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请放过我吧！》猫鱼CAT黧

85、大祭司的结局 倘若我要离

　　这天澪川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澪川没有留在内殿，而是独自一人爬上了神殿后方的废弃观景台。
　　夜风微凉，吹得远处的绿洲沙沙作响。
　　离渊的虚影在半空中凝实，金色的眸子看着澪川那副极其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你这木头，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就没点舍不得的？”
　　“舍不得啊。”澪川极其坦然地回答，“这里多好啊，有吃有喝，还能当个万人之上的大祭司。就是……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伊西斯那个狐狸公主气得跳脚的样子了。”
　　离渊轻笑了一声，没接话。
　　澪川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盯着离渊：“离渊，我问你个事啊。之前在玄天宗，还有现在这个世界，我总觉得渊枭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你天天在我脑子里，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离渊的虚影猛地一晃，差点从半空中栽下来。
　　【意见？】离渊气极反笑，【你这木头脑子，也只能想出这种词了。你就没想过，他可能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对你有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澪川极其迷茫地眨了眨眼，随后极其笃定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除了脑子好使一点，天天只想摆烂，有什么值得他有别的想法的？再说了，我跟他都是兄弟，有什么想法。”
　　【……】离渊看着他这副极其“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牙痒痒。
　　“你别老用那种眼神看我。”澪川敏锐地捕捉到了离渊眼底的无奈，自嘲地笑了一声，“离渊，我啊，其实从记事开始可能就没想过什么情情爱爱的事。我死了这么多次，每次一睁眼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对我来说，能活着就不错了。”
　　他靠在身后的石柱上，看着漫天的繁星，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其实，这漫长的时间里，除了你这个整天在脑子里骂我的老狐狸，也就只有渊枭这个死脑筋，愿意一次又一次地找到我、护着我。”
　　离渊的虚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深处，涌起了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
　　澪川说着，自己忽然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在那扇关于“情感”的大门前，极其缓慢地摸到了一点点门框的缝隙。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澪川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困惑和认真，“你们俩明明那么不对付，却都能为了我去死。虽然我总觉得，自己根本没那个魅力让你们这么死心塌地。”
　　离渊听着，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一直憋着的火气，被这几句笨拙又真诚的话，给彻底浇熄了。
　　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伸手敲开这木头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真的塞满了面条。
　　“行了。”离渊的声音很轻，却很柔，“既然知道自己没心没肺，就少想这些。你只要记住，无论下个世界你去哪里，……本大爷都会跟着你。”
　　澪川愣了一下，随即极其坦荡地笑了：“那是，咱俩现在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就算想跑，我也得拽着你。”
　　【蠢猫。】离渊低低地骂了一句，但声音里没有半点嘲讽。

　　“既然要走了，总得有个体面的死法。”离渊收敛了笑意，恢复了正色，“三天后，沙漠会有一场百年不遇的黑沙暴。到时候你为了护住绿洲，力竭而亡。这个剧本，够不够？”
　　“够体面。”澪川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大祭司为了人民牺牲自己，这故事传出去，绿洲的人能给我建个神庙。”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果断地走回内殿。
　　解渊枭正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看到澪川回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澪川看着他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心里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刚才和离渊的谈话，想起了这半个月来解渊枭寸步不离的守护。
　　“渊枭。”澪川极其认真地看着他，“这三天，把神殿里的事都推了吧。陪我在这绿洲里好好逛逛。三天后，咱们该走了。”
　　解渊枭的身形微微一僵，他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问，只是沉默地看着澪川，半晌，才极其低声地应了一句：“好。”
　　他身后的那条狼尾巴，微弱地垂了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澪川彻底卸下了大祭司的架子。
　　他带着解渊枭走遍了阿拜多斯的大街小巷。去看了集市上杂耍的猴子，去吃了最地道的沙漠烤肉，甚至还很大方地给神殿里每个守卫都赏了半年的月钱。
　　解渊枭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他话很少，只是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几乎一直黏在澪川身上，仿佛要把这个人、这些画面，死死地刻进骨头里。
　　第三天傍晚，天色诡异地暗了下来。
　　天边没有晚霞，只有一道骇人的、高达百丈的黑色沙墙，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绿洲推进。
　　“黑沙暴来了——！快跑啊！”
　　城外的警钟被疯狂地敲响，整个阿拜多斯瞬间乱作一团。平民们十分惊恐地尖叫着，四处逃窜。
　　“渊枭，去把所有武士调去外城，疏散平民！”澪川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祭袍，拔出金匕首，果断地迎着风暴的方向冲去。
　　“澪川！”解渊枭一把拽住他，眼底涌起强烈的恐慌。
　　“听话！去做你该做的事！”澪川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回过头，那双黄瞳里坚定，“我去挡住风眼。你要是磨磨唧唧的，就真没人救他们了！”
　　解渊枭死死咬着牙，最终还是不甘地松开手，转身提着重剑，不要命地杀入了混乱的城中。
　　在这能将人吞没的黑色沙暴之中,
　　澪川独自一人逆着狂奔的人流，极其艰难地爬上了神殿最高的祭坛。
　　狂风几乎要把他撕碎，漫天的黑沙打在脸上，极其生疼。
　　【准备好了吗？】离渊的虚影在风沙中吃力地凝实，他的脸色也非常苍白，显然这方天地的排斥力已经彻底发作，【这风暴的威力太大，你现在的身体，一旦把力量全部抽空，连一炷香的时间都撑不到。】
　　“废话真多。”澪川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坦然地闭上了眼睛。
　　离渊没再犹豫，果断地将自己所有的力量，连同这具大祭司身体里最后的神性，全部逼了出来。
　　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从澪川体内爆发，化作一堵极其巨大的光墙，硬生生地挡在了绿洲与黑沙暴之间。
　　狂风猛烈地撞击着光墙，发出极其震耳欲聋的轰鸣。而在光墙之下，澪川的七窍开始缓慢地渗出鲜血。
　　“大祭司——！”
　　底下的平民们震撼地看着那个站在祭坛上、宛如真神降世的身影，纷纷虔诚地跪了下去。
　　当风眼终于被强行逼退，黑沙暴不甘地消散在天际时，那堵光墙也微弱地闪烁了两下，随之破碎。
　　澪川的腿彻底地失去了知觉，他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从高高的祭坛上摔了下来。
　　“澪川！”
　　解渊枭冲开人群，在最后一刻，狼狈地扑倒在地上，将浑身是血的澪川极其严丝合缝地接进了怀里。
　　“又是这样……”解渊枭的手剧烈地发着抖，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怀里生机正在迅速流失的人，“你明明说好了一起走，你凭什么又先死在我面前！”
　　“闭嘴吧，小狼崽。”
　　离渊的虚影十分疲惫地浮现在半空中，声音沙哑，但依然透着一股不改本色的嫌弃，“你哭丧的声音真是难听死了。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看看他。”
　　澪川虚弱地睁开眼，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他看着解渊枭那张极其悲痛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有点不太好受。
　　“别嚎了……”澪川费劲地扯了扯嘴角，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我这不是……没死透吗。”
　　“你别说话！”解渊枭用力地将他抱紧，像是害怕一阵风就会把他吹散。
　　澪川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阵熟悉的、即将剥离的失重感。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离渊，又抬头看了一眼抱着自己的解渊枭。
　　在这最后的时刻，他那根迟钝的情感神经，终于稍微跳了那么一下。他想起离渊在观景台上的那句“无论去哪，我都会跟着你”，也想起解渊枭这半年来执拗的寻找。
　　“你们俩……”澪川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个世界……可别再吵架了。”
　　离渊在半空中微微一顿，眼底闪过复杂的光。
　　【下个世界？】离渊忽然冷地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抱着澪川、满眼通红的解渊枭，“小狼崽，你以为你在这哭丧，就能留得住他？你以为你是谁？”
　　“你闭嘴！”解渊枭愤怒地抬起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狼。
　　“如果不是那股强行把你俩绑在一起的‘线’，你真以为你能跟得上我的空间转移？”离渊极其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既然线已经连上了，你就算是不想走也得走。”
　　澪川听着这两人的争吵，眼皮沉重地垂了下去。
　　他本来想再数落他们两句，但实在没有力气了。不过，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那颗迟钝的脑子里，却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个念头：原来，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没魅力啊，至少还有这两个人，愿意陪着他一直走下去。
　　风沙彻底平息，阿拜多斯的绿洲迎来了绚烂的阳光。
　　而在祭坛的废墟上，大祭司的身体化作漫天光点，连同他身边那个高大的灰狼护卫，一起消失在了空气中。
　　远方的云端，一只长着白色羊毛、黑色皮肤，金色瞳孔的小羊虚影极为隐秘地闪了一下，似乎十分满意地“咩”了一声，随后又慵懒地隐入了云层。

　　第三世界·阿拜多斯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