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骨令》渚兰

35、燕绥举帝（十八） 做个好皇帝

　　云昭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踏入天牢。

　　这次牢中狱卒又新换了一批人，个个长着副生面孔在云昭身侧行礼问好。

　　云昭在一处牢门前停下，向里扬扬下巴：“招了吗？”

　　行刑的狱卒两步跑过来，迎着云昭走进来的脚步说道：“小的什么刑具都用上了，这人硬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云昭看着假扮侍卫的余孽还吊着半条命，语气不辨喜怒。

　　“崔恒许了你什么好处，人都死了你还为他卖命。”

　　奄奄的余孽轻呼一口气，出言讥讽：“你不也和我一样，为人卖命。”

　　站在云昭身后不吭声的叶文和骤然厉喝：“放肆！你也配跟国师相提并论。”

　　一旁看戏的狱卒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随着附和：“就是！就是！”

　　云昭抬手向着狱卒挥了挥：“你下去吧。”

　　狱卒应声转身向外走，没迈出两步又转身看着叶文和冲她向外招手。

　　叶文和被看得莫名其妙，刚想开口询问就被云昭注意到。

　　“你还有什么事？”

　　狱卒立马扬起笑：“您发话，小的这不是也得叫她离开嘛。”说完还用眼神示意。

　　“她不用，你下去吧。”

　　“哎！”狱卒一时有些窘迫，两步跨了出去快到只留一抹残影。

　　云昭看他这副笨拙的模样，眸中掠过思虑，一旁久久不出声的余孽忽然开口。

　　“燕绥怕是要亡了，狱卒何时也趴地像条狗一样舔着国师。”

　　云昭认同：“你说的对，吾自会向皇上请谏，命兵部挑几个人回头教教这一批新晋的狱卒，所以崔恒究竟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聪明才智的人，为他勤勤恳恳卖命？”

　　余孽转了转眼珠，从牙缝里赞叹：“国师大人好心智。”

　　云昭嗤笑出声：“你倒是坚信崔恒，可惜你苦心卖命他却一死了之，到头来谁保你妻儿无忧？”

　　余孽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国师大人审不出来人，就开始胡编乱造了吗？”

　　云昭紧随道：“你真以为整个燕绥朝政全靠燕帝撑着？可惜你和宋广益私下通传信件，昨夜就送到吾的案板之上，宋广益如今自身难保，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吾不必明言。”

　　“如今朝堂上下一律清洗，你若再供不出吾想听的，就等着宋广益私下府邸搜封后，与你的妻子在九泉下团聚吧。”

　　“你敢！”

　　“吾有何不敢？只要你道出吾想听的，吾可让你将功抵过留下全尸，倘若你宁死不屈吾自不会在你身上多费口舌，宋广益九族之命尽在朝中之手，总会有一个被吾审出来的。”

　　“穆子游，我的耐心很有限。”

　　穆子游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瞬猛然惊觉，他张了张嘴在短短数秒间却显得异常煎熬。

　　“我说……可我要你亲口承认，绝不伤我家人。”

　　不多时云昭便拿到官员所涉名册，嘴中不禁幽幽感叹：“这等夙慧，若是跟对人如今怎么也是……朝中贤才。”

　　穆子游被两个狱卒拖行与云昭擦肩时，还不忘恶狠狠道：“你记住你的承诺，绝不伤我家人。”

　　云昭看向穆子游的眼神多了几分坚定，莫名其妙吐出一句：“穆子游你还有后头。”

　　穆子游闻言开始奋力挣扎，口中夹杂着不解与期许：“你什么意思？”

　　“什么后头？”

　　“我何来的后头？”

　　“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云昭听他苦苦的询问却不再多言，而是转身询问一旁的叶文和。

　　“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叶文和神情有些意外：“国师大人是在问我吗？”

　　“嗯。”

　　“依奴……下官来看，穆子游若能为己所用，无论是混迹在朝堂之上，还是另行他处，都……”叶文和下意识顿住去瞧云昭此刻的脸色，才又道。

　　“都绝不会是平庸之辈，但燕绥的朝廷他怕是踏不进去了。”

　　云昭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嗯，孺子可教也。”

　　叶文和听出云昭口中的赏识抑制不住心中欢喜，掩着嘴跟在云昭后面。

　　议事殿内。
　　贤公公将一卷卷的贵女名单递到卓沉身边的年轻太监手上，让他混迹在未批的奏折里。

　　年轻太监未做动作，只是抱着那一卷卷的名单恳请陛下的意思。

　　卓沉余光扫到他的动作，开口问道：“贤才良！”

　　贤才良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摆袖行礼：“奴才在。”

　　“你这是做什么？”

　　贤才良殷勤道：“这些都是奴才精挑万选的选秀名单，皇上不妨看一眼。”

　　卓沉闻言停下笔，瞥一眼年轻太监怀里捧得一大捆名册。

　　“长福，把它们都拿下去吧。”
　　长福躬身行礼，昂着头从贤才良身旁擦肩而过。

　　贤才良满脸诧异，抬手指了指向外走的长福：“皇上，宫中选秀是不可耽搁的大事。”
　　“若你纳了大理寺卿的小女，那大理寺卿必定为您马首是瞻。

　　卓沉冷哼一声，语气质问：“那依你的意思，朕不纳大理寺卿的小女，大理寺卿就不为朕马首是瞻？”

　　贤才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掌自己一嘴，磕头认错道：“您看奴才这张嘴，真该打，是奴才说错话了求陛下责罚。”

　　卓沉将手下的奏折合上，一双柔和的眼睛架在伏地而跪的贤才良身上，贤才良只觉身上的视线千斤比重。
　　“贤才良，总管公公身体抱恙已有两月有余，你日日随朕听政前朝跟了不少，知道那群乱臣贼子趁先帝重病，把南城昌平库粮尽数倒卖，南昌的百姓都快吃不起饭了，朕何来的心思，纳新人，纳妃嫔，纳皇后！”
　　卓沉拍案而起，殿内瞬间跪倒一片：“皇上息怒。”

　　贤才良吓得身子发颤，扶了扶头顶上的帽子，连双手都不知该摆到何处，嘴上连声求饶：“老奴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老奴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

　　卓沉平了平心气：“如今朝中上下万事求国师，那些高位权臣竟无一人顶事，就连朕亦是如此。”

　　“你这般顶事精于朝政费尽心神为朕谋划后宫，那你告诉朕，朕该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帝王，朕该如何做一名百姓的仁君？”

　　“豪情壮志，三言两语，赤子之心，万人难求。”

　　云昭身影还未踏进议事殿，声音就从远处传至此：“陛下既有这等心思，便离所求不远。”

　　她一脚踏进殿，撩起臣紫官袍的一角跪地行礼。
　　“微臣见过陛下。”

　　“国师平身。”

　　云昭再次鞠身行礼：“谢陛下。”眼睛扫了一眼四周，最后逆向她脚边动都不敢动的贤才良。
　　“是什么事让陛下大动火气？”
　　卓沉低头把御案上的奏折又翻开显然是不想回答。

　　云昭踢了踢脚边：“贤公公，你来说。”
　　“哎！国师大人，奴才只是上谏了些名门贵女……”

　　贤才良说着眼神往上瞟，见陛下正用狠厉的眼神盯着他，又忽然改口：“但但但……陛下并非不纳新人之意，只是近来朝廷事务繁忙陛下心中一直记挂着南城昌平粮库尽数倒卖，百姓苦不堪言，奴……”云昭抬手打断他的话，对着上面投入在批奏折中的皇帝。
　　“南城昌平粮库倒卖一案，陛下不必忧心，当下应当尽快将昌平的粮草库补足。”

　　“至于选秀，陛下确实不得再做推辞。”
　　卓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云昭拱手阻止：“陛下听臣一言。”
　　“朝廷动荡总归是有人藏着成王败寇的心思，陛下应得选秀纳妃拉拢朝中人心。”

　　卓沉还想为自己辩驳提上一口气抬头，却对上云昭疲惫的双眼，瞬间卸了下来。

　　“国师为朕操劳诸多，朕！知道了，如无他事，便都退下吧。”

　　众人纷纷行礼向外走去，叶文和忽然想起云昭的吩咐，上前一步行礼：“下官还有事要报。”

　　“讲。”

　　“天牢换了一批新狱卒，逼犯的审讯和礼数皆差了些，还望陛下准允属下前去兵部寻几个人回来，将其教导一番。”

　　“准了。”

　　“谢陛下。”

　　叶文和离殿后没走两步，便追上云昭。

　　远处。
　　云昭正与一位小太监交谈：“长福公公，这是去了何处？”

　　“回国师的话，奴才奉皇帝之命将贵女名册退到内务府去。”

　　云昭：“长福公公日后可交给他人去办，对陛下自是要贴身跟随寸步不离。

　　长福脸上全然一副知错的模样：“国师教训的是，奴才自谨记于心。”

　　“自是要谨记于心，如今总管公公不在，陛下可是很看重你的，你也莫要让他失望。”

　　“奴才多谢陛下赏识，多谢国师大人开解。”

　　“快回去吧。”

　　长福得了令立马转身朝着议事殿内走去。

　　叶文和这才上前汇报：“属下已将狱卒一事奏与陛下。”

　　“不错，如今事务繁忙你要在我身边多做决策，日后也好为陛下分担一二。”

　　“属下谢国师大人的提拔。”说着又有些犹豫起来：“不过属下还是想问，南城昌平粮库一案国师大人有何看法？”

　　“他们是将南城昌平的粮食以高价倒卖到他城，经手商贩再倒回南城昌平高价卖出，百姓不买这高价的粮食，粮库也没有存粮，这种局面就产生诸多百姓没有那么多银两去买粮食，被活活饿死在家中。”

　　叶文和似是亲眼所见一般面露难色：“那此案岂不是牵连众多？”

　　云昭无奈：“许是当时他们未曾想过会拉出这么多条人命，都只顾着先皇病重多分杯羹，如今闹得这副场面。”

　　云昭认认真真地看着叶文和：“燕绥胜的从来不是朝政，是一位好皇帝有实力协领这本乱朝纲才能让外人传燕绥朝政过硬。”云昭说完，忽然停在这两排并齐的宫墙之下，回头看向那神圣庄严的朝殿。

　　“而燕帝，确实是为百姓而谋生，为天下而谋设的好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