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赴西洲》寒玲序

5、解题 请教完题目

　　午后的日光慢慢褪去暖意，黄昏漫过教学楼，晚自习的铃声缓缓响起。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是自由刷题整理试卷的自习时间。

　　粉笔灰淡淡的味道混着纸张油墨气息在空气里散开，大部分同学埋首在习题册之间，只有零星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夹杂几声压低的讨论。

　　李悦把几张试卷推到许南风面前，皱着眉头，指尖点在一道解析几何大题上，小声叹气：“南风，这道题我琢磨好久了，怎么都绕不明白，你看看会不会？”

　　许南风俯身仔细读题，拿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片刻，而后一点点给李悦梳理思路。李悦听得连连点头，可到后半段的推导步骤，依旧卡着，越看越头疼。

　　“太难了，”李悦垮下肩膀，视线不自觉飘向右后方萧西洲的位置，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去找萧西洲问问？这类型的题他最擅长，上次月考压轴题他解法特别简洁。”

　　许南风笔尖一顿，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目光越过课桌间隙，落在右后方的少年身上。

　　萧西洲垂着眸，灯光落在他纤长的指尖，正安静地在草稿纸上勾勒线条，像是在随手画建筑草图，神情专注，周遭的喧嚣仿佛都和他无关。

　　许南风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捏着试卷，放轻脚步，慢慢走到萧西洲桌边。郭宇航和张伟豪不知道去哪了，座位只有萧西洲一个人。

　　李悦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萧西洲，打扰一下，这道题我们想请教你，能帮忙讲一下吗？”

　　萧西洲抬眼，桃花眼淡淡扫过两人，目光在许南风脸上短暂停留一瞬，轻轻颔首：“拿来。”

　　李悦立刻把试卷递过去。

　　许南风安静站在一旁，垂着眼，不敢随意打量，余光却不受控制落在少年的侧脸。

　　他接过试卷，指尖捏着纸张，目光快速扫过题干，随后拿起笔，在空白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字迹清隽利落，线条干净。

　　“这里辅助线不能这么作，换这个角度。”萧西洲的声音低沉平缓，语速不快，一点点拆解难点。

　　他讲题条理清晰，复杂的公式和逻辑，经他一说，瞬间豁然开朗。

　　许南风认真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

　　讲到关键一步，萧西洲抬眼，看向许南风：“这一步，你之前是不是想到另一种解法？上次黑板你写的思路，和这个不一样。”

　　许南风猛地一怔，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上台解题的步骤。

　　她下意识应声：“嗯，我当时用参数方程做的。”

　　“也可以，只是计算量更大。”萧西洲淡淡说道。

　　说话间，他唇角极浅地向上弯了一点，那颗藏着的小虎牙若隐若现，转瞬又消失不见。

　　就这么短暂一瞬，许南风耳尖瞬间升温，血色悄悄漫上来。她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一旁的李悦恍然大悟，连连道谢：“原来是这样！谢谢你萧西洲，一下子就通透了！”

　　萧西洲微微摇头，表示不用客气。

　　两人拿着试卷回到座位。刚坐下，李悦就凑过来，用气音小声打趣：“哇，萧西洲居然还记得你解题的方法，我还以为他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留意呢。”

　　许南风没有回话，只是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少年写下的演算步骤，心底一片温热。

　　剩下的自习课，许南风做题时总容易走神。偶尔抬眼，视线会不自觉飘向右后方。很多次都刚好看见萧西洲低头画图的模样。

　　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书本准备放学。

　　许南风慢慢整理书包，走出教室，在教学楼门口停下等李悦。李悦被老师临时叫走，让她稍等片刻。

　　晚风徐徐，带着秋的凉意。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萧西洲。

　　他背着书包独自往前走，看见站在门口的许南风，脚步微顿。

　　“等人？”他开口，语气平淡。

　　“嗯，月亮被老师叫过去了。”许南风轻声回答。

　　少年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随口问道：“你想考清大什么专业？”

　　许南风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

　　“建筑系。”她如实回答。

　　萧西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建筑很累。”

　　“我知道。”许南风抬眼看向他，眼神认真，“但是我想试试。”

　　她想和他去往同一个专业，在同一所校园，继续并肩。

　　萧西洲看了她几秒，没有再多说，只淡淡留下一句：“加油。”说完便转身，缓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许南风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晚风拂动她的长发，心底漾开绵长柔软的欢喜。

　　没过多久，李悦匆匆跑出来，挽住她的胳膊，两人一起走向公交站台。

　　回到格林小镇，家中依旧安静。许南风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提笔写下今日心事。

　　晚自习向他请教习题，他还记得我黑板上的解法。
　　我告诉他，我也想报考清大建筑系。
　　他和我说，加油。
　　前路漫长，习题成堆，可只要想到能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所有辛苦好像都可以坚持。
　　我想和他，在未来，共看一样的建筑光影。

　　写完，她合上本子，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少年的身影，在心底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