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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聊聊天 猫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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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咖。
蓝潮这次在袖子里藏了猫薄荷,买了一大把猫条纯勾引,成功让铁娘子守了他一下午。
裴潦全程看着他俩“父慈女爱”,彻底当了一回隐形人。
蓝潮心满意足从猫咖出来,心情稍微好了点,主动开口:“走吧,回酒店。”
裴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变出一包糖炒栗子扔给他:“不着急,大王。”
蓝潮接过栗子时眼睛亮了亮,又听话地回去坐下了:“嗯?什么话这么正式?”
“你不高兴?”
蓝潮的栗子剥到一半停了下来,他没料到裴潦会问这个。
把栗子放到一边:“白天你去福灵县那个鬼楼了,在我之前,去做什么?”
裴潦看了他两秒,蓝潮笃定他不会说,脸色又难看起来,准备甩手走人。
没想到他平静地开口了:“我发现蓝霍在变卖玉观音,一路跟踪到福灵县,发现他沾上了毒品。回来之后一直在你学校附近看房子,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才想起来没接你。”
蓝潮瞪着眼睛,快要喊起来:“那傻缺玩意儿他……”
裴潦捂住他的嘴:“是的。抱歉,欠你的烧烤改明天行不行?”
“还烧什么烤!”蓝潮扒下他的手,小声问,“怎么不报警?”
“关我什么事。”裴潦说,“我没打算管他,你也不要插手,知道吗?我最近会开始看房子,这段时间你就当这人死了,好不好?”
蓝潮坐回板凳上,攥紧拳头决定暂且忍气吞声,但是没忍住:“我!”
裴潦把食指竖到嘴边,语气不容置喙:“大人的事交给大人处理,相信哥哥。”
蓝潮不甘心地按下拳头:“你才大我几岁。”
“所以你今天不高兴是因为什么?”
终于又回到这个问题上,蓝潮脸色一下变得很古怪。想到周垣离开时和自己那天上地下的对比,什么还没说眼睛先红了一圈。
倔强地抿着嘴。
不论裴潦如何尝试沟通,他都一言不发。
裴潦越温柔,蓝潮越是鼻酸。胸口灼烧的火被他一句句哄了下去,如同冷水浇上来,湿烟冲上鼻腔,化成了满腔委屈。
任何铁石心肠看见这么一双眼都要烂成摊泥。
裴潦叹了口气:“蓝小潮,我不住你肚子里,很多事情你不告诉我,我十天半年也不一定能想到。”
蓝潮是个挺记仇的人,经他提醒马上就想到了之前很多琐碎的事,直接就扭过脸不给人看了。
裴潦大概意识到这话说的生硬,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才接道:“我是你哥,无论是哄你还是受你的气都天经地义。十分的委屈你就发十二分的脾气,哪怕只有一点不爽也要作出三分的劲。我从来没有不允许你生气,骂人,砸东西,是不是?不高兴的时候不用撒娇,难道我凶过你,你怕我吗?”
裴潦是个话超三句就能闭嘴则闭嘴的人,这几乎杜绝了他说教人的机会。他语速本就慢,又摸着他的耳朵,细声慢气一字一句几乎是贴着脸,听起来完全不像讲道理,像在绵绵地哄人。
蓝潮被他哄的眼眶不自觉盈满了泪光。
才反应过来这么段时间生了这么多气,无论是今天这事儿,抑或是之前没有陪他熬夜,再或者上周催他进校门……其实他都没有真正发作。那么多不痛快,全被他吹胡子瞪眼、张牙舞爪的表面包装得七分真三分假。
他承认有撒娇的成分,生着气还要讨宠,所以才显得坦诚又别扭。
才会到现在还在偷偷记恨那些事。
蓝潮又吃惊又神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情,居然让这个缺了情窍的家伙发现了。
裴潦字字在理句句动听,蓝潮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他后颈拂上只微微凉的手,几乎掌握住他整个脖颈,一下一下往上捏着,直到停在耳根。
“嗯?”
蓝潮心头泛起一股不可名状的酸甜,鬼使神差开了口:“我吃醋,我总是在吃醋。你懂吃醋的感觉吗?”
蓝潮注视着他。
裴潦眼里闪过一瞬愕然,蓝潮立刻便有了答案,露出一丝苦笑:“你不懂哥,你从来都不在乎我。”
“胡说。”裴潦看人看眼睛,他又比蓝潮高些,每每对视,下三白轻轻落回。这个视角给他那两池子冰里平添了几分柔软,嘴角一勾,整个人便笼罩在一层烛光般摇晃单薄的温光里。
薄情与深情写在一张脸上,唬人得很。
“怎么会这么想呢?”他问,“是我哪里对你不够好吗?”
蓝潮从小到大被骗进去过无数次,警惕心极强,提醒自己千万别上当。摇头道:“不,你对我很好,特别好。”
“那是因为什么?”
作为哥哥,裴潦绝对合格。千辛万苦拉扯他长大,脾气好又顾家,总是在牺牲,记得蓝潮的喜好,支持他的兴趣,辅导他的学习,事事顺着他的心意……
不计成本不图回报,只要他健康快乐就好。
完全担得起长兄如父四个字,而这伟大的哥哥也只长了他不过五岁的年纪而已。
蓝潮不停告诫自己该知足了,因此那句:“你从来没为我吃过醋。”如何也说不出口。
这不是可以通过修正行为改正的缺点,蓝潮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没道理耍这么邪门的性子,提出这么……
这么,
这么暧昧的要求。
谁会要求自己的亲爹亲妈亲哥亲姐吃自己的醋呢?
说到底,是他自己越来越贪心,都有点扭曲了。
明明小时候,只要裴潦愿意对他笑笑,说上两句话,他就能高兴得睡不着觉。
见他咬紧牙关一副死不开口的模样,裴潦也舍不得再强迫,便又用着那叫人怦怦直跳的语气,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实在不想住宿的话就回来住吧,我去你们班主任那里挨骂。”
蓝潮猛地抬起头,知道自己又轻而易举被这人哄住了。
“周一就去吗?”
“等我找好房子。”
酒店。
裴潦奔波了一天往床上一躺不觉得轻松,反而筋疲力尽,卷起被子才好像活过来了一点。
蓝潮也不喊他,默默点了堆外卖,食盒掀开,床上的蛋卷动了。
蓝潮:“吃不吃?”
蛋卷好一番深思熟虑,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出声音:“不吃。”
“你饿死算了。”
“好。”
说罢蛋卷真的就那么瘪下去了。
蓝潮看了好笑,抓住被子一抽一甩,内馅咕噜噜滚了出来,望着天花板深深叹气。
“说好的饿死我呢?”
“舍不得。”蓝潮说着,抓起他的胳膊好一番推拉拖拽,做了套广播体操才把人东倒西歪地弄到了沙发上,将外卖盒推到他面前。
裴潦歪垂着头对着面前的外卖袋沉思了半天,又缓缓抬头看着蓝潮。
蓝潮跟他对瞪了两秒:“嗷。”
羊肉面送来的时候撒了些汤出来,裴潦嫌脏手,平时遇到这种情况就连碗一块扔了,今天蓝潮在场,不敢这么放肆。
蓝潮用湿巾细细将碗身的油擦干净,又把满到碗口的面汤倒出来一半,放旁边备着,等他吃掉些再倒回去点儿。
服务完,裴潦这才纡尊降贵剥开一次性筷子,挑起一口面,嘴都没张,又放下了。
蓝潮被他弄得都紧张了:“怎么了?不喜欢?”
“筷子有味儿。”
蓝潮接过来闻了下,味是大了点,不过两口面下去就闻不到的程度:“这不竹子味么?换我的给你,但我用过了,嫌弃么?”
裴潦跟他换了筷子却依旧没动。
蓝潮看看他,又看看他的面,啧了一声动手将面也换了过来,按照刚才的规格重新擦了碗,沥出汤,再次放到他面前,忍不住感叹:“个事儿精。”
大少爷这才终于满意,吃了今天晚上第一口东西。
裴潦吃饭的时候不太说话,当然他平时也不太爱说话,多数时候都是别人开口他回话。跟蓝潮一块儿的时候话多不少,这家伙逗起来很有意思。
但今天显然是累着了,居然一个字也没有,一口面能嚼个九九八十一下,嚼到一半还要歇,总无意识地叹气,好像根本咽不下去。吃完这口就再也没有兴趣吃下一口的样子。
跟他吃饭非常能扫人食欲,蓝潮扒了两口自己的,又尝了他碗里的,没吃出区别。
“就那么难吃?”蓝潮忍不住问。
“不难吃。”
“那就不要侮辱食物。”
“嚼累了。”
“换手吃啊。”
裴潦这下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
裴潦一碗面吃了一个点,蓝潮没想到他连吞咽都这么艰难了,一碗面居然有惊无险地吃完了。
哪有人吃好吃的能吃这么痛苦?
真是个怪人。
裴潦一直都是个怪人。
方方面面都很怪。
虽说他们是彼此最亲近最了解的人,可蓝潮还是时有觉得摸不透他。
比如,他想不通他这么好的脾气是哪里来的,一个人怎么可以不悲不喜到几乎没有负面情绪,或者有,但是淡得叫人感觉不到。
这样的性格是怎样养成的?他小时候也不会哭不会闹吗?
“哥。”蓝潮看着他,这个人仿佛没有弱小的时候,从站到他面前的第一天起就已经顶天立地,无所不能了,他忽然问,“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嗯?”裴潦吃完长舒一口气,开始犯困,眯起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突然发现我对你的前半生一点也不了解。”
“不太记得了。”前半生这个词儿用得特别唬人,让裴潦觉得自己已经老得直不起腰了,不过事实好像也是这样,他往靠背上一躺感觉再也起不来了,一天的疲惫酥酥麻麻攀上了全身。
“十多年前发过一次高烧,脑子烧坏了,忘了很多东西。”
“十多是十几?”
“忘了。”
蓝潮盯着他:“别蒙我。”
“大概,十年前吧。”
“爷爷去世那一年?”蓝潮敏锐地抓住他有意模糊的重点,点点头,“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站在门口苍白得像一张纸,原来是大病了一场。”
“哦?”裴潦轻笑一声,“这都记得,你那时候才七岁吧。”
“我永远,永远忘不了那一天。”蓝潮望着他,眼神忽然变得柔软又缥缈。
六七岁以前的事情他大多不记得了,仅存的内容混混沌沌搅在一起,黑暗,哭声,老鼠,霉菌……
比起切实的回忆,在他看来更像一段很早之前看过但忘记的电影。
他的记忆,他的人生,是从遇见裴潦的那一天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