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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作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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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蕊脚底生风,一头扎进回春堂的大门。各种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劈头盖脸撞过来,呛得她打了个小喷嚏。
抬手揉了揉鼻尖,也顾不上药味呛人,阿蕊踮起脚便往柜台后头张望,恨不得把脖子拉长三尺。
穿青灰短褂的伙计认出她,笑着往里一指:“我们姑娘在后头晒药材呢。”
阿蕊应了一声,一溜烟穿过诊堂侧门,绕过几个摊着黄芪片的簸箕,就瞧见沈芷筠就坐在檐下小案边,捏着银镊子,把蝉蜕一只只码进白瓷盘里。
“沈姐姐!”
“来啦。”
沈芷筠把手上最后一只蝉蜕放进盘子里,起身示意阿蕊跟她往后院走:“走吧,我们先去看看大黄现下如何了。”
阿蕊紧赶两步跟上去。二人沿着廊下穿行,进了院子,诊堂后头便是青石板铺的前天井,正有人扶着井轱辘打水;东西厢房之内,伙计学徒忙得脚不沾地;连通后街的小门处,送药材的挑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两人避开往来忙活的人,贴着墙根绕到正屋西次间窗下,再往里头走几步,墙角堆着好些旧竹筐与干草药,大黄狗就窝在角落里头。
它侧身卧在一件旧棉袄上,一下一下舔着肚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它这一两日便要产崽,轻易挪不得窝,我索性把它安置在此处。” 沈芷筠眼梢往西次间掠了一下,“西次间是祖父的书斋,少有人往这边来。”
说着,她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本翻旧了的医书,一把银剪,几缕细麻线,还有几小包用油纸裹着的草药。
阿蕊伸手把医书捞过来,哗啦翻了两页,只见密密麻麻全是字,她一个也不认得。
“哇,这你都能看懂?”
“我也还在学呢”沈芷筠接过书,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住朱笔圈出来的一段,“照着书上说的,备些干净软布、热水,剪刀,再备点止血的草药。都是温补的东西,不会伤着它。”
阿蕊凑近药包嗅了嗅,一股草叶清气钻进鼻子,也分不出什么名堂。刚想说话,角落里的动静忽然大了,大黄猛地站起来,焦躁地原地转了两圈后,前爪急切地刨着身下的窝。
“大黄要生啦!”阿蕊嗓门一下子拔高了,“现在怎么办?”
“《妇人规》上说,产妇临盆,必须听其自然,弗宜催逼,安其神志,勿使惊慌,直待花熟蒂圆,自当落矣。”
阿蕊眨巴眨巴眼:“……啥意思?”
“等。”沈芷筠说,“我们不能慌,得等它自己生。”
阿蕊点点头:“我祖母给人接生的时候也总念叨这话,说生孩子不能催,催了产妇就乱了,得让产妇忍住疼,别太早用力,要等时候到了才行。”
她说着蹲下去,手心轻轻覆在大黄脑袋上,“好大黄,别怕别怕。”
话未说完,狗忽然浑身一颤,后腿猛地蹬了两下。两个小姑娘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那大黄挣扎着撑起身子,又软软倒下去,肚皮起起伏伏,喘得厉害。
“要生了。”沈芷筠脸色一紧,扭头便要走,“我去打热水,你先在这儿陪着它!”
“哎等等!”阿蕊一把拽住她袖子,“我祖母说了,生孩子的时候不能光等,还得给产妇吃东西,攒力气!有没有吃的?先弄点儿来!”
沈芷筠一愣,旋即“哦”了一声,快步跑出去,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还有一小碟切碎了的鸡肉糜。她把东西往阿蕊面前一递,连口气都没喘匀,又匆匆跑了出去。
阿蕊把米汤和鸡肉糜小心地托到大黄嘴边,低声哄着:“吃点儿,喝点儿,等会儿要使大劲儿呢。”
大黄许是闻着香气了,挣扎着撑起脑袋,伸出舌头小口小口地舔了几口,又软软趴回去。
沈芷筠再次回来时手里端着铜盆,滚水冒着白气。她把剪子浸进去烫了烫,,又将麻线在木盒盖上绕成小圈,动作利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黄忽然急促地喘起来,腹部剧烈收缩,身下忽然涌出一滩水。
“破水了!”阿蕊轻呼。
阿蕊攥紧了手里的布,手心里全是汗。她没接生过狗,可见过祖母给妇人接生的模样,知道破了水,便是最要紧的关头了。
大黄的呜咽声低低地响起来,身子弓了几下。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团子从大黄身下滑出来,裹着一层薄薄的胎膜。
阿蕊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母狗一点一点地舔破那层膜,小狗崽发出细弱的“嘤嘤”声,小爪子开始在空中划拉。阿蕊在一旁喜得险些叫出来,到底忍住了,只用力掐了掐沈芷筠的胳膊。沈芷筠龇了龇牙,没出声。
接着是第二和第三只。比头一只顺当些,滑出来得快,大黄舔了两下,小狗便蜷在母亲肚皮边拱来拱去找奶吃。两个小姑娘心里清楚,这种时候不能胡乱插手,便耐着性子等。
可到了第四只,大黄明显累了。它喘得又沉又重,腹部收缩一次比一次慢,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身子瘫软在棉袄上,只有肚皮还在微微起伏。那只小狗卡在半道,露出一点点湿漉漉的脑袋,却怎么也不肯往下走。
沈芷筠俯身探了探大黄的肚子,眉头蹙起来:“它没劲儿了。”
“得帮它!”阿蕊凑过去,一把捋起袖子,“沈姐姐,你信我吗?”
沈芷筠迎上她的目光,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祖母说过,要是产妇力竭,就顺着她的劲儿往外引,不能硬拽,但也不能干等着。”她把自己的小手贴在大黄肚皮上,感受着那一下比一下虚弱的起伏,“等它下一次阵痛,你从上面帮着推,我顺着劲儿往外带。”
大黄又弓了一次腰,沈芷筠掌心稳稳地往下推,阿蕊顺着那股劲儿,指尖勾住那湿滑的小脑袋,轻轻往外一带。
“哧”的一声,第四只小狗滑了出来,黏糊糊的一团,啪嗒落在棉袄上。
阿蕊眼疾手快,一把撕开胎膜,扯过细麻线,在小狗肚皮两指远的地方扎了个紧实的结。沈芷筠拿来银剪,剪断脐带,将紫河车送到大黄嘴边,好给它补补力气。
那小狗却浑身青紫,一动不动,身上裹着厚厚一层黏滑的胎液,脑袋软塌塌地垂着。
“它不喘气!” 阿蕊声音一紧,透着几分急色。
沈芷筠伸手接过小狗,阿蕊赶紧把软布递上去。沈芷筠用软布裹着手指,帮小狗擦去口鼻上的黏液。
随后捏住那小小的身子,倒提着用力甩。动作又快又稳,额角却沁出一层细汗。
一下,两下,三下。
小狗细细的喉咙里忽然“咕”地响了一声,小小胸腔猛地一弹
“嘤——”
沈芷筠的手停住了。她慢慢把小狗翻过来托在手心,那小家伙的肚皮开始一起一伏,小爪子有气无力地蹬了两下。
沈芷筠又用软布一点一点擦去小狗身上的血污,才把它放到大黄肚皮边。大黄歪着脑袋,伸出舌头,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舔。
第五只接踵而来,两个小姑娘你递剪子我托布,动作里头已透出几分默契的利落。
阿蕊嘴里还不停给大黄鼓劲儿:“好姑娘!明儿给你炖鸡汤喝!”
小崽子被放到大黄嘴边时,母狗喘着粗气,开始一下一下地舔舐。
五个小东西挤作一团,粉嫩嫩的鼻头一抽一抽,在母狗腹下拱来拱去找奶吃。
阿蕊越看越喜欢,忽然转头问沈芷筠:“你给它们取名字了没有?”
“名字?”
“对呀,五只小狗呢,总得有个叫法吧。”
“莫非你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阿蕊伸出手,隔空一只只点过去:“这个叫金不换,这个叫二黄,这个叫三才,这个叫四喜,这个叫五福。”
沈芷筠偏过头瞧她一眼,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你倒是省事,一二三四五全占了。”
“我祖母说了,名字越土越好养活。你看大黄,就叫大黄,不也活得好好的。”阿蕊理直气壮。
沈芷筠垂眸想了想,点头:“有理。就这么定了。”
阿蕊拍了拍手,开心的欢喜道:“这下结束了,没事了吧?”
“有事。”沈芷筠把软布丢进铜盆里,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好的纸笺,展开来,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一个“犬”字。
“方才你掐我那一下,胳膊都掐青了。要罚你抄这个字一百遍,加上原本该写的一百,合计两百遍。若是不肯写,今日晌午饭食,便没你的份。”
“啊!”阿蕊一下子怔住,“午饭?”
话音才落,她肚子“咕噜噜” 一声响,清清楚楚。
“我让厨房炖了山药排骨汤,还蒸了桂花糖糕。”阿贞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怎么样,写不写?”
阿蕊咽了咽口水,那桂花糖糕她上回在医馆尝过一块,惦记了足足半个月。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写!”
日头移上中天,六月的暑气漫了上来。二人净了手,把大黄同五只小崽子安顿稳妥,这才并肩往沈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