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问君何所忆 所思、所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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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了。
自叶华予离开宣州城，始终有人不疾不徐地跟在她脚后。
起初以为是议事阁里哪个不长眼的遣的人，叶华予想着戏耍警告一番便是了，不曾想两次设陷都被那人躲了去，至今仍如鬼魅般在暗处跟随。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五大宗里哪位掌门或是阎灵殿哪位神使给的底气敢这样跟踪她。
叶华予本已行至宣州边陲地界，因着此事突然改道，往蓟州去了。不过她并未再进就近的城镇歇息，径直入了一处秘境。
九州秘境多为妖魔之地，魔气充沛，为妖物与魔修所盘踞。而叶华予进的这一个，则是蓟州最大，也最危险的秘境。
此秘境被一条窄流贯穿，两岸树林繁密，却全都长成奇诡人形，故称木生人状。
叶华予借树木掩饰布好阵法，便直入密林深处敛了气息，任由越缠越紧的枝丫将自己裹起来。
等了好几个时辰，那人果然跟进来了，不过仍在外围踌躇，明显是感觉到叶华予的微弱气息，想跟进但又怕被发现。
可惜，叶华予布置的阵法从入口一直延伸至隐匿处。
阵眼光芒亮起，顷刻间，锁阵起，将跟踪者禁锢其中，再难遁逃。
叶华予劈碎缠绕的树枝，提剑冲进锁阵。在看清其人时，顿觉毛骨悚然，一式剑招夹带着震怒使出。
“玉山，沉峰！”
灵力汇聚在剑尖一点，有如千钧之势直刺而下。
晏既避无可避，召出一把黑剑，以剑身硬抗下叶华予近乎全力的一击，倒飞而出。
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叶华予紧随着将剑抵在了她脖子上。
“跟着我做什么？你怎么从柏苑出来的？班归呢，你杀了他？”
“咳咳……”晏既扭头微抬面具吐出一口血，胸口剧烈起伏，“谁杀他了？那死老头我杀得了吗？你管我怎么出来的？”
“跟着我干什么。”
叶华予暗自松了口气，脸色却仍旧阴沉，介丘剑上的灵力光辉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是要偃鼓息旗收剑入鞘，又像是下一息就要将眼前人头割下。
“好奇而已。叶掌门不回自家山门，也不抓魔修去给九州盟复命，却借着这桩官差神神秘秘地不知往哪遁去，这难道不令人想深究一下吗？”
晏既故作戏谑，好似她确实只是兴之所至。
叶华予不买她的账：“自宣州城起，我经由浒阳、昌昀、榆祥三城一路向西——我何时说过我不回山门？又何时，”
叶华予蹲下身来，眼里尽是警惕和掩盖不住的杀意：“——说过我不抓魔修？”
沉默将空气凝滞起来。
晏既被叶华予盯得发毛，却还是没答她的问题，反而笑起来，说了些毫不相干的话：“贺陵的实力，差点就抵得上巅峰时期的你和傅川联手。叶掌门，你曾问我这一身修为怎么来的，我现在回答你，与贺陵同源。”
“傅川之前是幽荧圣使，她可以执掌阎灵殿。我是烛照圣使，我，也可以等同阎灵殿。叶华予，你难道以为让傅川成为殿主只要杀掉贺陵就可以了吗？”
阎灵殿的幽荧烛照二圣使是殿主之下地位最高的执事。当初全盛的烛照面对重伤的幽荧，却将殿主之位拱手相让。
叶华予那时有顾虑过烛照，但傅川只是说安排妥当，其他只字未提。
这番话，说明晏既知道甚至纵容傅川和叶华予联合，并且至少知悉她们计划的一部分，不仅没有阻碍，反倒相帮。
剑刃不着痕迹地撤开了几分。
“叶华予，我对你并无恶意。”晏既接着说道，“跟着你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旁的事情，是我私事，不便多言。单从目的来讲，你们是为了复仇，我也是。”
叶华予已有几分动摇，却还是讽刺道：“一介魔修，我凭什么信你？”
晏既似有些恼怒：“傅川也是魔修，你又如何信得她？”
“她不一样。”
叶华予收了剑，扔下一句“别跟着我”便离开了木生人状，锁阵也不收，徒留晏既一个人在地上坐着。
“叶华予！”
愤懑的呼喊并没有得到回应，声音在穿过几层枝叶后归于寂静。
晏既费了好一番劲才击破锁阵，急忙跟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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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几日。
叶华予自顾自地赶路，想到反正自己的目的地晏既也进不去，便也不再管身后不时露面的黑色身影，天气不大好时甚至假装不知任对方在她檐下歇憩。
晏既说对她没有恶意，她信。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从未对她显露过杀意，更有几次看向她时目光澄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叹。
但……为什么是悲叹？
她们分明素不相识，叶华予却在晏既身上察觉出一种近乎天然的熟稔。
她忽地生出摘下晏既面具的冲动。
生了双澄净明眸的魔修…会是副什么模样？
“也许……像谁？”
有人出声打断了叶华予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然又入了梦境。黑影站在她身前，端详她。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华予打量着黑影，它的眼睛已经化形了，其他五官也有隐约的轮廓，但面部仍笼着似有若无的一层雾气，令她看不仔细。
“我能在这里，无非是你所思、所欲、所执、所嗔、所贪，又或是——你。”
黑影的眼睛与她有八成像，不过神色不同。掌门的目光总是沉静平和的，不管这层表色之下藏了多少锋刃。而黑影眼中的傲气呼之欲出，像从鞘中露出一点锋刃的剑，总在蓄势待发。
“这次又想说什么？”
“所以是觉得像谁才对她如此吗。”
叶华予淡然吐出三个字：“她死了。”
“可傅川都能活。你一边在悔愧，一边在希冀。”
“傅川是因为于久负！”
“所以我说你在悔愧啊。”黑影极其诡异地笑了，“你不是那么怜惜她吗，于久负可以，你也可以。”
“来不及……”
叶华予捏紧了拳。
“来得及的。不在漏江崖，在竹年清的诛仙阵散之后。”
她盯着黑影，坚定地摇头：“就算来得及，我也不能那么做。于久负本来就是必死无疑，他有可以托付的人，玉山派没有。况且，于逍然不还是死了吗。”
“啧啧啧。又来了。叶朝仞真的把你教得很好，跟他一样，过度地理性。但纵然同门了那么多年，她却也还是不像你们。如果……她理智一点听你的话乖乖束手就擒等你查明真相就好了，是不是？”
冷光闪过，介丘架在了黑影的脖颈上。
它没有一丝恐惧，话音一贯地似笑非笑：“你杀不了我的。不过你实在想的话可以试一试。”
剑锋没有丝毫犹豫地划过，但它仍站在那里，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我说过的，我是你啊。你要如何杀死你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问君何所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