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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寸山关战(一) 雪寸山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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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苦、很苦、很苦。
军队在雪寸山下落脚时,云昭才体会到这三遍“很苦”的真正含义。
寸山镇的老镇长,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尘袄,哈腰站在云昭几人身旁。
云柏望着远处残破的关口。
问:那塌的半个关墙怎么不修?
老镇长:没钱修。
问:镇上的人呢?
老镇长:没钱请。
问:不能免费搭把手吗?
老镇长:没钱吃饭。
没钱吃饭,没力气,都要饿死了,谁还给你修那破关口。
云昭默默离老镇长远一些,倒不是嫌弃,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身衣服太过显眼,藏在破土房里的孩童们向她投来的目光太艳羡。
她心里禁不住只能离远些,暗暗让阿若将她们置换的银两搬过来。
箱子不大,阿若一个小姑娘就能拎过来,精美的木箱子放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云柏他们还有些怔愣。
云昭将箱子打开,扯下置在上面的外袍,码得整整齐齐的银钱,展露在几人微微睁大的眼前。
“我用首饰置换的,可救急用。”
老镇长一把将银子抱在怀里,胡乱拿起一个放嘴里咬,语气里的兴奋怎样也藏不住。
“乡亲们,永宁没有抛弃雪寸山,我们的王朝没有抛弃我们。”
云柏在一旁点点头,赞赏地竖起大拇指,沈行之也满脸意外地点头。
而在一旁兴高采烈的老镇长忽然就哭嚎起来。
闻人羽仙挠挠头,非常不解:“不是,他哭什么啊?”
云昭皱眉,眼神不由凝向那个抱着银子痛哭的老镇长,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相比云昭的审视,沈行之先她一步,一只手将伏在地上哭嚎的老镇长拎起来,一把将他脸前凌乱的头发撩上去,露出一张不过十四五岁少年的脸。
不过被风沙吹打,皮质已不是少年那般嫩滑,若不仔细看,再有头发遮挡,还真会被人认为是位佝偻老人。
沈行之垂眸望着这位苍老的少年:“你今年几许?”
“十……十二。”镇长眼神怯生生,开口的语气如同被暴晒的沙砾打磨。
说完还不好意思地用袖口蹭蹭淌下来的泪水。
云昭恍然,眼神转而也温和下来几分,从袖间掏出一方手帕,上前替镇长擦了擦脸。
沈行之在后面摸摸他的头,转身对下属吩咐:“排查镇上人数,从粮车队里熬一锅粥分给他们。”
说着还将镇长往下属面前推了推:“再带着小孩去较近的邻镇,买点粮食衣服。”
“是!”
镇长听到沈行之对他的称呼,站在原地叉腰气鼓鼓道:“我不是小孩,我是镇长。”
沈行之拍拍镇长佝偻的脊背,示意让他站直,口头答应还不忘吓唬:“行,你是镇长,就算是镇长也得站直身体,否则长不高。”
“长不高还能参军了吗?”
沈行之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不能。”
镇长挺直腰杆,拍拍自己的胸脯:“我一定长得高高的,我要去参军,我要保家卫国像我阿哥一样。”
沈行之愣了一下点点头,看镇长亦步亦趋地跟下属离开。
云柏收回向远处望的视线,语气颇为坚定:“今晚恐怕不能驻扎过夜了,寸山镇的情况太过糟糕,雪寸山恐怕……”
当晚,茫茫大雪迷住众将的双眼,众人排成队走在一条单人通行都举步维艰的崎岖通山雪路上。
云昭在身后默默揪住云柏的衣角,裸露在外的手指,冻得微微发僵,逐渐使不上力气。
阿若在她后面贴得很近,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大力气,死死揪着她的披风。
寒霜覆盖上云昭的睫毛,沉得她睁不开眼,身后的力道她也挣不开。
只能凭着意志向上攀爬。
直到云柏弹了她一下额头,提醒她:“到了。”
云昭才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目光所及才是真正的雪寸山关。
巨大的关口屹立在山峰之上,威严气势可阻挡一切邪鬼妖魔。
关墙之上,簇簇灯火相照,城墙上驻守的小兵见援军浩浩而来,对下方的守兵高喊:“开关口,迎援军!”
厚重的关门被拉开,迎面走出来一位穿着厚重铠甲,下巴挂满胡茬的男人。
男人抱拳行礼,浑浊的眼睛在沈行之和云柏的身上来回转:“末将王景,见过将军,见过世子。”
云柏回礼:“早闻王将军神武,今日一看,果真不凡。”
“哈哈哈哈,云将军说笑了。”王景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不住打量跟在身后的云昭。
“这位是?”
云柏顺手将人拉过来,笑着介绍:“舍妹,云昭。”
王景立马郑重神色,又略带迟疑:“令妹身板,可不能上阵打仗啊,懂医术?”
云柏试探地看向云昭,见对方摇摇头,转头回道:“舍妹,未曾读过医书。”
王景面上似是陷入苦想,挠挠头,视线在营中转一圈:“令妹上不了战场,治不了伤,恐只能调到火头营里打杂。”
又道:“只是令妹如此娇养,恐怕要受些委屈啊!”
云柏刚要开口就被云昭拦下,云昭向王景微微颔首:“我自知能力浅薄,要多磨多炼,一切遵循将军安排。”
闻人羽仙哈哈笑出声,语气夹杂着幸灾乐祸:“云小姐,看来只能在伙房里喂鸭子了。”
王景指指闻人羽仙,轻啧一声:“你这小伙子身板也不行啊,一起去火头营练练吧。”
闻言,闻人羽仙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昭:“啥玩意?”
云昭冲着闻人羽仙耸耸肩,语气带嗤:“一起去伙房喂鸭子吧,闻人少爷。”
阿若探头:“那我呢?”
云昭抬手推开:“听王将军安排。”
王景讪笑两声:“哈哈,剩下的将士自会有人安排,雪寸山如此环境,诸位辛苦。”
沈行之拍拍王景的肩:“怎么会呢?是你们更辛苦一些,如今关外战况如何?”
王景一听关外战事,瞬间惆怅起来:“近日战况吃紧,朝廷银两拨的零零碎碎,战士们衣袍铁甲都是自己缝缝补补……”
一个小士兵走到云昭的身边,开口询问:“云昭,闻人羽仙,你们二人随我前去火头营。”
二人齐声道:“是!”
火头营在大营的后方,棚房外架着几口大锅,十几个从棚房里赶出来的人正在卸车上的粮草。
小士兵直接挡住他们的视线,看向一个角落的大锅,并指指后面齐排码着的水缸。
“你们的任务是,每日子时将山上的雪放入锅中,熬化成水,倒入缸中,确保将士们每日晨练后有饭吃,有水喝。”
闻人羽仙一听子时,闭眼狼嚎:“不、要、啊!”
次日,子时
云昭一把将沉浸在梦境中的闻人羽仙拉起来:“你给我起来!”
闻人羽仙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哑着刚睡醒的嗓音问:“几时了?”
“快过子时了。”云昭站在榻边,冷漠地告知对方事实。
闻人羽仙一个激灵站起身:“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快走。”说完一个激灵蹿了出去。
这回云昭追不上了。
雪寸山上的雪十分好找,烧火的柴也早已备好,唯独烧水的大铁锅,十分沉厚。
云昭和闻人羽仙抬了三次铁锅,铁锅几乎一离开灶台就贴着地面走。
直到一个伙兵走到水缸旁,开口就是一顿斥责:“云昭,闻人羽仙,你们两个一早上起来就烧这么一点水,够干什么的?”
闻人羽仙皱眉,开口反驳:“那铁锅太沉了。”
伙兵一脚踹在闻人羽仙的身上:“那你不会用力吗?战士们吃不饱饭,打不好仗,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闻人羽仙气得跳脚,再欲开口时,被云昭一把按下。
云昭向伙兵颔首:“我们会在定好的时间内完成任务的。”
伙兵扫了云昭两眼,留下一句:“知道就好。”就转身离开了。
云昭一巴掌呼在闻人羽仙的背上:“这伙兵一看就是火头营的头目,你得罪了他,日后你怎么在火头营里干?”
闻人羽仙似是恍然大悟般,一把握住云昭的手,语气真挚道:“姐,你是我亲姐。”
云昭抽回手,略带嫌弃地轻咦一声:“抓紧干吧。”
“好嘞!”
半夜,云昭和闻人羽仙并排往营中走,闻人羽仙在一旁抽抽搭搭:“呜呜呜,这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云昭朝他瞥一眼:“这才第一天,你急什么?”
这一眼她瞧见一抹身影,正隐匿在夜中,顺着火头营的围墙往外翻。
云昭眼神紧盯着那抹鬼祟身影,拍拍闻人羽仙的肩膀,示意他先离开:“我去净手,你先回去吧!”
没等闻人羽仙回答,云昭便匆匆走开。
闻人羽仙原地挠头,刚转头离开,又猛地转回来,嘴上提醒:“哎!你走反了!”却发现早没了云昭的踪影。
“这么急吗?”
彼时,云昭正偷偷趴在一块岩石下,缓缓探出脑袋去观察那名细作的去向。
细作十分谨慎,时不时就要回头环视。
导致云昭每每安全躲藏时都庆幸,此时正值黑夜,视线不太明朗,否则她在雪上踩出来的一串脚印定然会被发现。
不过还是苦了她,累一天腿酸脚痛,还要提高警惕,放轻脚步去跟人。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知道了这细作的窝点在哪。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索性趴下身子匍匐过去,待靠近再扶着洞壁爬起来。
只是刚直起身,耳边冷冷传来一句:“你在干什么?”
云昭心搏骤停一瞬,只觉脑海里过了千万种死法,最糟糕的是,她暴露了,她惊敌了,她哥哥怎么办,那群将士怎么办。
直至她僵硬回头,看见是沈行之那张脸的瞬间,她才又活了过来。
只是活得不长,洞内的细作好像发现他们的存在,提起兵器高呼其他私兵:“谁在那?”
云昭见情况不妙,拉起沈行之转身就跑。
他们在前面猛跑,私兵在后面紧追,跑到一个不知名的地点时前方出现了一处断崖。
沈行之开口提醒:“前面是断崖,你要死,你自己死,别拉着我一起死!喂!”
“闭嘴,我数到三,你就跳!”
“?”
云昭说着,将沈行之的披风扯下,嘴里喊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