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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江南 孙管家连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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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差南下是四月二十五。
女帝的动作比沈栖月预想的快——收了巡检禀报和索贿收条才两日,就下了旨。钦差姓陆,是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带了一队缇骑,直奔漕运司。
同日,砚月商社接到了"皇商"的敕封。不是匾额,是一面锦旗,朱红的底子,金线绣着"御赐皇商"四个字。送来的人还是那个青袍内侍,这次骑了两匹马,后面跟着一顶小轿,轿里装着户部和兵部联署的正式文书。
江砚卿接了旗,没挂,叠好收进柜子里。
"不挂?"沈栖月靠在门框上看她。
"挂出去招眼。现在挂,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江砚卿是女帝的人。藩王余党正愁找不到靶子。"
"你倒清醒。"
"不清醒活不到今天。"
当天下午,消息传回来——漕运司使王弼被拿下,钱主簿供了。供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孙管家。
但孙管家已经跑了。
跑的时间是四月二十四,亥时。漕运司后院翻墙出去的,带了一个包袱。守夜的人说他走得很从容,还跟门房打了个招呼,说"出门办点事,三五日回来"。门房信了,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不对——孙管家的屋里翻得干干净净,连枕头底下的银票都带走了。
"包袱里装的是什么?"江砚卿问老周。
老周摇头:"不知道。但孙管家有个习惯——随身带一本账。牛皮封面的,巴掌大,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那本账。"
"对。"
沈栖月从窗台上跳下来——她又翻窗进来的,江砚卿已经懒得说了。
"孙管家在藩王府当了多少年差?"
"三十一年。"江砚卿翻开桌上的地图,手指沿着运河往南划,"他跑不了远。漕运司被查,他第一个念头是回老巢——江南盐场。藩王在那边还有产业,孙管家是经手人。"
"多远?"
"水路七天,陆路四天。"
"我们走陆路。"
"你出宫才半个月,又要跑江南?"
"女帝让我做暗桩。暗桩不跑起来,叫什么暗桩?"
江砚卿看着她,手指在地图上停着没动。
"我跟你一起去。"
"你商社刚开张——"
"皇商敕封都接了,还怕跑一趟?"江砚卿站起来,把地图卷起来,"老周留下看家。我带两个人,走得快。"
"带谁?"
"你别管。"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从底层翻出一件男装——靛青色的直裰,腰带宽而硬,是方便骑马的款式。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去年。"
沈栖月没再问。
四月二十七,两个人从京城南门出城。
江砚卿穿了男装,头发束在冠里,腰间佩一把短剑——不是装饰,是真家伙,江家祖传的。她骑一匹枣红马,马鞍上挂着包袱和账册。沈栖月开始骑的是韩老头的骡子——不是骡子不行,是她不会骑马,韩老头死活不肯把驴借她,最后换了一匹温顺的老马。
"你真不会骑?"江砚卿在马上看她。
"山里不养马。"
"那你怎么下的山?"
"走下来的。"
江砚卿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官道。沈栖月骑术确实烂,老马倒还稳当,就是慢。江砚卿不得不压着速度等她,走了一会儿就烦了。
"你上来。"
"什么?"
"上我的马。"
"……"
"别磨蹭,路还长。"
沈栖月犹豫了一息,从老马上下来,江砚卿俯身伸手拉她。她握住那只手,借力翻上去,坐在江砚卿身后。马鞍不算宽,两个人挤在一起,她的胸口贴着江砚卿的后背。
"抱紧。"
"……哦。"
手臂环上去,搭在江砚卿腰间。靛青直裰的布料硬挺,隔着一层料子能感觉到腰线的弧度。
江砚卿抖了一下缰绳,马小跑起来。风从耳边刮过去,官道两旁的柳树往后倒。沈栖月把脸埋低了一点,下巴抵在江砚卿肩头。
"你身上有墨味。"
"账本翻多了。"
"还有茶味。"
"早上喝的。"
"还有——"
"别闻了。"
沈栖月没再说话。她收紧了手臂,风吹得散落的发丝打在江砚卿脖子上,痒。江砚卿缩了一下,没躲。
四天。陆路四天,从京城到江南盐场。
孙管家比他们快了一天。等他们追到盐场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但留下了痕迹——盐场管事说,前天晚上来了一个老头,拿了一封信,在账房里待了半个时辰,然后往东走了,方向是海边的渔镇。
"东边什么镇?"
"芦花镇。小地方,几十户渔民。但有个私港。"
私港。
江砚卿和沈栖月对视了一眼。藩王如果还有退路,私港是最合理的选择——从海上走,官道查不到。
"走。"
芦花镇在盐场以东三十里,临海。他们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海风带着咸腥味扑过来,冷得刺骨。
镇子很小,十几间瓦房,几十条渔船搁在滩涂上。私港藏在镇子东头的一片礁石后面,从外面看不见。
沈栖月下了马,走到礁石边上探头看了一眼——
港子里停着一艘船。不大,两桅,吃水很深,应该是装了东西。甲板上有三个人在收帆,动作很快。
"船。"她缩回来,低声说。
江砚卿蹲在礁石后面,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追还是等?"
"等。"沈栖月也蹲下来,"他们还没起锚。天黑了才走——说明怕人看见。怕人看见就说明有值钱的东西。"
"那本账。"
"大概率在船上。"
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两个人蹲在礁石后面,看着那艘船在暮色里慢慢收帆。远处海平线上最后一缕光消了,星星冒出来,海浪拍着礁石,声音闷闷的。
"沈栖月。"
"嗯。"
"你进宫之前说了一句话。"
"哪句?"
"你说——'三日之后不管女帝怎么判,我都要把砚月商社开起来'。"
"我记得。"
"你还说——'名字里要有你'。"
"记得。"
"你还说——'你别死'。"
沈栖月沉默了一息。
"我说了很多话。"
"嗯。"江砚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今天要是动起手来,你别冲前面。"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我。"
海浪拍了一下礁石,水花溅到两个人脚边。
沈栖月看着她侧脸的轮廓——被星光勾了一道细细的边,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好。"她说。
江砚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
"走吧。等他们起锚,我们从后面上船。"
"你会水吗?"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淹不死。"
沈栖月叹了口气,从腰后摸出那把短刃。
"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