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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寸山行 雪寸山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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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
寒雾未散,凝结在眉梢便成了霜。
云昭勒紧缰绳,骑着玉蹄紧随云柏马后,汇入朝京城方向涌动的人潮。
她内衬白劲装,外饰轻银甲,一袭朱樱红披风,缀着轻软白绒,裹在肩头,随着寒风吹过,猎猎作响。
就如高岭的冰山雪莲,染上一抹血红。
引得人频频侧目。
沈行之立在军首,跨马而坐,红衣黑甲,鲜衣怒马,举手投足尽显少年的意气风发。
坐下神骏不安分地原地轻踏,察觉到众人的方向,他顺势侧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向那少女的身上。
云昭似有所感般抬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双方皆是一愣。
云昭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率先移开视线,那猝不及防的尴尬漫上来,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脖颈。
回想昨日,她跟着云柏学马术,每每就要坠马之际,总有一只手猝然伸来,像拎小鸡似的,将她随意拎来拎去。
云柏走在前面,只觉背后莫名其妙多出一缕凉凉的寒意,可他回过头,看见的只有她清冷如仙的小妹。
云柏摸摸脑袋,冲着向这边看来的沈行之抱拳行礼:“末将见过世子。”
沈行之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马缰,又向云柏身后的云昭挑了挑眉,眼底晃过一丝少年气的狡黠。
不待对方作出反应,就已敛去目光,旋即脸上正色几分,开口时语气高昂,尚带几分锐气,扬声对众将士喝道:“出发——”
此令掷地有声,伴着战鼓雷鸣,将士们在百姓的目送下,缓缓踏上前往雪寸山的路途。
云昭淡淡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那几位因领帅太过年轻,从而心中暗存芥蒂的老将脸上。
他们在战鼓声声中被扣住心弦,余光所及,百姓扶老携幼,迎着热泪夹道相送。
纵使先前诸多不满,此刻也化作满腔的滚烫热血,泼洒在这一路赤诚的誓言与义无反顾的决绝上。
在这悲壮又豪迈的初驶程中,云昭看见令她心中极度厌恶的人。
那人扬着鲜红的唇,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屈身坐在面朝街道的雅间窗边,就那么定定地望着她。
不是三清公主,还能是谁。
云昭面不改色地将目光又落回前方。
先前云柏回答她,三清公主不会放过云老夫人,而这份答案同样也落在她身上,三清公主同样也不会放过她。
不过现在双方局势扭曲,如今她远赴雪寸山,三清公主在她身上隐形缠绕的桎梏线条,在无形之中,也被摧毁得只剩一根。
可只要有这一根线,就能顺着摸到牵扯巨大、错综复杂的线网,在这张线网里,总有一处会暴露能让三清公主至死的证据。
重兵刚越城门不到一个时辰,后方一匹快马加鞭而来,截住军队前进的脚步。
沈行之抬手示意众军停下,审视着眼前正欲翻身下马的大理寺卿,闻人慎。
闻人慎向沈行之行抱拳礼,锐利的眼神扫过后方,定在一抹身影上。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耳朵,把他拖了出来,一边向马背上的世子赔笑,一边对手中拧着耳朵的少年骂骂咧咧。
许是家丑不可外扬,闻人慎将人拖到很远,可他暴怒的声音依旧隐隐从远处传来。
“闻人羽仙,你胆儿肥了,不让你进仕途,你偷偷跑来当兵,这活是你能干的吗?”
少年也是一脸愤愤,脖颈间隐隐显出几道青筋,扯着嗓子反驳:“我闻人羽仙,不是废物,我爹是扬名在外的大理寺卿,我却被外人说只是吃喝玩乐的废物!”
“我不想当废物,我不是废物!”
闻人慎被闻人羽仙的话噎住,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色通红。
嘴里“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泄了气:“那你也不能背着父母偷偷跑出来当兵,若是我不发现,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了。”
“爹,我不小了,我要为爹争光,我要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知道,我不是废物。”
“可我和你母亲从未觉得你是废物。”
闻人羽仙反倒眼神更加坚定,义无反顾道:“可我想成为爹和娘的骄傲,自古英雄出少年,不是爹说的吗。”
闻人慎定定地看着还有几分稚气的闻人羽仙,几番纠结后终是妥协了。
一挥手臂,语气间尽是挣扎的嘶哑:“你走吧!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多加小心,常寄家书……你母亲很担心你。”
闻人羽仙露出灿笑,挺直胸脯,拍拍父亲的肩膀:“你与母亲多多保重!”
闻人慎骂了一句,没大没小,却还是在临走时,嘱托沈行之和云柏二人,多加照拂。
二人皆表示即入军中,自当照拂。
闻人慎这才放心地纵马离开,只是那离开的背影不复来时,多几分苍老,添几分孤寂。
行军十日。
军队即将跨过眼前冰河,踏入怀州地界,云柏与沈行之商议后,下令暂且休整,待将士养足精神再行出发。
刚一下令,闻人羽仙就提着随手从路边捡来的树枝,去找沈行之讨教。
彼时,沈行之正半蹲在河畔,纤长的手指扫开冰面上的雪,察看冰层的厚度。
听见脚步声回头,他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闻人小少爷,这架势,是打算跟冰河拼了?”
“不,我要再再再和你打一架。”
沈行之眼神颇为无奈,回想起之前,闻人羽仙曾去找云柏切磋武艺。
那时众人还不了解他的底细,云柏更不知道他那三脚猫的功夫。
心中猜想,大理寺卿的儿子总归不会太差,一时没收住力,将人直接拍晕过去。
闻人羽仙就这样在粮草车上躺了三天。
等他伤好,也不过是沮丧一个上午,下午就斗志昂扬地来找沈行之切磋。
可他太弱了,沈行之漫不经心地跟他过几招,就草草收尾,生怕一用力就将人拍晕,之后再也醒不过来。
思及此,沈行之站起身,单手解下软甲,只穿一件鲜红的束袖便衣,双手环胸,冲闻人羽仙扬扬下巴:“来吧!”
闻人羽仙将手里的破树枝想象成一把剑,在沈行之面前,左挥右砍。
沈行之右躲一下,左躲一下,找准时机抓住闻人羽仙手上的破树枝,轻轻一甩。
就见对方,屁股朝天脸朝地,在冰面上划出一段距离。
周围观战的士兵,齐刷刷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但感到最大挫败的不是闻人羽仙,而是玉面琉璃。
闻人羽仙这几日的武功都是他教的,简直是出师不利啊。
阿若以表安慰,轻轻拍拍玉面琉璃的肩膀:“有这时间不如教教我们小姐,我们小姐闭着眼睛学都比他强。”说完就龇牙咧嘴地弓腰,使劲捶胀酸发抖的腿。
云柏站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开口反驳:“哎?不是?闭着眼睛还怎么学……”
“有鱼!”
一声惊呼,打断云柏的反驳,也把坐在树根旁小憩的云昭吓一跳。
众人纷纷看过去,见闻人羽仙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面。
“有鱼,好肥好大的鱼!”
此话一出,让一众看热闹的士兵坐不住了,纷纷跑过去,争先恐后地趴在地上看。
沈行之穿上软甲走过去,一把将还趴在地上傻笑的闻人羽仙拎起来。
“冰口不能太大,捞鱼时要谨慎。”
此话一出,不说那些站在远处看热闹的士兵,就连云柏也坐不住了,不由自主往那边走了两步。
忽地又顿住脚步,转头将还坐在地上的云昭拉起来:“走,哥带你去捞鱼。”
“我不去。”云昭看了看几个在远处卖力凿冰的士兵,又快速扫一眼缓缓向上涌水的冰洞,语气有些嫌弃:“刚捞上来的鱼,溅出的水点都很腥,我不去。”
阿若走过来在后面推了推云昭:“哎呀~小姐!都吃了一路的粗饼了,你看看,奴婢的腮帮都肿了。”
“身上腥有奴婢在,大不了咱就换身衣裳,捞鱼很好玩的,不玩会后悔的小姐~走走走!”
云昭被他们半拖半推拽过去,跟着一群看热闹的将士站在离冰口五步左右的地方。
几个前去试水的小士兵沮丧地走回来,开口评价:“看得着摸不着,又冷又滑的。”
云柏在一旁听着,用肩膀撞撞云昭:“你等着,哥,给你抓几条!”边说边走上前,往自己腰上绑绳子。
期间还不忘冲那些沮丧的小士兵扬扬下巴:“你们几个看好了!”
话落便见他半个身子猛扎进冰洞里,动作迅猛,丝毫不给水里的鱼儿反应的机会,眨眼就见他单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扣着一条鱼的鳃,从冰水中捞出来。
那鱼不大不小,在云柏的手里不断地摆尾巴,云柏抬手就是一巴掌。
鱼不动了,他就抛给远处看热闹的云昭。
云昭伸手去抓那突如其来的一条鱼,鱼身上滑腻腻的鳞片让她第一次脱手,只得再弯下身子,将鱼捞入怀中,这下真蹭得满身腥气。
云昭转头看着阿若,眼神仿佛在说:你看。
后者搓搓手,尬笑两声:“哈哈哈,我洗,我洗。”
云昭抿抿唇,抱着鱼转身离开,刚走没两步,又退了回来,不自在轻咳两声:“捞鱼确实很好玩!”说完就快步走开了。
阿若原本向下的嘴角听到这句话,怎么压也压不住,转身快跑两步追上:“小姐,等等我!”
与此同时,云柏又捞上一条鱼,迎着众士兵的喝彩,在四周转一圈都没看见自家妹妹的身影:“我妹呢?”
云昭换完衣服出来,几个小兵正在发鱼汤。
鱼汤递到她面前时,空气弥漫的鲜香,瞬间勾起她的味蕾,她接过小兵递来的鱼汤道谢,又寻一处树根坐下。
刚落座,云柏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屁股坐在她身旁,单手端着鱼汤,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哥这个不烫,喝哥这个。”
说完就自顾自地将自己的碗和云昭手里的碗调换。
云昭看着自己手里滚烫的鱼汤被换成温热的,眨巴眨巴眼睛道谢。
喝一口,由心觉得嘴里的汤不腥了,不淡了,不无味了。
这边正欣喜,那边又开始叹气。
云昭:“……怎么了,哥?”
云柏眸光从他手中那半碗冒着热气的鱼汤移向远方,语气深沉:“刚刚探兵来报,怀州界还算相安无事,一旦过关,便是寸山。”
“雪寸山如今情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寸山下所居百姓,很苦、很苦、很苦!”
云昭望着云柏眼里的深沉,心底跟着重复一遍:很苦、很苦、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