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骨令》渚兰

29、燕绥举帝（十二） 战争将发（

　　云昭瓮声瓮气的走上前：“只是路过。”

　　崔恒恶劣的走过去抓住云昭的头发，将她拖到李佑的脸前。
　　“看清楚了吗，姑娘若是有什么歪心思不妨照着他的模样……”
　　崔将军松开手，斜着脸盯向云昭的脸：“他就是动了歪心思，竟然敢肖想公主才变成这副鬼样子。”
　　随即一脸厌恶的向外啐了一口：“一个侍卫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李佑自从听到云昭的声音，就转动眼珠向云昭瞟去，眼前仍是模糊的样子，可他看得清那人不是云昭的长相，身形声音又那么的像。

　　李佑一下明白过来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气声，像风吹过枯叶零碎拼凑才勉强听清。
　　“我……我心慕……公主，何……错？”
　　崔恒冷哼一声：“没错，可惜你身份卑微配不得位。”
　　李佑心脏犹如被攥紧，痛得恍惚间看见了卓雅。
　　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德不配位又如何，若……有来世，我……我还爱……。”
　　李佑猛的吐出一口血，在他面前的云昭瞳孔皱缩，愣愣的抬手去擦溅在脸上的血。
　　崔将军在后面轻啧了声，挥挥手叫两个侍卫将云昭拉下去：“把她送回总管公公那，告诉公公看好自己的人。”
　　云昭失魂的盯着前方，听着后面追来噩耗：“人死了就挂城楼上，当街示众。”

　　云昭被两个侍卫狼狈地丢进殿中，总管公公心中发慌的上前：“哎呦，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侍卫行了行礼：“将军让小的告诉公公，看好自己的人。”后退两步又道：“那公公，小的就先告退。”

　　殿门关闭一个身影推门飞驰而来，被云昭脸上的血迹吓了一跳：“姐姐受伤了吗？”
　　云昭摇头眼神牢牢定在卓雅身上。
　　卓雅听她没受伤心安了半分，又焦急问道：“那李佑呢，他怎么样？”
　　云昭紧抿着唇默了片刻，整个人就像陷入一个深沉的漩涡，那漩涡将体内的灵魂抽空，只给她留下一片干涩。
　　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云昭硬着头皮开口：“你……喜欢李佑吗？”
　　卓雅怔愣片刻脸上逐渐冒出一抹绯红，回神又不好意思的撇过头：“谁喜欢他了，一个大木头。”

　　云昭终究没狠下心瞒着：“可他喜欢你，他说心慕你。”

　　“说有来世还爱你。”

　　云昭定定盯着她，看着她的面孔从窃喜到开心再到疑惑，转而变成现在的惊魂不定：“姐姐，姐，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来世？”

　　“姐，你别吓我。”卓雅随着追问逐渐蹙起眉头。

　　“他……他怎么了？”

　　云昭心一横：“死了。”

　　“死了？哈哈，姐你别跟我开玩笑啦。”说完又颇为严肃道。
　　“虽然这个玩笑不太礼貌但确实把我吓到了，而且母妃也说了李佑护驾有功，可是被晋封为大将军的。”她说的有理有据，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他……他怎么会死，他不是说喜欢我吗，封了大将军就可以娶我了他怎么能死。”

　　云昭抬手试着沾了沾脸上的血渍：“崔将军奉皇帝之命搜查你与九皇子他宁死不屈，如今尸首挂在城墙上。”
　　卓雅一听就要往外冲去，被云昭拦腰抱住：“你要干什么？”

　　卓雅奋力挣脱着身躯，早已将往日学得的礼仪体面抛之脑后：“我要去找他！”
　　云昭皱着眉将她往房里拖：“我问你！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丫鬟拿着总管公公的令牌就能随意进出天牢？”

　　“你凭什么觉得皇帝就一定信任我是三皇子的下人？”

　　“外面的人准备随时取你们姐弟二人的性命，你现在却还要往他们的刀尖上跑，依我看来李佑算是白死了，就应该直接将你供出来。”
　　云昭见卓雅脸色有些灰败，缓和语气：“崔恒在逼你们二人现身，卓雅……”她顿了顿俯下身，平视卓雅的双眼：“我知道如今爱人消亡你很悲痛，但不能把悲痛化为冲动，会牵连你爱的人，也会牵连爱你的人。”云昭说完，卓雅才转头看身后一直沉默的卓沉。
　　卓沉抿了抿唇：“燕帝顾及母妃，崔恒想将我们引出宫，可他怎么确保我们一定会救李佑？”
　　云昭答道：“所以我早就暴露了，他们想拿我当引子，用你们对李佑多年的情感把你们引出去。”
　　总管公公心中大骇：“姑娘明日还要去殿前传旨，这……”
　　云昭浅浅摇头：“公公放心，比我们更沉不住气的会是别人。”
　　卓雅失了魂的回到房中，转身瞟了一眼身后自己轻轻将门关上了。
　　云昭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总觉哪里有些不对。

　　她好像忘记了一个人。

　　她蹙着眉头在脑海中快速顺过整个事件原委，发现她漏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解一。

　　云昭敛回心绪，从容不迫地冲着一直默默注视她的卓沉道：“就说好似忘了个人，我想到那人是谁了。”
　　卓沉抿了抿唇随即冲着她笑道：“我们如今还活着，还要多谢姑娘帮忙。”
　　云昭微微一怔应道：“九皇子客气，时间不早了九皇子早些休息。”
　　卓沉微微颔首，却依旧矗立在原地看着云昭踏出殿门，忽而唇边就笑出了声，暗自喃喃：“天下除了母妃，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的人。”

　　翌日一早，云昭依照往日，手中托着一碗汤药缓缓向着圣上寝殿走去。

　　大殿之上。
　　燕帝正拨弄着瓶里的花草，瞥见她进来显然有些意外。
　　“朕倒是没想到今日你能来，还以为暴露了，就不肯来见朕。”

　　云昭缓缓俯下身，将手中的汤药放置在地：“陛下说笑了，小的从未想过要害陛下，陛下也是仁君怎么会对我这个无辜的宫女动怒。”

　　燕帝端起桌上的花瓶缓缓走到云昭面前，有些阴沉：“你，是朕的子民吗？”
　　云昭低下头：“周思仙誓死都是陛下的子民。”
　　燕帝从胸腔蹦出两声气笑：“可云昭不是。”

　　云昭依旧脸不红心不跳：“回陛下，这里没有云昭只有周思仙。”

　　燕帝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高昂起他的头：“那周思仙也不必知晓，被关入天牢的其他永宁人。”

　　云昭忽然抬起头：“其他永宁人？”

　　燕帝不知从何时抽出一把剑，剑尖顺着轻轻挑起云昭面上的假皮，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红。
　　“可惜朕抖了手，这伤日后怕是要留疤了。”燕帝旋即勾起唇，充满算计的眼神在云昭的身上游走。
　　“那朕就补偿你一个可以重建故乡人情的机会。”

　　燕帝说完随手将剑一扔：“来人！押入天牢同共犯同审。”

　　云昭被两个侍卫大摇大摆地架进天牢，铁栏门被打开，坐在地上的解一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
　　云昭被推进牢中，背后的铁门猛地被扣上，两人就此隔空相望。
　　云昭笑出声：“你把我引出去就是为了这个？我竟不知你早被皇帝收买了。”
　　解一张了张嘴：“我……”

　　“是你害死的李佑？”

　　解一立马否认道：“不是！不是我。”

　　解一看了看外面，确保四下无人后才开口道：“那日你将佑侍卫安置在我那里我是想带他尽快离开的，但离开时我恰巧看见有一只送信的鸿雁从我们头顶往九皇子府飞。”说着解怡看了看云昭的脸色，见对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才又开口道。

　　“我知道那鸿雁不是燕绥之物，既然佑侍卫都逃离至此那嘉和府恐怕已经沦陷。”

　　解一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卷小字：“我继续去追待拦到信的时候，追兵已经压着佑侍卫赶上来了。”
　　云昭接过小字，缓缓将其平展开。

　　“郁枝庭柏清欲行，朝朝暮暮待重逢。”

　　云昭骇然，这熟悉的字迹她一定见过可一时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抬起头直视解一：“你说的字字句句都未曾道明，追兵是怎么发现李佑的？”
　　解一不可置信地反问：“你不信我？”
　　云昭摇了摇头，一字一句掷出实情：“李佑死了，死前被砍断手脚，生削血肉，挂在都城墙上示众三日。”
　　“解一，你总要让李佑死个明白吧。”

　　解一双眼睁大不可置信：“他怎么会死？他明明是公主的侍卫，官兵哪怕抓他也只是审问公主的下落怎么会……十公主不是不受宠吗，若找不到也不会闹出人命的地步，怎么会死呢？”

　　云昭定在她面前缓缓俯身看解一愧疚的脸，缓缓叙述道：“不知哪个皇子坐不住，在宫中下毒致皇帝病重，后又将我的身份呈上。”

　　“皇帝起了杀心，派人将九皇子幽禁，同时也暗自惊动蛰伏的崔皇后让她派人将小公主清白尽毁，好借机低冠贤择婿驸马，现如今九皇子和小公主都藏身宫中，皇帝顾忌先世的陈皇后没在宫中动手，将李佑的尸首挂在城墙三日妄图将二人引出宫。”
　　解一抬起脸：“他们为何就确定九皇子和公主一定会救李佑。”

　　云昭：“李佑是前皇后留下来的侍卫，是两小只除了总管公公之外唯一能全心全意信的人，前皇后死时九皇子和公主才那么小，李佑就像哥哥一样一直护着他们，他们怎样都要去，可是怎样都不能去。”

　　解一跪在地上：“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燕帝不管陈皇后死因，现如今要处死李佑做饵，当时情况紧急，我实在是怕他们当场下令处死我只好先将李佑供出，我是想给你带信的，我没想过要害李佑。”
　　解一吸了吸鼻子，看着云昭的眼神下定决心：“燕帝他没有心，可我有，周思仙这场荒唐的争乱，我解一甘愿赴死，但死前我有一个心愿。”

　　云昭示意她说下去。

　　“你能告诉我，你真实的名字吗？”
　　云昭沉默良久才郑重的对她说。

　　“云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