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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征 【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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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下:靖国天威,生圣爱民,今安国君昏聩,无视民生疾苦,我天子仁德至圣,感念苍生,欲肃清江左,一统四海,靖安天下。晋王祈,睿智贤明,勇毅果决,讨伐军事,全权节度;上柱国将军杨素为副统领,总领三军,督师伐安,清剿奸逆,荡平江淮,相解百姓。】
杨祈接过诏书,骑上高头黑马,玄甲在烈阳下照得熠熠生辉。
“出征!”
三十余万大军向建康进发,马匹士兵走过扬起的尘土,足以在江南引起一场风暴。
太子杨礼坐在自己殿内,一下一下捏着自己的鼻梁。杨祈一走,中央军被调走大半,这个要和自己争位置的弟弟手里握着大靖半数以上的兵权。
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
立了他为太子,又放任弟弟和自己争位子,现在又给杨祈滔天的权力。
他觉得自己累得很。
“殿下,太医院派了医官来给您请脉。”
“殿下。”医官给他行礼。
杨礼让下人都退下。
“我这两天总觉得累。”杨礼将手摊在桌上。医官将干净的布料垫在他手腕上。
“下次你来直接进门就行。”
“规矩不能坏。”医官手指贴着他手腕,感受着他脉象。
“可是有人坏了几百年的规矩。”杨礼凑近盯着他,“小仁,我头疼得很。”
许仁垂下眼睑,“下官明白,我会多开些安神的药给殿下。”
杨礼在他面前故作失望,“只怕你的药方治不好我。”
许仁收拾着自己的医箱。
“军队那里缺个医官,你愿意去吗?”
“听凭差遣。”
【建康】
客栈内,张泉正拟着计划。
靖军如今兵分两路,安国境内共十主城,西部六,东部四。西部兵力匮乏,主力军队皆在良北。东部有都城建康,建康之北京口城为军事重镇,杨祈多分兵给了打西部的杨素,自己拿了十二万军队。
杨祈在给他的书信里写了计划。他带人潜入建康,杨祈带兵攻夺京口,若计不成,尚可用兵。
随书信一道过来的还有一把排箫,上头刻字“祈”。
【君若烦闷,使此纾缓】
他忽得想到两年前北部战事。那日夜色已深,帅帐外的演武场空无一人,唯有清冷月光洒在地面,映出一道孤寂的身影。
他走到帐外的演武场,随手在弓架上拿起一把弓,举箭上弦,像儿时父亲教他那样。
“泉儿,用你左手的虎口,把弓推出去,弦拉到脸颊处,沉肩掖肘,就这样,调整呼吸,放箭。”
箭矢划破空气,直直命中靶心。
射术,是他父亲还在世时亲手教他的,也只来得及教他这个。
张泉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耳边箫声似风,时现时略,清越低回。只做他心绪的余音,等他回神。
“你若是再听不见,我可就没曲子应你了。”
张泉把弓放回,杨祈坐在营帐外的石阶上,褪去一身玄铁甲胄,只着素色常服,少年人的凌厉敛去大半,只剩几分随性。
杨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
张泉敛了心绪,“殿下怎还不歇息?”
“我得给某人奏曲,不然他可一夜不眠了。”杨祈指尖摩挲着那支竹箫,箫管被他握得温润光滑。
“乐声通灵,他们知道你的想念。”
不等张泉应声,他已将排箫凑至唇边。
指节轻按,箫声缓缓流淌。不似战歌激昂,不似宫乐华丽,只绵长、低沉、带着几分说不尽的怅惘。
【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殿下有一个音吹错了。”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杨祈不曾转头,箫声未断,月色如水,两个并肩长大的少年,在烽火连天的夜里,共享这片刻不沾血腥的安宁。
夜风卷着箫声远去,月光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长到旁边的身影消失。
【建康·中书省】
求援表是傍晚到的,三天里第七封。
京口李骁的笔,字透纸背:良北旦夕不保,乞发援军,拨粮草。
施文庆看完,折好,压进案头文书的最底层。
上头盖着的,是朝庆仪程、各州贺表、粥厂第一日的放粮数目。
"大人,"书吏在门口探头,"五兵尚书府又来催,问前线急报——"
"陛下连日朝庆,这种败讯呈上去,是要陛下在百官面前难堪?"他头也不抬,"先压着,过了朝庆,我亲自呈。"
书吏应声去了。
理由冠冕,谁也挑不出错。中书省掌奏章流转,早一天晚一天,本就是他说了算。
头一天,他说朝庆在即。
第二天,他说军情须核实,妄传败讯,动摇民心。
第三天,他不说了。
拨京口的粮,车队停在城里没动,一半进了粥厂。城西排队的难民从街头排到街尾,人人念施大人的好。
夜里值房只剩他一个人。灯芯剪得短,光照着案头那方旧砚。他研墨,把第七封求援表抄了一份——抄件呈上去,原件留下。抄到"乞发援军"四个字,笔停了停,还是写了下去。
他想起恩师。
当年临江城里,也是这样研墨,这样一盏短灯。恩师若坐在他这个位置,会发兵。会倾国之兵去救京口,把建康空出来,等靖军长驱直入。
所以他不能发。不是不敢,是不能。
京口拖一日,建康便多稳一日——这是救,不是卖。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像真的。
四更天,抄件封好,附上他的条陈:京口危急,然建康根本重地,兵不可轻动。臣愚见,宜固守待变。
他吹了灯。
黑暗里,那摞求援表还压在案头。最上面一封,漆印没拆。
他已经不拆了。
【数日后】
安国城池已攻破众多,前线士兵尸骨成山,安国皇宫内,却是一派歌舞雍容的景象。
安国主高坐龙椅,脸上带着几分慵懒与满足。殿内丝竹声声,美人如云,羽衣舞轻盈曼妙,酒肉飘香,一派醉生梦死的繁华景象。安国主对此刻的“盛世”颇为自得,全然不知,一场足以颠覆他江山的风暴,正在悄然逼近。他只顾着与宠臣们饮酒作乐,欣赏歌舞,对宫外的风声,充耳不闻。
“陛下,启奏陛下!”
一个惊惶失措的内侍,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打破了殿内的祥和。
“什么事啊,慌慌张张的。”安国主眉头一皱,面露不悦。
内侍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大靖大军已突破江防,京口卫城陷落,临江城陷落,定北王退守良北。”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们花容失色,纷纷停住了舞步。安国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说什么?!”
他踉跄着走下龙椅,一把抓住内侍的衣领,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军报呢?!为何无人奏报?!”
“五兵尚书呢?军报为何不呈?”
五兵尚书连忙走上前跪倒在地,“启禀陛下,这军报臣早已呈上,请陛下明察。”
而扣压军报的施文庆知道矛头将要对准自己,连忙出声辩解,“陛下,军报确实已经呈上,但是,臣想此事事关重大,臣不敢妄自行事,昨天夜里便已呈上,只是,陛下当时正忙,让臣先退下了。”
安国主看向身边的内侍,“陛下,昨晚您让奴才去了一趟太医院,想必军报便是那时呈上的吧。”
安国主冷笑一声,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施文庆。
“来人,把这人给我关进地牢!”
施文庆一脸惊恐地被御前侍卫拖了下去。那些本该及时传递的军报,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要是和朕说过,朕怎会毫不知情!”安国主气得猛拍了下桌子。
殿内所有大臣顿时跪倒一片,求陛下息怒。
殿外,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深宫寝殿内,烛火暖黄,安国主正倚着软榻休憩,瑜妃温婉侍奉在侧,手中却紧紧攥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那是兄长施文庆被关入天牢后,拼死送出的求救信。她深知兄长扣押前线军报,犯下滔天大罪,安国主盛怒之下极有可能将其斩杀,可施文庆是她在朝中唯一的倚仗,绝不能死。
瑜妃敛去眼底慌乱,缓缓靠到安国主身边,眼眶先自红了,柔声开口:“陛下,臣妾心乱得很,听闻臣妾兄长施文庆扣下军报,犯下大错,臣妾心中又气又急。”
安国主轻叹一声,面色沉郁:“他误国误民,隐匿军情,致使前线错失布防良机,此罪当斩。”瑜妃当即屈膝跪地,泪珠簌簌落下,字字恳切:“陛下,臣兄糊涂,他只是一时贪念,怕战事惊扰陛下,便想缓两天奏报,更何况朝庆在即,他不想拂了陛下朝庆的面子,才犯下大错,如今北军压境,朝堂正是用人之际,若此刻斩杀重臣,只会乱了朝野人心,反倒让敌军有机可乘。求陛下念在他多年侍奉的情分上,留他一条性命。”瑜妃跪在地上向安国主求情。
“你见过他了?”
瑜妃一听这话,安国主潜台词可是在怪罪她私探朝廷罪臣,她立马俯首磕头,“陛下,人伦之情为世之常情,那毕竟是臣妾的兄长,臣妾若不去看看他,那便是不悌兄长。这传出去,不是丢了陛下的脸吗?请陛下饶恕臣妾。”
安国主看着伏在自己脚下的美人,终是狠不下心。泪珠挂睫,肩头抽颤。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抬起头时满脸泪痕,柔情哀求,安国主心头的杀意渐渐松动。
次日,安国主亲自踏入阴冷的天牢,看着戴枷跪地、满面惶恐的施文庆。施文庆连连磕头求饶,痛哭流涕认罪。安国主望着眼前狼狈的臣子,那相似的眉眼让他又想起瑜妃昨夜求情,终究是挥了挥手,冷声开口:“你罪无可赦,朕若罚轻了,难免会影响军队的士气,不过,你的妹妹倒是对你关心至极。看在她的面子上,朕削去你所有官职,你收过的所有东西,都会被查抄,朕留你一条命。”说罢转身离去,施文庆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连叩首谢恩,这场杀身之祸,终究是被瑜妃一席话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