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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枭心鹤貌 不理解他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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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面照命镜。
我在找一位命定之人。
传闻神剑的一段残魂投胎转世成人后,那人的胸前,会长出澄澈剑骨。
剑骨不染尘垢,能续断脉,能载神魂。养得好些,最终会得到一柄神剑。
神剑,是神遗留在尘世里的礼物。
我在客栈靠窗的位置坐了七日,喝了十七壶茶,听楼下卖豆腐的女人骂了六回丈夫,始终没有找到我要找的人。
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忙忙的人们,有些百无聊赖。
九千多年里,这样的妖与人,我看过太多。
鲜活的,死气沉沉的,狡猾的,善良的,痴傻的……。
我有时也觉得厌倦。
但厌倦归厌倦,我仍然想活很久很久。
南宫无岸对此很不理解。
南宫无岸到倦怠期了,他说他陷入了生命的虚无,每隔了几百年他就会这样。
说着想死什么的。
每天睁眼,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明年、百年以后,大约仍会如此。
上一次倦怠期结束是在听我告诉他他是反派后。
天命之子还没出现吗?我这样想着,快点出现给对面的大哥找点乐子啊。
“想死就去死啊,”我不解地看着南宫无岸,“你被南域之主的身份束缚了吗?”
他挑了一下眉。
他安静地看着我,微笑着似乎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他长得好,而且他知道笑起来更讨人喜欢。还好时光已经让我免疫了。
“你先属于你自己,再属于你的身份,你的家人和朋友。但是那些都不应该束缚你的行动,成为你的枷锁。”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理解他干嘛千里迢迢来这个小村落找我谈心是为了什么,他的南域没有人了吗?
我说完,觉得很有道理,顺手把最后一块桂花糕也拿走了。
楼下有人讨价还价,有人催孩子回家。伙计拎着茶壶,扯着嗓子叫人让路,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我们这一桌却安静下来。
安静并不一定要没有声音。
有时候,只是那些声音都与你无关。
很久之后,南宫无岸突然说:“你为什么那么想活呢?”
“谁不想活啊。”
话一出口,我才想起,眼前就坐着一个不想活的。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
“我如果有一天想死了,肯定是我已经体会过了世界极致的幸福,并对此感到厌倦了。于是我开始尝试世间极致的痛苦,并也对此感到厌倦了。这时候我可能会厌倦活着了吧。”
“你活了九千多年,还没尝过?”
“没有。”
“幸福没有,痛苦也没有?”
我把茶杯放下。
“幸福有的,痛苦倒是没有,什么算得上痛苦?再说我干嘛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啊。”
南宫无岸看着我,许久,慢慢笑了。
我不知道这话哪里好笑。
但他听得认真。
这一点我很满意。
有些人连听别人把一句话说完都不肯。南宫无岸却总愿意把我随口说的话拿去想一想,这一点我很满意。
因此,他虽然嘴贱,又有些讨厌,我们仍算朋友。
他垂眼看向照命镜。
我撑着下巴,拨动镜沿。
镜中景象不断变换。渡口,山路,荒寺,城门。无数模糊的命线从镜面流过,像一把理不清的丝。
忽然,有一线清光停住了。
很淡。
我起初以为是日光落在水面,待看清那光竟从一个人的胸前透出来,手指便不动了。
我把镜子往自己面前拖了拖。
那道光就在他的胸前。
澄明,安静,像一泓没有人涉足过的水。
找到你了。
我的澄澈剑骨。
南宫无岸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是个大夫。”
“我知道啊。”
“看起来脾气不错。”
“哼嗯”
“你要杀他?”
我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一瞬,“没那么简单,这个取起来很麻烦的。”
“要自愿。”
南宫无岸的笑淡了一些,看我像在看神经病。
“你一天天跟着我是没有自己的事情干吗?”我问南宫无岸,“姐姐我要开始干活了。”
我高兴地冲着南宫无岸竖了个中指,“姐的空冥确实好用啊。给我保管好我,我会拿回来的。”
“哦,那我送人了怎么办?”南宫无岸笑得更好看了,一款喜欢犯贱的男狐狸。
“你敢,”我很有自信地说,“那就打爆你的狐狸头。”
走到楼梯时,我突然回头看着南宫无岸,故意以语重心长地声音说道:“小岸啊,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在世了。”
虽然我不在意他死活,但是我希望他活着。
我的澄澈剑骨背着药箱,沿着一条石板路慢慢走。衣裳洗得发白,鞋边沾泥,右脚落地时比左脚稍轻一点。
他似乎很累,肩膀往下沉,眉眼间有一种睡不够似的倦怠。
他那样颓萎麻木地走着,脸上又挂着莫名其妙地笑容。在笑什么啊?
给人的感觉很温柔,懦弱,脆弱,又像小草一样坚韧。
我悄悄地跟在后面,心想看来我和学医的很有缘。该找什么理由接近他好呢?
没来由地想起了娘亲当年教我的话,接近别人的三步,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嗯,小狗,我记得城西好像有一只流浪狗,走路是一瘸一拐的,就和这人一样啊。
“噗”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脑袋聪明的人,多半肢体不协调。他不知道是没看路,还是想回头,就那样突然地摔倒在地上了。
药材撒了一地。
街上的人仍然来来往往。他坐起来,脸有些红,先扶正药箱,又手忙脚乱地去捡药。
好机会啊。
我立刻走上前,替他按住一包被风吹开的薄纸。
又捡起几个奇形怪状的叶子,递过去。
他不停地说谢谢,谢谢,有点可爱。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眼睛很漂亮,在这样谦卑的脸上有些夺目了,眼尾有一疲倦的红,瞳仁亮晶晶的。
我本来打算说点什么骚话,好达到亲近地目的。
但是看着那澄澈的双眼,忽然全部都忘了。
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人。
南宫无岸就长了一张很招摇的脸。
可这人方才才摔了一跤,衣服沾灰,药箱上的扣子还歪着,脸还红红的。这种神色我从未在南宫无岸脸上看过。
我忍不住直接走了,越走越快,想要离开他这样澄澈的视线。
狐狸精。
我心里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