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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洗净等他 十五日白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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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这天,她把自己洗得比平常仔细。
崖底有条河。她坐在水里把头发散开,拿了一块皂角,在头发上来回用力搓,搓了好久才洗出泡沫,她细细地洗着头发,直到头发洗好。
又解开衣扣,拿着帕子一路往下,洗到锁骨底下,就不洗了。再往下洗没必要了。
她在水里坐了一会儿,河水把她整个人浸凉了,她打了个冷颤,才站起身,把头发拧干端着盆朝屋里走去。
崖底的屋子有三间,她住最里面。屋子是草房,遮不住雨;冬天风往屋里钻,冻得瑟瑟发抖。
三年前她刚来,屋里只有一张草席。后来黑炭用树棍和麻线绑了个床板,拿四块石头支起来,算是床。
窗台上搁着一盆草。原来只有豆芽一样小,她每天看每天看,慢慢地就有手掌那么长了。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抬手摸了摸脖子左边。耳后两指宽的地方,有两个小坑。她摸了又摸,按了又按,那坑是填不平了。
最开始那阵子,她照镜子看那两个洞,以为结了痂就会慢慢好,会淡。哪知道每个月都要被咬破一次,久而久之,那地方一直红着。
外面有脚步声。
她整个人坐直了,朝门口看去。
黑炭抱着一捆柴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你没有用热水洗头发?”
“没有。”
“又没有。”他把柴往门里一放,“总这样,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她没接话,把湿头发拢到一边。
黑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十五。”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蹲下去,把散在地上的柴捡起来插进柴捆里,“晚上我睡外头。”
她抬起头,“你别。他不喜欢有人。”
黑炭皱眉,思索了一下,“那我在坡底下。我又不进你屋。”
她把头发拧干,站起来。
“黑炭。”
“嗯。”
“他来的话,你别出声。”
“我出声干什么。”他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扭扭的离开了。
她坐在原处,隔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背靠回墙上。
头发干得慢,屋里又没有火,她想起刚上山那年正是秋天比现在还冷一点。
那时候她刚被带上山,关在这间屋子里,五天没人来,也没有人给她送吃的,她只能抠着地上的土一点一点的艰难咽下去。
第六天夜里,门被推开,有个人进来,一句话没说,走过来,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按在墙上,咬了下来。
她当时又害怕又很痛,哭的很大声,一直哭到没有眼泪,再也哭不出来了,那人却松开,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早上,门口放着一碗粥。
接下来第二个月,第三个月,那人每月都来,她每月都哭,慢慢地大半年过去了,她不在害怕了,而是学会了在那个人来之前,先把自己洗干净。
洗干净的那几次,他咬得短些。第二天门口那碗粥,也满些。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从崖底往上看,能看见主峰的边。那里一年到头都亮着灯,是宗门的正殿。今晚那片灯比平时多,还有钟声传来。
她心里想:他们大概在开什么会。
夜风吹在她的身上,吹的身子冷飕飕的,发了好一会呆,才回身。
她在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坐在桌子前,用手来回拨动,像转陀螺一样,转阿转阿,来平息自己内心的慌乱。
她就坐在那里等,等着那个人来。
等的时辰最难熬。
她把屋子里能做的事都做了:把碗洗了,把草席铺平。把地上的坑,徒手用土填了,又用脚踩结实。
大大小小十几个坑呢,都填平了,可是那人还是没来。
她蹲在地上,有些无聊。
她倒不是期盼他来,而是希望被咬的这件事早完早了事,这样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她头一年因为不听话就躲了起来,躲过后面的柴火堆里,他让人把柴火给烧了。
躲到后山的破庙里,他就让人把庙给拆了。凡是能取暖的地方都被他拆了,她实在无处可藏就躲到崖壁的裂缝里,一整夜冷得嘴唇发紫,还有毒虫跑出来咬,胳膊和腿上都肿的老高老高的。
走一下都是痛的,还头晕脑胀,呼吸困难。
为了活命,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回去。
在床上发了三天的高烧,是上吐下泻,差点丢了半条命。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躲了。
因为她明白一件事,无论躲到哪里,他只会把所有的路一条一条堵上。
所以现在她只是等。
她把头发理好,让它散下来,盖住左边脖子,他咬的时候会拨开,那是他的事。
然后她坐下,听着。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屋檐的茅草,砸在她身上。她捂着自己的心跳,数着
数到六十的时候,屋子里的灯慢慢地燃了起来。
她站起来。
手心在衣裙上蹭了一下。
她走到门边,想了想,又退回去,把领子上的一颗扣子解开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停在了门口。
她低着头,站着,等他推门。
她把散下来的头发往耳后推了一下,又摸了摸耳后那两个小坑。
今晚会添一道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