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无事献殷勤 ……荒谬。 ...
-
“叶华予？叶华予！”
梦境出现了不属于这里的声音。
叶华予和黑影同时抬起头，四处张望，却都寻找无果。
那声音随即念起了静心诀。在梦境坍缩的最后时刻，叶华予看见黑影向她眨了眨眼。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你醒了？”
叶华予坐起身，并指用力按压眉心，问道：“你会静心诀？”
晏既没有答她的问话，道：“凝神。丹田不稳、灵力沸腾、灵识混乱——你修道修得走火入魔了？”
“遭梦魇了略微激动而已。”
晏既眼里的隐忧分毫未少，但没再过问，只是在旁抱臂看着她。
“出去。”
晏既闻言，顿了一瞬抬脚便往自己翻进来的窗口走去，才刚走了两步，又听叶华予道：“我话还没说完。不是让你去那，乾坤袋在桌上，你自己去找掌柜开间房，别待在我窗外淋雨。”
晏既止步，回头定定地瞧了一眼叶华予，对方正一手按着两边太阳穴，遮住了交流的视线。
晏既道句多谢即走，自取些银钱出门之后便没了什么声响。
叶华予重新躺回去，闭上眼了无睡意。
黑影的话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年前回川宗的漏江崖。
.
回川宗门人已死伤殆尽，竹岁晏也再没有了可以遁逃的机会，终于被九州盟围困在漏江崖之顶。
竹岁晏仍在用回川宗守阵抵抗，但也不过是困兽之斗。数息之后阵破，班越率先出手，一式杀招毫不犹豫直奔竹岁晏而去。
太过猝不及防，叶华予没来得及为竹岁晏挡下这一招，不过魔剑已然先现身护主了。
众人哗然。
“回川宗果然与魔修勾结！这竹岁晏已堕了魔道，还让魔兵认了主！靖魔山死的修士就是被她杀的！”
无极观的新任掌教荀重岫喝道：“杀了她摧毁魔兵！不能让她为祸九州！”
众人齐齐出招，纵使是上古魔兵，也在所有人全力一击下溃败，躲回了竹岁晏身体。
魔剑挡下了大部分灵力，只是些余波蔓延到竹岁晏，却也让她近乎经脉断裂。
到这时候她脸上已经什么表情都没有了，只是麻木地看着面前喊杀声震天却小心翼翼往前的修士，看着手上自己吐出来的血，看着……叶华予。
叶华予自始至终没有出手，此刻也仍站在原地，隔着喧嚷的人群，与竹岁晏对视。
竹岁晏站起身。
众人霎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盯着她。
她只是对叶华予颓然一笑。
然后抬起手将仅剩的灵力猛烈地从心脏灌入。
滚烫的血液在空中停滞一瞬，与它的来源一起跌落在尘土里。
自绝心脉。
众修士惊疑，虽放下剑，却仍然不敢上前：“她……自尽了？”
叶华予终于动了。
她缓慢地、僵硬地往前挪着步子。
被讨伐者安静地阖着眼，于是她探了探其鼻息。
也是安静的。
灵识顺着灵力过遍竹岁晏全身，识海、丹田、血液，都是静默的。
叶华予听见自己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音：“死透了。”
身后众人爆发出如释重负的欢呼，很是嘈杂吵闹，叶华予咬紧了牙，想转身让他们都闭嘴。
可她终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跟眼前人同样静默着，在其他宗门领袖走来之前，藏下了竹岁晏手腕上沾了血的一根红绳。
.
“叶掌门。”
一模一样的称呼，声音却不来自于回忆里，还伴随着敲门声。
叶华予猛然睁开眼，见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了。
敲门声仍在继续。
她拉开门，见晏既站在门外，问道：“何事？”
晏既将一个纸包递给她：“早饭。”
叶华予视线在她拎东西的小指停顿片刻，微微皱眉，对于这番无事献殷勤有些无所适从：“多谢。但是不必了，我现下不想吃东西。”
晏既扬手一抛把纸包扔她怀里：“怕我给你下药？我没那个闲心。别饿死了，我怕傅川找我麻烦。”
“傅川也没让你跟着我吧？”叶华予并未去捡掉落的纸包，视线从晏既收回的手一路往上直视晏既面具后的眼睛，“你做这些多余的事，倒不怕扰了她的计划被找麻烦。”
晏既啧一声转头便走：“爱吃不吃，话真多。”
目送晏既回了她自己房间，叶华予才捡起纸包将门落锁。
随手将吃食放在桌上，叶华予回到床榻打坐，闭目半晌却仍入不了定，只得作罢，睁眼重新将目光投射在散发着若有若无香气的油纸包上。
.
“圣使。”
晏既刚摔上门，听得此一唤汗毛倒竖，抬首乍见一黑袍鬼面人立在堂前，低头作礼。
剑刃抵脖比张口更快，黑袍人正要言明来意，登时被喉间的凉意唬得住了嘴。
“谁给你的胆子随便进本座住处？”晏既眼神阴沉下来，杀意有如实质，“还是你觉得，你是傅川的爪牙，我就不会杀你？”
“圣使息怒！”黑袍人当即跪地，言辞恳切，“不过是近日圣使与那灵修太过接近，卑职不敢上前。但殿主之令急迫，卑职不得已擅入。”
晏既的剑仍未收回：“傅川又说什么？”
“殿主言，让圣使速回阎灵殿，有关于魔珠要事相商。”
“前不久让我中止行动，这次又急令我回去？”晏既用剑身贴上黑袍人的面具，摩擦出刺耳的金戈相碰声，“本座不是她的手下。滚回去告诉她，魔珠之事容后再议。我有我的事做，别来招惹我。”
“是……是。卑职告辞。”
黑袍人匆匆离开。晏既收了剑，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却还是未能盖下翻涌的怒意。
“明目张胆威胁我？叶华予跟傅川这两个麻烦真是撞了个好时候。”
茶盏在她手心爆裂开来，碎片扎入皮肉，而她恍然不觉痛楚，盯着血珠渗出，烦躁地甩了甩手。
.
叶华予拆开纸包，里面是几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她拈起一只咬了口。甜味在口腔蔓延时，她有些意外，竟是最常吃的豆沙馅。
蓟州此地不好甜食，包子多是肉馅，也不知晏既上哪寻的豆沙包来。
而且……饮食此类癖好，她从未对他人讲过，晏既怎会知她的喜好？
昨晚助她驱了黑影，今早又莫名其妙给她带吃食，叶华予越来越看不懂这人究竟目的为何。
她早几日便给傅川去了信，让她干涉此事。虽然神陨之地晏既是进不去的，但她这么跟着总归让人不大自在。
她端详着白净的包子，想起晏既勾纸包的尾指，忽地苦笑了一下。
真的太像了。
像到让她怀疑，纵然过去十年翻尽天下古籍，是否仍漏掉了某一式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禁术。
“……荒谬。”
斯人已逝，眼前人并非旧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无事献殷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