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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毒炮灰 生性恶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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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很久。
我怕得要死,身体却早已形成了本能。
我一边哭,一边算他离我的距离。
三步半。
不够。
我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一软,像是要跪下。他果然抬起手,他好像要扶我?
就是现在。
我攥住他的袖口,匕首从另一边刺入,贴着衣料往上,直取心口。
黑刃没进一寸。
血流了出来。
我心里生出狂喜。
然后我的手腕被握住了。
我对他笑笑,又把匕首往前送来半寸。他可以捏碎我的手骨的,但是他没有,只是很大力地捏着我。
“为何?”他问。
很多人都问过我为何,我给过谁答案吗?
“还在装吗?”我又将匕首拧了拧,好像蛇吐着芯子,笑着说,“夫君~”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了!”许渊好像很意外。
兜帽缓缓垂落,露出那张我朝夕相伴的面容。
他仰头看着我,眼底清晰映着我的身影,澄澈又深沉。
“这么好看的脸为什么要藏起来呢?”我摩挲着他的脸,他的脸上被弄上了血。
我松开了手,匕首依旧深深刺在他的心口。
“夫人没什么要解释的吗?”他死死地盯着我,乞求我的苦衷,紧紧抓着我的衣摆,生怕我跑了。
没有的东西要怎么告诉他呢,要编一点吗?要哄哄他吗?
轰然之间,尘封的终极记忆,彻底冲破枷锁,席卷脑海。
我想起来了。
很多年前,我曾立在一面铜镜前,静静看着镜中自己,一字一句轻声道:“许渊和他们不一样,太有原则的人反而不那么好骗。”
我毫无芥蒂地陪曲忘尘、宁安、葬海山玩一玩这种幼稚的游戏,完全是他们的修为远在我之下。
大不了,拿不到东西也只少能全身而退。
但是许渊不一样,他见过作为妖王九英的我,甚至是围剿妖族的重要战力,我打不过他。
我也曾好奇过,北境之主的实力这么强,怎么不是男主?南宫无岸那种家伙哪里像主角了?
许渊太正义了,程序正义的人不会害一个无辜的人。
我端起一碗黑色的药一饮而尽。
我把九根针一根一根扎进自己后颈,痛得全身发抖,却不肯停。
我对镜子里的人说:“只差最后一件了。”
最后一根针没入皮肤之前,我将一片暗红色花瓣压进册页。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的,全是许渊。他的去向,他的习惯,他的性格。
还有一行被我描得很重的字。
“取护命龙元,渡天劫。”
我终于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干的。没有人追杀,没有人害我。
失忆后的我,真心实意地爱上了许渊,认认真真过完三年安稳无忧的日子。
“把龙元给我。”我为自己浪费了三年而感到悔恨,我已经九千九百九十三岁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许渊缓缓将刀拔了出来,血浸透他胸前的衣襟。
我直直看着那片血,什么都没有做。
“早就给你了。”他终于开口,用的是我熟悉的声音。
我猛地抬起头。
我骤然抬眼,眼底满是错愕与希冀。
“结婚当日给你带的戒指,里面封着我的龙元。”他垂眸看着我,眼底无怒无恨,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摩挲着脖子上的戒指,我生出了茫然的情绪,很熟悉的茫然感,好像葬海山临死前也有过。
想他干什么,过去式就是过去式,许渊也会成为过去式。
“你赶来红谷之前,我一直在想。”许渊缓缓出声,语调颤抖地得让人心慌,“原本的你,会是什么模样。”
“你认出了他们。”他看着我,眼底敛尽所有温柔,“然后你第一件事,是杀我。”
“劣性难改。”
“所以呢?”我说,拿到龙元的我硬气了很多,“你要杀我吗?”
我挑衅地扯过了被他抓住的衣摆,“那我们一拍两散吧,反正你什么都知道了。”
许渊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七口棺上。
“照夜。”
他叫我照夜,不叫我宁初霁了。其实我也不是白照夜,我叫九英,我心里这样想着。
然后我听见他说:“他们也怕死,你不能为了自己的活夺了别人的生路。”
我心底瞬间浮出最真实的不解,“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
“照夜,跟我回去接受审讯。”许渊说着,化出了真身,一头白色的龙。
我再未有半分迟疑,转身狂奔。
我要活。
我要活得长久安稳。
我要渡劫飞升,得证仙途。
我向来善妒、贪心、虚荣偏执,心性歹戾,偏偏资质平庸,无通天本事。
很久以前,曾有一位世外老人,递予我一本薄书,淡淡告知我三个字:“恶毒炮灰。”
我翻开那本书,里面只有一页关于我,短短几行,便写完了我的一生。
生性恶毒,尸骨不存。
我看完书页,只觉荒诞可笑,抬眼戏谑反问那老人:
“若我比书里写的更恶,能不能活?”
失忆三年,我收尽锋芒、藏起利爪,做着温顺无害的北境王后。
可褪去这层皮囊,从前的我是妖王,手握至宝加持,未尝不是这天地间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
只是在许渊面前,依旧不够看。
他究竟是谁?横空出世的天才?九千多年来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人。
这红谷的每一寸地势、每一处暗道,我都烂熟于心。旁人入谷是绝境,于我而言,却是唯一的生路。
只要冲进错综复杂的交错隧洞,便能彻底隐匿我的踪迹。
身后风声微动,许渊的气息短暂一滞。飞身追来,身法迅疾如风。
可我早已借着熟悉的谷中地形,拐入密林深径,身形一闪,彻底隐入幽暗之中,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又想起了曲忘尘。想起她怕我担心,把沾血的帕子塞进炉里,笑着说,春天来了就好。
可她没有活到春天。
她濒死之际死死攥住我的脚踝,没有叫我小畜生,只是虚弱又温柔地叫我,小照。
“要我帮你报仇吗?”我问她,我知道她不幸地童年以及满是诅咒与蛊毒的根源。
“不用,我已经自己报仇了。”曲忘尘说,“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自然听过毒宗宗主被手下的药人反杀的传闻。不过我不理解报仇只杀一人的做法,我信奉的是斩草除根。
除了和南宫无岸打赌的那一次,其他的我都复仇完毕了。
想到这,我高兴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