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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麻花精   裴潦在 ...

  •   裴潦在医院待足了一周才得以出院。
      蓝潮返校的时候周垣一把鼻涕一把泪。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七日不见三七二十七秋兮啊!”

      周垣这性格毛躁,顾前不顾腚的家伙其实是个圆眼睛短下巴,男生里面很显乖的长相,蓝潮心情十分曼妙的时候偶尔会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尤其是像今天早上裴潦晨起和他吃了早饭,又陪他散步到学校门口,并答应周五会来接他,一起去江边烧烤的时候。

      他含着苹果味儿的硬糖,难得觉得周垣这家伙咋咋呼呼的,还挺讨喜。
      于是故作宠溺地刮了刮周垣的鼻子:“三七二十一,宝贝。”
      “我嘞个乖乖。”周垣惨叫一声,被非礼了般抱住胸前的校服,“你被鬼上身了?”
      蓝潮愉快地笑出声,抽出湿纸巾擦了手指,丢在他脸上:“滚。”

      然而周五晚上裴潦并没有如约而至,这轻易不应人的家伙,好不容易松一次口竟然还食言了,连条信息都没有。

      这天正好全校放假,周垣爸妈和他姐回家看外婆去了,千载难逢的一个自由周末拿来陪他一块儿在这耗着,俩人在操场上打球打到天色近黑,周垣奇了怪了:“你非得等他吗?你家又不远,有这时间都走两个来回了。”
      蓝潮黑着脸不说话。

      周垣把球往他身上扔,蓝潮忽然没了兴致,转身到场边坐下。周垣欸了一声,又屁颠屁颠跑去捡球:“他又不回你消息啊?”
      “我没给他发。”
      “哈?赶紧发一个啊,说不定睡着了呢。”
      “我中午提醒过他了,他也回了,现在我就想看看,他能不能记得起我来。”

      周垣在家卑躬屈膝惯了,从小最知道什么叫识相,爹妈忙的时候,自觉销声匿迹,然后悄摸捅点平日没胆儿捅的娄子。没人管简直爽翻了,实在理解不了他别扭些什么,遂按自己以往的路数带坏好孩子:“福灵最近那个鬼楼,你知道吧?”

      蓝潮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周垣一撅屁股蓝潮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福灵县离这里三十多公里,公交要两个钟头,打车八十多块,他一点也不想把幸福美好的周末浪费在遥远的脏楼里。
      虽然现在离幸福美好差远了。
      “不去。”

      “别急着拒绝嘛,我先给你看个视频,同城群的伙伴今天中午实拍的,保真。”周垣说着撑开一边校服,鬼鬼祟祟掏出手机调出个视频来,往蓝潮耳朵里塞了只耳机。
      点开播放,传来一声声难以形容的吟叫,似人非人,听不出是在表达痛苦还是欢乐。
      蓝潮听得恶心,只耷下眼皮,纡尊降贵沾了一下那块发光的屏幕。
      而正是这轻飘飘一眼,一抹绿影恰好擦着他的眼睫飞快没入了眼角。

      “等等,倒回去。”蓝潮抢过手机,将视频定格在绿影闪过的那一帧。
      “喂喂喂,大庭广众的!”周垣失声叫了起来。

      蓝潮努力调整到了最清晰的位置,也仅仅是从模糊的成像中依稀辨别出那是个人影,边缘的折角似乎是一截英挺的鼻梁。
      那拔地而起的小坡乍看直挺,放大方能辨别出鼻尖转折带着点微微上翘,这是个近乎塑像般英气漂亮的鼻侧影。
      蓝潮闭着眼睛就能描摹出来,跟他家中那位简直如出一辙。

      嚯。
      嚯?
      蓝潮站起来:“走,现在就去。”

      福灵县,鬼楼。
      这所谓的鬼楼不过是一排三层高的铁皮房,两年前是工地个宿舍,后来资金链断裂工程烂尾,工地停了人也就散了,这排宿舍就留在了这里。
      到这儿的时候,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估计好事者不少,还有个民警懒懒散散守着。

      两人蹲在墙根伺机而动,一作起恶来,周垣身上也没有蚂蚁咬了,屁股也坐得住,俩耗子一蹲就是四十分钟,终于趁着警察叔叔三急的时候溜了进去。
      此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铁皮宿舍踩上去动静太大,两人脱了鞋,拎在手上猫上楼。

      蓝潮在外面的时候就把整个宿舍楼布局拓在脑子里了,直奔拍到绿影的房间。周垣兴奋地举起手机录视频,压低声音开始解说。蓝潮不知道从哪儿找了根铁丝,手脚麻利地撬开了门锁,两个人跟阵小风似的就从门缝滑了进去。

      里面光线不好,视物不清。周垣勉强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方寸之地,这里和蓝潮想的不太一样。他进来之前特意捂住了鼻子,但这里完全没有预想中厚厚的灰尘味,倒是有种更为复杂的怪味,又脏又乱。
      地上零落着各种各样的垃圾,酒瓶,外卖盒,泡面桶。虽然确实不对劲,但和传言里鬼楼完全不搭嘎。借着微光,蓝潮找到了那绿光来源——
      不过是块楼梯间随处可见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作为一盏不太张扬的灯被高高挂在了墙上,视频上的绿影正是从门缝拍到的。

      这闷热的房间内到处都是有影子的直立动物的活动痕迹,这年头福灵县还有这么多流浪汉吗?
      里面的味道太难闻,蓝潮待了不到两分钟就想出去了,顿时疑窦丛生,他家那位洁癖精真的会来这种地方么?
      这宿舍楼一看就很古怪,但他就是死活联系不上和裴潦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他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蓝潮不得不怀疑起是否是视物条件太差的缘故,于是铤而走险按开了手电筒,第一束才扫出去,身后铁门砰地撞在墙上。
      “别动!”

      派出所里蓝潮和周垣接受完警察叔叔的教育,各自趴在一张桌子上写检讨。蓝潮本来还想看看周垣手机上的视频,结果被警察叔叔收缴之后,删得一干二净。
      由于对最后那一束光扫到的某个反光的物品过分在意,这可以多线并行的家伙,竟然写错了行。
      是个针筒。
      蓝潮几乎可以确定。
      要是平时他一定会以为是眼花了,但最近和医院打了太多交道,蓝潮对这种透明的管状物很敏感。

      荒郊野岭,废弃员工宿舍,针管,怪叫,民警……
      不得不让人联想到如今平静祥和的福灵县在十年前是个有名的毒镇,辖区的空气里常年飘着股酸味,遍地都是针头,街头巷口横陈着清一色□□的行尸走肉,这鬼楼的真相已经摆在眼前了。
      蓝潮的心沉沉坠着,裴潦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打断蓝潮思绪的是一声差点掀开派出所房顶的怒吼。
      “周垣!”

      周蔚然拎着根棒球棍以雷火之势闯进来,杀红了眼的架势两个民警都没能拦住。
      周垣耗子见了猫,马上往蓝潮身后躲,凄厉地哭喊起来:“警察叔叔救我,杀人了!”
      蓝潮正发着愣,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横在姐弟俩之间:“蔚蔚然姐……”
      “让开!”

      蓝潮三秒都没坚持住,抿着嘴默默让了路。
      别说周垣了,蓝潮都被吓一大跳。
      周蔚然毫不留情一棍甩在他大腿上,伴随着周垣的惨叫怒骂起来:“周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刚出校门就把自己搞到派出所来了……”
      蓝潮看得龇牙咧嘴,远远躲了起来。

      这时候周垣爸妈也来了,然后是他的外婆,叔叔婶婶姑爹姑妈……
      一大家子挤在小小接待室教训一个小辈,周垣脸涨得通红。周母一直在旁边喝彩说打得好,七大姑八大姨负责按住跃跃欲试的周父,只有外婆心疼地抹眼泪。场面鸡飞狗跳,民警们险些被挤到大马路上去。

      蓝潮站在包围圈外,听着周垣惨叫连连,整个人尴尬得无所适从。周垣看起来生不如死,这场面对于一个十七岁倔强少年来说,可以说是自尊扫地了,蓝潮有点被这声势震撼到了。
      周垣被那些他从未接触过的普通家庭的长辈包围着,他们代表着不同身份各司其职,蓝潮从未如此深刻地理解了“家庭”这一看就殷实的两个字。
      他既不是周家人也不是局外人,压根没人顾得上他,但还是能时不时从旁边针对他同伙的讨伐中,捎带挨上两句。于是乎摸着鼻子,自觉找了鸟不拉屎的角落不伦不类地罚站,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直到周垣被热火朝天带走,民警才通知他,终于联系上他家长了,等人来就可以把他领走了。
      裴潦来得比想象中要快,签过字两人直接就能走了。

      “走吧。”裴潦拍了拍一直低头背手站在墙角的蓝潮。
      蓝潮抬头对上他脸上温柔带着点安抚的笑容,默不作声跟了上去。

      裴潦是打车来的,他晕车厉害,头靠着另一边车窗,一路安静得诡异。蓝潮想说点什么,想解释一下今天的行为,可裴潦一上车就闭目养神,什么也不问。
      两人之间安静得像吵了一架,和周垣一家对比显得像一对刚打完离婚官司的父子。
      蓝潮莫名觉得烦躁,那种感觉就像鞋底进了水,从刚刚只湿了脚尖到现在已经慢慢能踩出水声了。

      进了电梯,狭窄紧闭的空间将两个人的安静团团包围,身处其中的二人齐齐望着金属门,裴潦后知后觉气氛有些微妙:“你……”
      他刚开了个口,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蓝潮没听到,跟呼吸障碍似的,抢步出去了,裴潦立刻跟上。
      然后看见蓝潮打开门站在家门口一动不动。
      “怎么了?”裴潦预感不好,走上前一看,叹了口气。

      蓝霍在家。
      “死小子,给你老子……”
      蓝潮把门一甩,哐的一声巨响连同半句怒喝一道夹灭在门缝里。

      “走吧。”裴潦揽过蓝潮的肩膀笑了笑,“这次住猫咖旁边的那家酒店吧,挺久没见铁娘子了,不知道它还记不记得我。”
      “哦。”

      铁娘子是只狸花,在被猫咖老板看上之前,还是工作室门口众多小流浪中的一员。李老板最嫌弃这些脏兮兮还掉毛的小家伙,买了很多猫粮狗粮摆在旁边小公园的废弃滑梯下。
      铁娘子是里面最瘦小的一只,脾气不好还不合群,每次都等别的猫猫狗狗吃饱喝足才敢靠近几乎什么也不剩的饭碗。

      蓝潮和它接触了一个月,挨了不知道多少爪子,才教它放下戒备,可以顺顺毛。
      蓝潮没办法养它,一直把它从猫干喂到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猫桶都没给它起名,怕生感情,舍不得。
      后来它被猫咖老板抱走,到了新地方见了新人凶悍不减当年,原先的猫干小母猫因此得了个霸气的名字——铁娘子。

      蓝潮有空就去看它,可随着升学越来越忙,已经从一周一次减少到一月一次了。
      上个月,这小白眼狼赖在裴潦的腿上不动,已经彻底不认他了。

      网约车精准地停在裴潦脚边,裴潦拉开车门让在一边,蓝潮却像没看到似的径直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裴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麻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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