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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筹码 女帝果然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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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月进宫。
这次没走西华门。女官在商社门口等她,带了马车,从玄武门进的——宫中正门,寻常"供奉"走不起这个门。
玄武门内是一条直道,青石板铺的,两边列着戟架。马车走了半刻钟才停,下来是紫宸殿偏殿。女帝没在暖阁,在偏殿里等她,桌上摆着一盘棋,没下,棋子散着。
"坐。"
沈栖月坐了。
女帝没绕弯。她把棋子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舟山那本名单,你拿到了。"
不是问句。
沈栖月没否认。
"拿到了。"
"拿来。"
"不拿。"
女帝的手停了。
"沈栖月,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跟一个收过藩王十万两贺银的女帝说话。"
偏殿里安静了。香烧到第三寸,烟直直地往上走。
女帝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又松开。
"谁告诉你的。"
"名单上写的。"
"你看了。"
"看了。"
女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御花园刚抽新芽,嫩绿的一片,她没看。
"你打算拿这个要挟朕?"
"不是要挟。是交易。"
"说。"
沈栖月从袖里掏出那本名单的抄本——薄薄一册,纸页泛黄,和正本一样的字迹。
她没递过去,搁在桌上。
"名单我抄了一份。正本在江砚卿手里,锁在砚月商社的暗格里。"
女帝转过身。
"你要什么?"
"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
"三个月内,陛下清藩。藩王余党、漕运线上的贪腐、盐场的私账——全部清算。名单上的人,该办办,该撤撤。"
"如果朕不办呢?"
沈栖月看着她。
"三个月后,邸报上会出现一份'匿名揭帖'。内容嘛——陛下自己猜。"
女帝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敢。"
"仙人不说谎。"沈栖月站起来,"陛下登基的合法性,是陛下自己的事。但藩王拿这个当把柄,陛下就永远被拴着。把把柄消了,陛下才是真正的永昌帝。"
"你让我清藩,然后呢?清完了你拿什么要挟朕?"
"清完了就不需要要挟了。"沈栖月把抄本往前推了一寸,"那时候陛下和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藩王倒了,朝局洗牌,砚月商社可以替陛下走商道、探消息、做暗桩。这比十万两贺银值钱。"
女帝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替江砚卿铺的路,比她自己铺的还远。"
"她铺的是商路。我铺的是活路。"
女帝走回桌前,拿起那本抄本,翻了两页,合上。
"三个月。"
"三个月。"
"朕要那本正本。"
"清完藩,正本烧给你看。"
"朕凭什么信你?"
沈栖月从腰间解下那枚玉牌——女帝给的出入宫禁的腰牌,搁在桌上。
"抵押。"
女帝看着那枚玉牌,没拿。
"你出宫之后,拿什么再进来?"
"翻墙。"
女帝笑了一声。不是冷笑,是被气笑的。
"行。三个月。朕给你三个月。"她把抄本锁进抽屉,"但朕也有一个条件。"
"说。"
"砚月商社,朕派一个人过去。不是监视——是'协助'。商社走皇差,朕得有人对接。"
沈栖月没犹豫。
"可以。但人得我挑。"
"你挑?"
"陛下派来的人,得江砚卿看得顺眼。看不顺眼,商社的门她不让进。"
女帝想了一下。
"行。你挑。"
"我的人选——"沈栖月顿了一下,"陛下身边那个绿袍女官。姓什么来着?"
"姓赵。赵青。"
"她。派她去。"
女帝挑了挑眉:"赵青跟了朕五年。你让她去商社当'协助'?"
"她机灵,嘴严,识字,会算账。最重要的是——她是你的人,陛下随时能通过她知道我们在做什么。这比派个生面孔去盯梢体面多了。"
女帝盯着她,半晌。
"沈栖月,你到底是仙还是狐狸。"
"仙不管闲事。管闲事的都是狐狸。"
当天下午,赵青就到了砚月商社。
她穿了身靛蓝色窄袖襦裙,腰间系着宫牌,站在柜台前面,冲江砚卿行了个礼。
"江姑娘,陛下让奴来商社帮忙。以后有什么跑腿打杂的活儿,尽管吩咐。"
江砚卿从账册上抬起头,看了她两息。
"会算账吗?"
"会一点。"
"珠算还是笔算?"
"都行。"
江砚卿把一本账推过去:"算算这个。"
赵青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半刻钟,报出数字。
江砚卿对照了一下自己的底账——分毫不差。
"行。留下吧。"她指了指二楼,"楼上东边那张桌子归你。别碰西边那个抽屉。"
"哪边?"
"最里面那个。"
赵青看了一眼——那个抽屉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好。不碰。"
她上楼去了。脚步声很轻,像猫。
沈栖月从后院翻墙进来——她还是翻墙,江砚卿已经彻底放弃了——落在后院那棵石榴树下。江砚卿在窗前看见她,没动。
沈栖月拍了拍袍子上的叶子,走进来。
"赵青来了?"
"来了。刚考完珠算。"
"怎么样?"
"比老周强。"
沈栖月笑了。
"女帝那边谈得怎么样?"
"谈完了。三个月。"
江砚卿的笔停了。
"三个月清藩。"
"嗯。"
"她答应了?"
"答应了。但派了赵青来。"
"赵青——你挑的?"
"我挑的。"
江砚卿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
"你算到她会派人,所以先下手挑了人。"
"不是先下手。是给台阶。女帝要派人监视,我让她觉得是她赢了——人是我挑的,她面子上过得去,实际上赵青在商社,多一双眼睛帮我盯着藩王余党的动静。"
"你把她当暗桩用。"
"双向的。她帮女帝盯着我们,我们借她帮女帝盯着别人。"
江砚卿看着她,看了很久。
"沈栖月。"
"嗯。"
"你今天进宫,拿自己当抵押,拿名单当筹码,拿赵青当棋子——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从那天我看见你坐在花厅里,手腕上一道红痕,背挺得笔直,跟周庸说'不必'。"沈栖月的声音很平,"你撑得住,但我不想你一个人撑。"
江砚卿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你抵押了玉牌。以后进宫——"
"翻墙。"
"又翻。"
"习惯了。"
江砚卿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从底层翻出一样东西——是那枚玉牌。不是沈栖月的,是另一块,一模一样的制式,但刻的字不同。
"我让人刻的。"她把玉牌放在桌上,"进出宫禁的腰牌只有一块,你进去了就出不来。我让人照着样子刻了一块——假的,进不去宫,但能唬住西门那帮侍卫。"
沈栖月拿起来看了看。玉质差不多,但刻工差了一点,细看能看出来。
"你什么时候让人刻的?"
"你进宫那天。"
"你早就知道我会抵押。"
"你做什么事我都能猜到三步。"
沈栖月把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下。
"江砚卿。"
"嗯。"
"你比我狠。"
"跟你学的。"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赵青在楼上拨算盘,噼啪声隔着楼板传下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节拍。
沈栖月走到窗前,拨开窗缝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的灯亮了,商社的招牌在暮色里黑底金字,安静地挂着。
"砚月商社。"她念了一遍。
"怎么?"
"越看越顺眼。"
江砚卿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暮光勾出来的侧影。
"沈栖月。"
"嗯。"
"三个月。"
"三个月。"
"够不够。"
"够了。"
江砚卿走过去,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
暮色四合,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砚月商社的招牌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收起了金色的锋芒,安安静静地悬在门楣上。
像一把没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