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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君子如珩 思绪辗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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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辗转,落回年少初入仙门的岁月。
我与楚凡雨的纠葛,始于青岚山那场滂沱大雨。
彼时我手持从死人身上搜来的荐书,谎称自己是南方没落世家的孤女,远赴青岚山求仙拜师。门派管事瞧我根骨平庸,衣着破烂,满心鄙夷,连最基础的入门登记都懒得为我办理。
我立在漫天冷雨里,执拗不肯离去。
楚凡雨练剑归来,撞见狼狈倔强的我,没有半句苛责,只淡淡问我会不会烧饭。
我说会。
其实不会。
他让我先留下,去外院帮厨。第一顿饭我把米煮焦了,管事大骂,他自己盛了一碗,说焦一点也能吃。
我当时就知道,他很容易心软。心软的人容易被人利用。
往后时日,他教我练剑,不肯让我叫他师父,让我唤他师兄。
我从未想过杀他,我还得在这里待3年呢。更何况他身上没有至宝,没有机缘,于我毫无用处。
变故发生在他下山除祟的第七日。
我到时,他正孤身倚靠古树,腹部被邪物利爪撕裂,衣衫浸透滚烫鲜血,遍体伤痕,奄奄一息。
看见我,他却说,“照夜,别怕,别怕。”
我不知道一个要死的人叫我别怕些什么?
我缓缓蹲下身,眉眼温顺,语气轻柔:“我不怕,师兄,我来救你。”
下一瞬,我抬手执剑,手腕一送,利刃穿风,稳稳刺穿了他的心口。
“师兄,早登极乐吧。”我言笑晏晏。
楚凡雨瞳孔骤缩,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失血发白的唇瓣微微颤动:“为什么?”
我一时语塞,想不出堂皇缘由,索性随口编造:“师兄,你是个好人。”
“你这样显得我好坏啊。”
我看着他涣散的眸光,笑意浅浅:“师兄,杀你的不是我,是山中的魍魉。你心脉已损,神魂被啃噬,今日不杀你,片刻之后便会尸变,我这是渡你啊。”
一旁蛰伏的魍魉不知死活,居然趁我不备骤然扑来,意图偷袭。
我抬手虚握,指尖骤然收紧,轻而易举掐住邪物命脉,转瞬将其躯体尽数碾碎、灰飞烟灭。
“你……你到底是谁?”楚凡雨望着我眼底满是震惊。
我俯身凑近他耳畔,笑意清甜,语气却冰冷刺骨:“妖族旧主,九英。”
“师兄,意外吗?”
我看着他血色浸染的眉眼,此刻脆弱得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有些人平日看着平平无奇,但在这种情况下又额外美丽,惹人怜惜。
我漫不经心地开口:“当年青岚派围剿我妖族时,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啊。”
他嘴角微动,似还想劝我回头,可鲜血汹涌上涌,终究没能吐出一字,眸光彻底涣散。
“师兄,你猜猜你师父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回来?”
他已然无力应答,手臂软软垂落,彻底没了气息,大抵是终究没能听见我这句挑衅。
我在他袖中翻找,意外摸出一纸平整的文书。
字迹工整,他替我求了内门的名额。
宗主原本不同意,他答应拿自己来年进秘境的机会换。
我把文书烧了。
不需要。
我指尖捏着那张文书,只觉刺眼可笑,抬手燃起火光,尽数焚成飞灰。
“无用的东西。”我满心嫌弃,“和你一样,半点用都没有。”
“本来准备灭青岚派满门的。”我没好气地踹了踹他冰冷的尸体,想起从前与南宫无岸打的赌,不清楚这人为什么被“男主”特意提起,心底烦闷更甚,“一天到晚把自己命给作没了。”
我没有血洗青岚,只是将楚凡雨的尸骨带回红谷,埋在曲三娘的墓旁。
重回青岚山门,跪在灵堂时,我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晕厥。
众人皆知师兄待极好,以为我和他之间情谊深重,无人疑心半分,反而心疼起我来。
宗主在灵堂静坐一夜,次日单独唤我入内,将楚凡雨的所有遗留旧物尽数交付于我。
我在一堆旧物里,无心翻出了一枚莹润通透、声息细碎的忘忧铃。
无心插柳,竟得至宝。
“原来是为了这东西。”我拿着那宝物,将我的“空冥”召唤出来,我输了掉了我的一个头。
想起了和我打赌的那人,这本书中的反派,南域之主,南宫无岸。
记忆里少年慵懒的嗓音缓缓浮现,清晰如昨日。
彼时他倚着栏杆,漫不经心看着我:“白照夜,你不能总这样。”
“怎样?”我挑眉反问,满心桀骜。
“你要走一条路,就把路边所有的人,尽数清理干净。”
我素来不喜旁人说教,更不喜他居高临下的点评。
“你少管我,你和我半斤八两。你又是什么好人吗?”闻言心头不悦,飞踹南宫无岸一脚。
他轻松地躲过了。
下一瞬,他裹挟灵力的拳头直逼我面门,我亦从容侧身,轻巧避开。
我和他都太了解彼此了。
太熟了。
千年相伴,青梅竹马,两小有猜。
我是存活千年、浴血杀伐的妖禽九英,他是蛰伏万年、心思深沉的妖狐南宫无岸。
狐狸天性多疑,心眼最多,最擅长算计人心、布局筹谋。
短暂休战,我懒洋洋瘫在他的座椅上,百无聊赖,随口提起那本宿命之书:“那老头说,我是恶毒炮灰,你是最终的反派。”
“我们两个都得死。”我看着他,读不懂他在想什么,我太迫切地想要一个同盟者了,以证明我是正确的。
“那就去死喽,固有一死,还能怎么样。”南宫无岸垂眸看着我,突然问道,“九英,难道你想飞升吗?”
“不然呢?”我抬眸笑他,意气风发,“等我飞升了,我会罩着你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满是不信与调侃:“就你?大可不必。你飞升之后,别回头反手杀我,我便谢天谢地。”
他眼眸骤然变色,化作剔透的琥珀色,流光熠熠,“妖族飞升很难的,何况是我们。”
我看着他罕见的失神,忽然开口:“南宫无岸,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明显一怔,猝不及防,眼底慌乱一闪而过。
我被他这副模样逗乐,笑意狡黠:“怎么不说话?那本命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可是你早死的白月光呢。”
南宫无岸轻轻叹气,语气复杂,温柔又疏离:“对啊,我的妖王殿下。在你亲手把妖国作到灭国之前,我的确心悦你。”
他望着我,目光落在遥远的过往:“我要是喜欢你,你迟早会把我的南域,也一并作得覆灭喽。”
思绪骤然回笼,幽暗隧洞的阴冷潮气裹着周身,绝境之感铺天盖地。
对啊。
我还有南宫无岸。
我抬手,指尖用力,骤然捏碎掌心深处那枚专属的通信灵玉。
细碎灵光四散纷飞,越过连绵山谷,千里奔赴南域。
心底只剩唯一的执念。
南宫无岸,希望你现在还没被主角们搞死,至少救了我之后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