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方才那丫头，是魏老娘的孙女？”
“是，她名苏芍芯，小字阿蕊。”
“嗓门倒是不小，整条街都听见了。”温老夫人眉眼带笑，语气满是打趣。
沈芷筠抿了抿唇，没接话。
温老夫人望着自家沉静温婉的孙女，眼底笑意愈发浓厚，缓缓调侃道：“我们阿贞真是长大了，愈发能干了。小小年纪，倒先收上了小徒弟，做起小先生了。”
沈芷筠耳尖微热，垂着眼睫，终究没忍住，唇角翘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轻声辩驳：“孙女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教教罢了”
“随手教教？”温老夫人一挑眉，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意，“我可听说，单单墨要研得‘浓淡相宜’，你都讲了三回，连她握笔的姿势都手把手纠了半晌。”
沈芷筠心思被戳破，不再辩驳，乖乖垂首静立。廊间清风徐徐拂来，院墙藤萝枝叶轻晃，簌簌作响。
片刻后，温老夫人收了眼底的戏谑，语气缓缓沉了几分。
“回京城的事，你可想好了？”
话音落下，沈芷筠眼底那点温柔笑意瞬间淡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学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