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赴西洲》寒玲序

3、余光 考前一夜许

　　这一夜，许南风睡得格外不安稳。

　　辗转反侧间，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初见萧西洲的画面。

　　少年浅笑时，右上方那颗浅浅露出来的小虎牙，清冷里掺着一丝温柔，烙印一般，刻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她准时醒来。

　　简单洗漱完，家里依旧空荡荡的。姐姐姐夫早已出门上班，早已习惯独处的她，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她独自下楼，在早餐店买了牛奶和油条，一边慢慢吃，一边走向公交站。

　　抵达教室时，李悦已经坐在座位上。

　　往日里元气满满的女孩，今天却蔫蔫的，满脸写着低落。

　　许南风轻声坐下：“怎么了月亮？闷闷不乐的，是因为今天月考吗？”

　　李悦垮着小脸叹气：“我昨晚做了一整晚噩梦，梦见自己考得一塌糊涂，老王直接把我妈请来了，回家被我妈念叨了一整天，醒来都心有余悸。”

　　许南风被她逗笑，温柔安慰：“梦都是反的，放心，你肯定能考好，我相信你。”

　　她说着，下意识侧头望向右下方的空位。

　　萧西洲还没来。

　　她随口一问：“郭宇航他们还没到？”

　　“那几个绝对卡点王。”李悦回头瞥了一眼，无奈道，“等着被老王念紧箍咒吧。”

　　许南风轻轻点头，慢慢收回目光。

　　很快，早自习铃声响起。

　　郭宇航、萧西洲、张伟豪三人才踩着铃声，不急不缓走进教室。

　　王老师抬眼扫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俨然早已习惯三人的迟到常态。

　　郭宇航嬉皮笑脸往座位走，边走边搭话：“西洲，放学我们去宝恒吧，听说今天有活动，超级热闹！”

　　萧西洲淡淡睨他一眼，语气清淡：“不去。”

　　张伟豪一把揽住郭宇航的肩膀，笑着拆台：“你还不知道？西洲最不爱凑热闹，真拉他去，他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萧西洲眉峰微蹙：“马上考试，你俩复习好了？”

　　一句话，瞬间浇灭两人所有兴致。

　　两人瞬间蔫了，趴在桌上哀嚎：“离高考还有一年呢，急什么。我们又不像你，天赋型选手学学就会。我妈还打算给我请家教，想想都头大。”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待时间差不多，王老师叮嘱众人收拾东西，前往考场，静心应试。

　　许南风的考场在二楼第一个班级。

　　她找到座位坐好，静静等待发卷。百无聊赖之际，余光无意间扫过身后，定格在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上。

　　她借着拿文具的动作，轻轻回头。

　　果然是萧西洲。

　　恰好少年也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

　　他礼貌地朝她轻点了一下头。

　　一瞬之间，许南风心跳骤然失控，密密麻麻的慌乱席卷四肢百骸。她僵硬地转头坐正，指尖微微发紧，拼命深呼吸安抚自己。

　　稳住心神，专心做题。

　　可唇角，却控制不住地悄悄扬起一点浅甜的弧度。

　　这大概是，月考清晨最意外的惊喜。

　　考试结束，许南风第一时间找到李悦。

　　女孩早已一扫早上的阴郁，活力满满，正和郭宇航、张伟豪说笑打闹。

　　看见许南风，李悦立刻招手：“南风！我们打算放学去宝恒吃串串，庆祝月考结束，你也一起来！”

　　许南风下意识看向人群里安静伫立的少年，轻轻点头。

　　耳尖，悄无声息烧起温热的红。

　　放学铃落，一行人结伴走出校门。

　　李悦和郭宇航跑在最前面，一路打打闹闹，张伟豪跟在身后偶尔插两句嘴。

　　热闹喧嚣尽数隔绝在前头。

　　整条路上，只剩许南风和萧西洲并肩慢行。

　　少年神色淡淡，沉默不语，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许南风垂眸看向地面，阳光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

　　她心底悄悄发痒，很想拿出手机拍下这难得的一幕，却又怕动作突兀，被他察觉自己隐秘的小心思。

　　舍不得这短暂的独处时光，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你想考哪个大学？”

　　萧西洲侧眸看她，音色清冷干净：“清大。”

　　顿了顿，补充两个字：“建筑系。”

　　他目光微凝，似是疑惑她为何知晓。

　　许南风连忙轻声解释：“郭宇航他们说的。”

　　少年眼底没有意外，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她悄悄深呼吸。

　　原来和他说一句话，都紧张到耳尖发烫，心绪大乱。

　　宝恒商场离学校很近，步行五六分钟即到，是一片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综合商圈。

　　几人选了一家串串香店，围坐一桌。

　　李悦坐在她左边，而萧西洲，恰好坐在她右手边。

　　许南风心底悄悄窃喜。

　　幸好来了。

　　不然，不会有这样近距离并肩而坐的机会。

　　桌上众人都拿了北冰洋，她也随手取了一瓶，可用力一扯，拉环直接断了，瓶口纹丝不动。

　　指尖微僵，难免有些窘迫。

　　就在她无措之际，一瓶已经开好的北冰洋，轻轻推到了她面前。

　　抬眸对上萧西洲清淡的眼神。

　　他语气平平：“刚开的，没喝过。”

　　话音落下，他随手拿走她那瓶拉环坏掉的饮料，起身找老板换新。

　　许南风看着桌上那瓶冒着细密凉气的汽水，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冰凉的滋味漫满舌尖。

　　原来碳酸饮料这么好喝。

　　或许，是因为递来这瓶汽水的人，是他。

　　席间，李悦好奇询问：“南风，这次月考感觉怎么样？一中和三中的题干差得多吗？”

　　“还好，能适应。”许南风轻轻摇头。

　　“那就好！”李悦眼睛一亮，认真问道，“那你想考哪个大学？我努努力，争取以后还和你同校！”

　　许南风弯唇浅笑，轻声道：“清大。”

　　李悦瞬间垮脸，恹恹叹气：“清大……那我真得不眠不休拼命学才行，我感觉我够呛。”

　　“还有一年呢，来得及的。”许南风温柔宽慰。

　　一旁的郭宇航立刻接话：“巧了！西洲也考清大！南风，你俩以后说不定又是校友！我考不上清大，但我努努力考同城，以后我们还能常聚！”

　　众人纷纷附和点头。

　　晚饭结束，暮色渐沉。

　　李悦摆摆手：“南风，你和萧西洲顺路，你们俩一起坐车回去！我们三个走另一边！”

　　许南风下意识摇头：“不用啦，我坐公交很方便的。”

　　话音未落，身侧少年淡淡开口：“我送你，走吧。”

　　许南风心口骤然一甜。

　　又可以和他单独相处了。

　　几人道别，两人并肩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奔驰。

　　上车后，萧西洲对着司机淡淡交代一句：“同学，顺路，格林小镇的。”

　　随即转头看向她：“几号楼？”

　　“七号楼。”

　　得到答复，他轻轻颔首，随后微微闭目休息。

　　车厢安静，氛围松弛。

　　许南风险些贪恋这份独处，目光终于敢大胆落在他身上。

　　少年眉眼生得极好，高挺利落的鼻梁，标准精致的桃花眼，肌肤冷白细腻，比多数女生还要白净通透。

　　让人忍不住感慨，造物者当真偏心。

　　也足以想见，他的父母，定是容貌出众之人。

　　窗外风景缓缓倒退，熟悉的小区景致映入眼帘，她及时收回目光，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今天，真的很开心。

　　车子停稳，许南风轻声道了句谢谢，推门下车，走向七号楼。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

　　门口空空荡荡，黑色轿车早已驶离。

　　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可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欢喜。

　　今天和他邻座而坐，喝到了他亲手打开的汽水，还知道了，他们拥有同一个遥遥奔赴的未来。

　　脚步上楼，都轻快了几分。

　　回到家中，依旧冷清空寂。

　　和方才热闹的氛围对比，难免有几分落差。

　　她放下书包，换好衣服，坐在书桌前，翻开崭新的日记本。

　　笔尖落下温柔字迹——

　　今日问他志向，他说，奔赴清大。
　　许南风，要好好努力，未来要和他做校友。
　　原来北冰洋这么甜，原来心动，这么轻。

　　写完字句，她合起本子，眉眼弯弯躺上床。

　　今夜，注定是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