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赴西洲》寒玲序

4、靠近 月

　　翌日清晨，晨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温柔洒落，落在崭新的黑板报上，也落在后墙刚刚张贴好的月考成绩单上。
　　一早到校的学生几乎没有落座的，全都簇拥在后排墙边，叽叽喳喳围着榜单探头张望。刚结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如期公布，牵动着全班所有人的心，喧闹细碎的讨论声填满了整个教室。
　　许南风背着书包走进班级时，入目便是这样热闹拥挤的景象。
　　她轻轻放下书包，下意识便朝着人群走去，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密密麻麻的榜单顶端。
　　她的心悄悄提了起来，心底第一个想找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名字。
　　视线自上而下，一眼锁定榜首。
　　第一名，萧西洲。
　　不出所料。
　　少年永远是这样，遥遥领先，稳居顶端，是旁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心底的欢喜无声漫开，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无论多少次见证他的优秀，依旧会为他的耀眼而心动。
　　她继续往下缓缓扫视，一点点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下一瞬，目光骤然顿住。
　　她的名字，刚刚好，稳稳落在萧西洲的正下方。
　　两个名字紧紧相挨，一前一后，一上一下，整整齐齐印在雪白的榜单之上。
　　短短两排字迹，却像轻轻撞在了许南风的心尖上。
　　心跳骤然提速，轻轻砰砰作响，温柔又慌乱。
　　这是她转来一中的第一场考试，是她和他，第一次名字并肩出现在同一张榜单上。
　　“南风！”
　　李悦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眉眼间又是惊叹又是佩服，语气带着满满的唏嘘。
　　“我真的吓死了！你昨天刚转来，教材进度都不一样，我整晚都在担心你考不好、心态受影响，还偷偷想好今天一定要好好安慰你！结果根本是我多虑了！”
　　她垮着脸哀嚎一声：“现在需要被安慰的人是我！你们这些学霸天赋怪，真的让人又爱又恨！”
　　说完，她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榜单，兴奋道：“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吧！你和萧西洲的分差特别小！下次月考你绝对能超过他！”
　　许南风静静听着好友的感慨，眉眼温柔，没有说话。
　　可心底却悄悄埋下了一个温柔又坚定的念头。
　　她不想只奢求超越。
　　她只想稳稳保持住现在的样子，日复一日努力，让往后每一次考试的榜单上，她和他的名字，都能这样紧紧挨在一起。
　　岁岁相连，次次相近。
　　喧闹间，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
　　围观榜单的同学们立刻四散开来，纷纷快步回到座位坐好，教室瞬间恢复安静。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第一句话便是对新同学的赞许。
　　“这次月考，重点表扬一下许南风。”
　　他语气温和中肯：“刚转学过来，教材、进度、题型全都不一样，能稳住心态考出这个名次，非常难得，基础很扎实，继续保持。”
　　许南风微微垂眸，安静听着老师的夸奖，心底温温热热的。
　　这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萧西洲、郭宇航、张伟豪三人刚从楼下大榜看完成绩回来，恰好踏入教室。
　　郭宇航一进门就笑着看向许南风，语气爽朗打趣：“南风，可以啊！太厉害了！差一点点就把我们西洲干下去了！下次再接再厉，争取让西洲排在你后面！”
　　萧西洲闻言，淡淡斜睨了郭宇航一眼，没有接话，神色依旧清冷平静。
　　他径直穿过课桌过道，路过许南风座位旁时，脚步微顿。
　　少年目光浅浅落在她头顶，音色清淡低缓，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
　　“发挥不错。”
　　轻飘飘的一句评价，没有多余情绪，平淡至极。
　　却瞬间让许南风浑身紧绷，心跳骤然冲到极致，几乎要撞破胸膛。
　　温热的血色顺着白皙的耳尖瞬间蔓延开来，染红整片耳廓，显眼又隐秘。
　　她指尖微攥，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听不见。
　　等她鼓起勇气抬眸时，少年已经迈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有没有听清她的回答，无从知晓。
　　可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整整一个白天，许南风的心情都格外轻快，唇角始终噙着一抹藏不住的浅淡笑意。眼底漾着细碎温柔的光，连做题、看书都格外专注认真。
　　李悦看她一路心情明媚，忍不住疑惑：“南风，你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一直偷偷笑。”
　　许南风垂眸掩去眼底的悸动，只轻轻含糊带过：“大概是考得还算满意吧。”
　　李悦没有多想，顺势点点头。
　　只有许南风自己知道，让她满心欢喜的，从来不止是成绩。
　　是榜单上紧紧相依的两个名字，是他独独给她的一句认可，是藏在青春里、无人知晓的盛大心动。
　　课间，数学老师抱着习题册走进教室，站上讲台开口。
　　“这次月考最后一道压轴大题难度很高，全班只有两位同学完全做对了，而且两人解题思路完全不同，都非常漂亮。”
　　老师顿了顿，笑着点名：“萧西洲、许南风，你们两位依次上来，把解题步骤写在黑板上。”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
　　萧西洲率先起身，身姿挺拔利落，从容不迫走向讲台。
　　许南风坐在座位上，抬眸望着他的背影。
　　阳光落在少年肩头，勾勒出清瘦笔直的线条，干净又好看。
　　她大胆、安静地看着。
　　好像也只有这样，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她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凝望。
　　少年落笔利落，步骤清晰，逻辑缜密，短短几分钟便写完完整解题过程，转身从容走回座位。
　　轮到许南风上台。
　　她起身走向讲台，刚抬眸准备低头写字，余光却猝不及防对上一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萧西洲正看着她。
　　视线相撞的瞬间，许南风心头一颤，耳尖唰地一下红透，浑身瞬间不自然起来。
　　她不敢再对视，敛了心神，快步写完步骤，匆匆走下讲台落座。
　　她低头假装看书，心绪却久久无法平复。
　　而座位上的萧西洲，看着女孩慌张羞怯、耳尖通红的模样，看着那片绯红衬着雪白脖颈，干净又纯情。
　　他眸底微动，几不可察地，低笑了一声。
　　很轻，无人听见。
　　傍晚放学回到姐姐家，屋内依旧冷清寂静。
　　早已习惯独处的许南风，却丝毫没有低落。
　　她放下书包，坐到书桌前，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认真落笔。
　　今日是值得好好纪念的一天。
　　我和他的名字，第一次挨在了同一张榜单上。
　　从前只能远远仰望的人，如今我终于可以追着他的脚步，和他并肩而立。
　　接下来的一年，我要更加努力。
　　我不要永远只在他身后，我要追上他，靠近他，和他一起奔赴清大，奔赴同一个未来。
　　一笔一画，字迹温柔又坚定。
　　合上笔记本，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眉眼弯弯。
　　这一日，风很轻，光很暖，她的少年依旧耀眼，而她的奔赴，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