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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字 白烬对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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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声音从一线天上面传下来。
她正在水窖打水,抬头望了望。
又一声,“喂,崖底的!”
弟子勾头朝下面望了望。每月初一,他都会来,但从来不下来,站在崖口把东西从上面扔下来。
是一些米和用旧布裹着的盐巴。还有几块叠好的旧布,落到了水窖边上。
女孩把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拍掉土。
上面那个弟子往下探了探头:“都收了?”
女孩抬头,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说:“收了。”
“那就这样。”那弟子准备要走。她抱着米袋,忽然开口:“等一下。”
“嗯?”弟子又探出头来,问:“什么事?”
女孩迟疑了半天,挺直脊背说:“我叫白烬。”
“嗯?”那弟子愣了一下,接着传来一声笑,好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又问:“什么?”
“白烬。”她抬起头,再次挺直脊背,望着那条一线天,认真地说,“我的名字。”
“哈哈哈”那弟子在崖口上又笑了,笑了好长时间,才冲着底下说:“畜生也有名字?”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女孩抱着米袋,站在原处,久久没有回话。黑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后面。
他伸手把米袋从她怀里接过去,扛到肩上。“走吧。”
她跟着他往回走,走到半路,黑炭忽然开口。
“白……”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白烬。”他的发音有点怪,住在这里的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任何人的名字都只是一个代号。突然念一个人的名字确实不习惯。
白烬抬起头看他,三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她,心里有点暖暖的,可想到自己的名字依旧见不了光,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黑炭余光看向她,却不敢正眼瞧她,盯着前面的路继续走。问道:“你那个字,怎么写。”
女孩轻声说了一下:“火字旁,底下一个尽。”
“尽。”他默默地念了一遍,之后便扛着米袋快步走回了屋里。
那天下午她一直在等,他什么时候再叫一声。
可是吃饭的时候他把碗递过来,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说了一句“吃”;
天黑了,又只是说了一句,“我烧了火,你去烤”。那个字他叹了一口气再也没说出口。
第二天上午,白烬去了水窖边没下地,从灶膛里捡了根烧黑的柴,走到水窖边,蹲下来,在干土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白烬二字。
这个名字她写过很多次,可依旧歪歪扭扭的,
她看着地上的那两个字。又用手指临摹了几遍。
久久地看着那字发愣。
她伸手把字抹掉,抹得很干净,她不敢让它们留着。
这地方没有人的名字。
唯一叫过她名字的是娘亲,娘亲叫白音,她记得娘教她写字,也是用树枝在土里写,娘亲写一点,她就跟着点一点。
娘写的第一个字就是火。
“这叫什么?”
“火。”娘说。
“火为什么这样写?”
“因为烧起来的时候,往上一蹿一蹿的。”娘用树枝指着说,“就像你烤火的时候,它是往上飞的”娘又写了“烬”字。
“这个字怎么念?”
“烬。”娘说,“烧完的火。”
“烧完的火还叫火吗?”
娘揉了揉她的脑袋,笑了一下。
“叫。火烧完了,底下还有红的,能暖很久。”娘把树枝放下,看着她,“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这个意思。”
她叹气,她只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别人家的孩子叫玉,叫珠,叫阿桃。
“我不想要烧完的火。”
“等你想的时候再想。”娘又亲切的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名字是别人给你的第一件东西,好好收着。”
关于娘,还有一些记忆,娘还替别人做针线。常常是很旧的衣裳,深色的,料子很粗。补的地方在袖口,还有下摆。有一回她问那是谁的。
“一个从前的熟人。”
“他为什么不自己补。”
“他不会。”娘说,“他那个人,袖子总是磨破,一辈子都改不了。”
她那时候不懂“一辈子”这个词有多重。
她只记得娘补那件袍子的时候很专注,针脚很细密,比给自己做的还要细致,补完了在灯下翻来覆去看,直到看不出任何毛病,才安心把衣服收好,叠放起来。
还有一个人。娘提过很多次,可从来没说过是谁,只是说:“我从前认识一个人。”娘低头做着袍子,一边做一边说,“他名字取得好。”
“什么名字?”
“不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他也不会告诉你。”
她那时候不明白这话,现在也不明白。
她只记得娘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娘死那天,她大概九岁,那天的记忆是碎的,她拼不起来,只记得几个东西。
门是开着的。风把门吹得吱呀吱呀响。
地上有血。血从里屋一直拖到门槛外面,
她看着那长长的印子,站在门口,却不敢进去
有个人从里面出来,站在门口,手上沾满了血,那个血从他手上滴下来,白烬抬头看他却看不清他的脸。她问他一句话却记不清自己问的是什么了,也记不清他究竟有没有答。
之后就是娘的丧事、至于埋在哪里,她全都记不得了。
再后来就是被带到了这个山上,五天没人来,她饿得抠地上的土吃。
三年前她第一次被他咬的时候,看见自己脖子上的血,忽然想起了那天。
她那时候就知道了一件事:这个人杀了她娘。
下午的时候,白团从地里刨出半个红薯,叼到屋里来,放在她脚边,蹲着看她。
看她出神的样子,问:“你怎么了。”
白烬慢慢扭头看向她,摇了摇头,“没怎么。”
白团把红薯往她这边推了推,“吃吧,给你带的”
白烬淡淡一笑温柔地摸了摸它头顶,问:“白团。”
“嗯。”
白烬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团歪着脑袋想了想,“白团啊。”
白烬拨开红薯,又问:“谁给你取的?”
“不知道。”它想了想,“你们就这么叫。”
白烬顿了顿了,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天黑了。崖底的黑来得早,太阳一下去,一线天上面的白很快就没了,整条崖底陷进一种发青的暗里。
她坐在窗前,没有点灯。
她把娘的旧东西缝在一个枕头里,三年没有拆开过。今天她伸手进去,摸到了那一团硬的,把手抽出来,又把枕头放回原处。
窗外,崖口上面有一小片光,那是主峰的灯,一年到头亮着。
她坐在黑里,小声叫了自己的名字,“白烬,白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