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骨令》渚兰

34、燕绥举帝（十七） 无能为力时

　　卓沉低头看着这位极尽哀求的宋大人，又看了看远处的云昭：“依国师所见？”

　　此话一出伏在地上的宋大臣，用极尽哀求的眼神看着云昭。

　　云昭摇摇头，向着这位新晋的帝王道：“此事应陛下定夺。”

　　可帝王似乎对这位宋大臣拿不定主意。

　　云昭叹了口气对着帝王道：“陛下何不命人将宋大人打入天牢，再命人严查这祭祀舞者怎的就离奇死亡。”

　　“国师所言极是，来人！将宋广益打入天牢，派人调令禁军严查皇陵，朕倒要看看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小兵应声转身就要离去，云昭开口制止：“禁军就不必去传了，吾早已命人前去，算算时辰怕是也快到了。”

　　小兵一个愣神，外面就快速涌进来一群穿着禁军官服的士兵。

　　下一秒说是快到的人就走进来，单膝抱拳向卓沉行礼：“微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不禁帝王惊诧就连跪伏在地的众大臣也惊诧。

　　卓沉心中感叹嘴上也不由赞叹：“国师当真先见之明。”

　　“爱卿快快平身。”

　　“谢陛下。”禁军统帅缓缓站起身，将那象征国师的玉佩递给云昭。

　　“多亏国师命人向属下传话，属下才得以及时赶来。”

　　那个肩上扛着燕绥能否太平的小侍女也随着一众侍卫走了进来，疾步跑到云昭身边复命。

　　云昭抬头看了一眼隐隐有一些晦暗的天：“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祭祀舞者，让陛下先回到宫中去。”

　　卓雅：“可上哪儿去找祭祀舞者？”

　　一直站在云昭身边，未言的侍女小幅度的举了举手，这一轻微的举动在座各位皆没有注意到，可偏偏让云昭的余光瞧见了。

　　转而向她问道：“你会跳？”

　　侍女立马跪下身：“奴婢的哥哥也是祭祀舞者，奴婢依稀记得姿势，但实在跳的不好。”

　　云昭心中悬起的心算是有了落处，将侍女扶起来：“逝者的衣服你可还敢穿？”

　　侍女瞥了一眼在场的人，给自己壮胆般声音大了些：“我敢！”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叶文和。”

　　叶文和动作麻利套上死者身上扒下来的祭祀舞服，于众臣甚至是帝王面前，舞着动作一步步引着往城中走去，往宫中走去。

　　百姓们一道道异样的眼神，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让她的舞姿逐渐有些受限。

　　正当她的动作逐渐越来越小时，忽然又大力的展开臂膀。

　　叶文和听到百姓的议论。

　　“女人怎么可以当祭祀舞者？”

　　“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在皇帝面前开路括河。”

　　云昭与卓雅一同坐在公主的轿子里也隐隐听到这些议论，掀起帘子看向街道边的百姓。

　　燕绥的民生治理一直很好，可偏偏这祭祀舞者必须是男人扮演。

　　卓雅收回一同探究的视线，开口解释道：“自祖始皇开创以来，每逢祭祀舞者都是男儿，许是顾及皇帝颜面，不甘居于女儿后也跟祖始皇幼时有关。”

　　卓雅微微动下身子，与云昭贴近了些：“祖始皇年幼时由母亲抚养，遭了欺负也是母亲为他撑腰做主便总是被其他皇子嘲笑，说他是只会躲在母亲身后哭泣的懦夫，也是自那起祖始皇，对躲在母亲身后这句话特别抵触。”

　　云昭将帘子放下来：“正值年少时所经历，至祖皇称帝已是五十当真还记得清。”

　　场面一时陷入静默，云昭再次开口转个话：“崔恒你打算怎么处理？”

　　“杀而快之，但太不便宜了他。”

　　“殿下不打算让他千百倍偿还？”

　　卓雅低头看了自己这一身装扮想抚上些什么东西，却发现李佑什么都没给她留下语气有些落寞。

　　“我不似他那般残暴要将人千刀万剐，但能将他头颅砍下示众三日也并非我仁慈。”

　　随着卓雅的话，轿子也缓缓停下两人一前一后缓缓下轿，向着相反方向走去。

　　云昭几步停下缓缓向后看去，自己面前是将落夕阳所照辉下的金光大道，卓雅走去的方向却是高墙笼罩下的阴寒青砖。

　　她驻留片刻转身随着众臣向大殿走去，没注意到在她转身后，卓雅也缓缓转过头，透过相隔的人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嘴角露出几不可察的微笑，又义无反顾的转身离去。

　　云昭向着满头大汗的叶文和温和笑：“辛苦你了，快些回去换身衣服吧。”

　　叶文和口中喘着粗气，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摇头：“奴婢不辛苦，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云昭转头看向卓沉：“叶文和这般忠心，此次还立了大功，不该埋没于此，臣恳请陛下能否为她加封。”

　　“准了，朕回去就为她传令立为女官。”

　　叶文和在一旁听得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多谢陛下！多谢国师！多谢陛下！”

　　“快些下去吧。”

　　叶文和欢天喜地应和声，急匆匆向着远处跑去。

　　待人跑远云昭脸上神情添上几分正色：“殿下准微臣回来，微臣便去天牢审讯一番崔恒。”

　　“据微臣观察这宫中恐怕还有崔恒的眼线，但不仅限于崔恒一党比如说宋大人。”

　　卓沉叹了口气踌躇道：“朕应该如何处决这个宋广益。”

　　云昭挡回他询问的眼神：“陛下既已登基称帝，就应该有自己的抉择，而不是万事询问臣子。”

　　“可朕觉得处死他过于重了些。”

　　“依微臣觉得并不重。”

　　卓沉眼睛刷的亮起：“国师此话怎讲？”

　　云昭扶了扶额神情有些愁苦：“陛下所即不妥，当今局势若陛下从轻发落，那您在朝堂之上的权威就压不住隐藏在其他大臣心里的狼子野心。”

　　“陛下不仅要赐死宋广益，还要让他死得惊天动地，也让他死后为陛下燃起三把火。”

　　“国师言之有理。”

　　云昭闻言露出无害一笑让卓沉有一瞬的恍惚，就听云昭道：“那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回殿批折子？自那日总管公公离宫养伤，陛下真是对自己愈加松散。”

　　“朕这就回去。”

　　云昭看着卓沉加快的脚步，在后面悠悠补刀：“殿下可要快一些，听小福子说殿里的奏折已经堆得比山还高了。”

　　卓沉的步子更快了，若不是身份不允许云昭觉得他都快跑起来了。

　　只是刚送走一个下一个又来了，禁军统领在她身旁鞠了鞠礼：“国师让我命人去严加看管天牢，可是发现了什么？”

　　云昭冷下脸来：“不说宫中还有崔恒一党就是那天牢里也还有他崔恒的手下，吾倒是不怕他从吾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只是近些日子来，不说百姓就连这宫中大臣也人心惶惶，怕的是当今圣上压不住人，燕绥可就变了天了。”

　　禁军统领拍拍自己，铁甲相撞发出声响：“国师放心，有臣在这燕绥就变不了天。”

　　“臣已命人在天牢多派巡逻人手，皇陵那边您尽管放心臣亲自去查。”

　　“我自是信你，时辰不早了统领快去忙吧。”

　　禁军统领又拱了拱手：“那臣便先行告退。”

　　云昭携着两个侍卫，又缓缓的往天牢中走去。

　　天牢内卓雅手里拿着一把砍刀，阴森森的寒光晃在崔恒脸上：“李佑被你折磨至死时，可有过求饶？”

　　崔恒笑得肩膀颤抖：“哈哈哈哈哈，长公主不是知道自己的驸马吗？嘴巴硬又什么都不肯说，我用尽苦心可惜却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

　　卓雅双手抬起砍刀，一刀砍在崔恒的左腿上，剧烈的疼痛，促使崔恒青筋暴起，抑制不住的嘶吼：“啊啊啊啊！”

　　“那你呢？我能不能撬开你的嘴，问问你身边的那些余孽还藏在哪里？”卓雅再次用双手将刀举起来拍在崔恒的脸上，将他的脸打歪至一侧。

　　“你说不说？”

　　崔恒缓缓的将视线落在卓雅身后。

　　那个小侍卫站在她身后单手高高举起短刀，然后猛地向下扎去。

　　刀尖还未戳到卓雅的脖子一个禁军士兵就猛扑过去，牵制住那侍卫：“敢在天牢里行刺长公主，我看你是活腻了。”

　　卓雅后知后觉捂着自己的脖子旋即怒火中烧，在云昭赶到的目光中和四个禁军担忧的目光下。

　　狠狠抡起砍刀，瞪圆着眼一刀而下，崔恒喷涌的鲜血溅了卓雅一满脸她却浑然不觉，砍刀应声落地卓雅后退两步，看着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双手忽而就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癫狂，引得一旁禁军小声非议：“长公主殿下莫不是疯了？”

　　卓雅将自己的双手举过头顶，声音也骤然拔高：“杀人偿命，现在已经偿了命那我的人呢！”

　　“回不来了！他回不来了……”卓雅喊着喊着就哭了，哭得很大声，很骄纵像从前那样。

　　即便那么大声，也遮不住她嘴里的喃喃：“李佑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后悔了，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爱你！”

　　“李佑，你能听见吗？”

　　“我爱你。”

　　那晚宫中疯传崔恒死了，长公主殿下为他未过门的驸马报了仇亲自一刀砍下崔恒的头颅。

　　但又听闻长公主报完仇后又疯了，又哭又笑癫狂大叫。

　　事后还喃喃着：“李佑，我爱你。”从天牢一路南门到公主殿。

　　还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下人听到里面摔东西的声音，都跪在地上惶恐不安。

　　隐隐约约向外传来几声：李佑的东西呢，为什么不见了。

　　云昭站在公主寝宫门前悬在半空欲要拍门的手，又落了下去。

　　卓雅不是疯了，她是忽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义无反顾为她兜底的人不在了，曾经她天不怕地不怕，即便坠入雪山崖也从未怕过，因为她知道她身后有李佑。
　　可现在李佑不在了，她想找到他留来过的痕迹，为自己活下去找到一份执念。

　　恨比天高，爱比海长，卓雅会恨，恨李佑没留下任何东西，偏偏在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让卓雅不知所措。

　　那句话太过直白，让卓雅不知所措，一向沉静内敛的他，在说。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