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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崖底 十五夜他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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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门闩上的柴火棍掉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跨过那根柴进来,这根柴顶了三年的门。男人每次跨进来的时候从来不问为什么插门,也不会将它折断。
女孩没抬头。见他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低头不许看他。
他反手把门关上。屋子太小了,两个人站在一起,连呼吸都能听见。
“别动。”
他的声音很低,可是在这间小屋子里,却很清晰。
女孩站着不动。
他走过来,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往旁边轻轻一压。
用手把女孩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动作很慢,一点也不像要咬人的样子。
可是女孩却很怕,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就立刻感受到男人的冷冽的目光。
女孩不敢乱动了。
他的牙落下来。
女孩只是咬着下唇,眼睛睁着,看着墙上摆放的一盆草。
那草在风中摇曳。
一左一右。等草重复到十一次的时候,那人就会停下来。
不过,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起初她还不觉得怎么样,脖子就是微微的疼,随着疼痛的加深,她心中的害怕加剧,她的腿就不自觉的软了,男人就会另一只手撑住她的背。
慢慢地,她会听见男人紊乱的呼吸声。
接着,男人会咬得比刚才更用力。
到十一下的时候,他就松开了。
血从伤口流下来,顺着脖子往锁骨那边走。他看着那道血即将流到锁骨时,才用袖子按上去。
他按了一会儿,等血止住。
“明天别下地。”
女孩没吭声,只顾盯着他的靴子了。
“听见没有。”
“……听见了。”
他松开手,把她的衣领拉上来,遮住伤口。
慢慢地男人退出去,靴子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门被打开,男人就消失了。
她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很久,直到腿实在撑不住了,才慢慢坐回床上。
她抬手摸脖子。又是两个坑,除了痛,手上一点血都没有。她又习惯性的看了看门框的右边,本该有门闩的地方,是空的,三年前她刚来的时候就摸过了。一直都没装。她站起来把门关上,捡起地上的那根柴,卡了上去。
她回到床边,把那颗蜡球拿起来,放进桌上那堆里。桌上攒着一小堆蜡油球,她想攒够了,给自己搓一根蜡烛。烧一整夜的那种,不用起来吹,亮到天亮,她不知道要攒多少才够。也许四十个,也许八十个,反正就是这么攒着。
挨过了十五,心情格外轻松,舒舒服服的躺在了床上,看着屋顶,听着外面的风声,睁着大大的眼睛,无所丝无所想,看着看着就闭上了眼睛。
早晨,猛地被刺痛,她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脖子,头发粘在了伤口上,拉动了头发,扯痛了伤口。
她忽然想起还睡在坡底下的黑炭,推门出去,外面的光刺得她眼睛一眯。
她朝坡底走去,走了十几步,黑炭已经抱着一条旧褥子坐在那块石头上,耳朵冻得通红,脚边有一小堆灰,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醒了。”
“你一夜坐这儿?”
“我睡了。”他说,“睡不着才坐起来的。”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着。
“你眼睛红的。”
“风吹的。”
女孩看着他,却没说什么。
黑炭把褥子往怀里一卷,站起来,“走吧,灶上有粥。我烧好了,你赶紧喝,一会儿就凉了。”
女孩跟着他,走了几步远一起进了灶房,黑炭放下被褥,麻利的给她盛了一碗,今早的粥很稀,山上的人还没没有送来米粮。
女孩坐在灶台边上,捧着碗,让热气扑在脸上,她暖暖地打了一个冷颤。闷头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扶着灶台才稳住。
黑炭蹲在门口,背对着她,在削一根木棍。他开口:“你脖子上那块,用不用弄点草灰敷上。”
“不用。”
“我小时候被狗咬过。”
“是吗。”
“咬在腿上,烂了半个月。”他把木棍翻过来看了看,继续削,“后来是灰毛弄了点草灰,糊上去,两天就好了。”
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那……草灰哪儿有。”
黑炭站起来,把削了一半的木棍往腰带上一别。
“我去找。”
“不用现在——”
“你在屋里待着。”他说完就出去了。
静思崖底是个一线天,两边都是直上直下的石壁,中间一条窄地,抬头能看见一条细白的缝。
这时候崖口那边有人哼着曲儿下来了。
灰毛左腿短一截,走路摇摇晃晃的,手里拎着个布袋子,一边走一边骂,“这鬼天气,雾大得连路都看不见。我这一趟差点栽下去。”
他把布袋子扔在地上,“偷的。”他说得很得意,“山下那个卖饼的,我盯着他两天了。”
袋子打开,是三个杂面饼,冻得硬邦邦的。
“你吃。”黑炭从门口进来,手里捏着一小把湿柴和一把草灰,草灰用布包着。
“我不吃。”灰毛立刻摆手,“我牙不行。”他张开嘴,缺了两颗,黑洞洞的。
“你上回也这么说。”
“我上回是真咬不动。”
黑炭没理他,把草灰放在灶台上,用碗底碾了碾,碾成细的。
“过来。”
她走过去坐下。黑炭让她把头偏一点,用指头挑起一点灰,抹在她脖子上,凉凉的。
灰毛问:“这什么灰。”
黑炭道:“烧过的草。”
灰毛说:“烧过的草能治伤?”
“不知道。”黑炭说,“反正我那时候好了。”
灰毛在旁边嗤了一声:“他那时候是运气好。”
“你先管好你自己。”黑炭头也不回。
三间破屋挤在靠西的崖壁下面,屋前有一小块地,种着萝卜和几棵青菜。地边有一口装清水的窖。
“还没起。”黑炭头边抖萝卜上的土边回答,“那东西昨夜钻我被窝,我给它踹了出去,冻了个半死”
女孩笑了一下,弯下腰帮忙,结果扭了一下脖子,又疼了起来。
“你歇着去,我自己来”
“我没事”女孩坚持。
灰毛也跟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井台边上晒太阳,一边晒一边搓他那条短腿,问道:“昨天夜里他来了?”
“嗯。”
“什么时候走的。”
“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辰。”
灰毛啧了一声。“我昨夜也没睡着。这崖底,他一进来我就知道,风不一样。”
女孩淡淡地笑了笑。
“我跟你说,”灰毛压低声音,“你别嫌我多嘴。这地方邪门。他一个月来一回,别的日子什么事都没有。可他一来,崖底的风是从上往下走的,平时都是从下往上。”
“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什么意思。”灰毛耸了耸肩,“我知道个屁。”
他把腿伸直了,又看了女孩,“山下有人在打听崖底。”
“打听什么。”
“打听崖底关着什么。”
女孩拔了一颗萝卜,顿了一下,说:“掌门派人看着我。这是老事了。”
灰毛摇了摇头。
“不像。”他摸着下巴认真分析,“那些人不穿宗门的衣裳。他们穿黑的,袖口上有纹,我在镇子上从来没见过那种纹。我还听见一句,不知道该不该讲。”
“讲。”
“他们说”他挠了挠耳朵,“他们说,这山里有一味药。药在崖底。”
雾散开了,太阳从那一线天里射出一道光,落在清水窖上。
她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萝卜,“他们说的药,是我。”
她讲得很平静,还把萝卜上的泥抠掉。
黑炭忽然站起来,把筐一拎:“我去收菜。”
走了两步,看向女孩,又很凶地说:“你别听他的。他嘴没把门的。”
灰毛讪讪地笑了笑。
这时候,一个圆滚滚的白毛屋里蹿了出来一下子跳到女孩的手背上,两只前爪抱着她的手指。
“你的手好凉。”白团说。
“在外面站久了。”
白团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在她脖子上蹭了一下,“又咬了。”
“嗯。”
白团伸出一只小爪,轻轻碰了碰那两个小坑。
“疼吗。”
“不疼。”
白团想了想,觉得她大概说的是真的,就趴下去,把整个身子团在她的锁骨上,隔了一会儿,它又抬起头。
“他为什么咬你?”
她望着崖壁上那道一线天。
“因为我是药。”
“药是做什么的?”
“治病。”
白团歪着头,似乎很难理解。
“那,”它说,“药吃完了呢?”
她呼吸停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黑炭和灰毛都同时看向女孩,眉头皱起,都没有说话。
女孩看着地上的萝卜,也没有继续拔,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各自忙着各自的。
她坐下来,漫无目的地看着前方,一切心情都没了。
白团趴在她锁骨上似睡非睡。忽然女孩开口,“不会吃完的。”
白团激灵抬头“哦”了一声。又缩回脑袋,慢慢闭上眼睛。
她低头看着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这个回答她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