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骨令》渚兰

28、燕绥举帝（十一） 真正的战争

　　云昭带着卓沉躲避巡兵视线，再次溜回宫里与蹲守的侍卫会合。

　　总管公公得知消息后狠狠松了口气：“好在周思仙是个聪明的。”
　　卓雅换了一身丫鬟衣裳跟在总管公公身边：“公公，父皇为何忽然起杀心了呢？”

　　总管公公一脸苦愁：“怕是燕帝已经知晓周思仙的身份，宫中恐怕太平不了几日了。”

　　在两人交谈之际，云昭轻轻将门推开与卓沉跑了进来。
　　总管公公一见卓沉，立马担忧上前：“让咱家好好看看。”

　　云昭默默退到一边，想用帕子擦擦脸，结果怀里湿漉漉的帕子拎出来都能拧出水，说要给解一洗干净还回去，现在却还没还。

　　她抬头对远处的总管公公道：“公公，佑侍卫怎么样了？”
　　卓雅闻言也是望向总管公公。
　　总管公公摇摇头：“咱家没找到他。”

　　卓雅有些焦急：“怎么会没找到！”
　　“燕帝的部下在路上拦截了咱家的人，若再深入就暴露。”

　　云昭垂眸思索片刻：“不能再等了，真等到陈皇后记载的九月反军恐怕早就没命了。”旋即向总管公公行礼。
　　“劳烦公公为我找一套燕帝贴身侍女的衣物。”
　　总管公公捏着指尖沉思良久：“这身衣服可不好找，你且告诉咱家你要干什么？”

　　“祸水东引！”

　　帝王寝宫，云昭手端着一碗汤药缓缓跟在两位宫女身后。
　　其中一位轻轻撞了撞身侧的人，向身后的云昭瞥了一眼：“近些天来帝王的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
　　“你瞧这些贴身侍女，又换了一批生面孔。”
　　那个侍女拍了她的手背一掌，手抵着唇边嘘了一声：“你不要命了，帝王面前也敢议论。”
　　“我就是说说嘛。”

　　云昭埋头踏进寝殿，将端药的托盘递给燕帝身边的大太监，收手时轻轻抵了抵下颚，假皮贴在她脸上实在难受。

　　“皇上问你话呢！”

　　大太监的尖嗓音厉喝，让云昭恍然回神：“见……见过陛下。”

　　“朕问你，是哪个宫里调过来的丫鬟？”

　　“回……回，回陛下，臣女是从三皇子府中调来的丫鬟。”

　　燕帝轻哼一声一串的咳嗽在耳边响起，咳得他整个身体随之震颤：“他……还惦记我这个父皇，咳咳。”

　　云昭立马伏在地上：“那、那是自然的，三皇子时常还跟我们这些下人说他一生的志向便是您。”

　　燕帝即便神态萎靡，也挡不住眼神审视的锐利：“当真？”

　　云昭神态肯定地点点头：“确如此。”

　　燕帝被大太监扶着站起身，走到云昭的身前：“崔皇后养了个好儿子，赏！”

　　“咳咳，重重给朕赏。”

　　大太监尝了一口汤药，小心翼翼的递到皇帝面前：“嘿嘿陛下，您看三皇子这份孝心。”

　　燕帝端起汤药，瞥了一眼谄媚的大太监哼哼两声：“他有这份孝心，也算朕没白疼他。”

　　云昭看着燕帝瘦削的身躯怕是命不久矣，难道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对其先下手。

　　“你叫什么名字？”

　　云昭一个激灵直起身：“回……回陛下，我、叫、小兰，兰花的兰。”

　　“小兰，好名字……你就留在殿前候着吧。”燕帝顿了好久，才缓缓安排。

　　云昭应是，起身时与瞪着眼看她的大太监对视片刻，迅速低下头移至大殿偏侧。

　　燕帝又若无其事的抬头，去问身旁一直倾身子的大太监。

　　“寻到九皇子了吗？”

　　大太监回：“回陛下，我们的人正在全城搜寻。”

　　“寻到就杀了，此子断不可留。”

　　“嗻！”

　　燕帝言尽便泄了气般躺在龙榻上，御帷随着大太监的轻扯缓缓合拢，与外界彻底隔绝。
　　所有的下人都被屏退，云昭隐匿在一众侍女中随之退出。
　　偌大的寝殿内忽然就显得格外空旷，正躺在床榻上假寐的燕帝忽然睁开双眼：“去把她给我查清楚。”
　　大太监应了一声，也随之退到殿外。

　　云昭亦步亦趋跟着前面的侍女，迎面看见总管公公，随着一众侍女行礼道：“见过公公。”
　　总管公公颔首，旋即冲着与其相反的方向走去。
　　云昭和一众侍女还未走出几步，就听总管公公尖锐的嗓音隐隐传来：“殿前侍卫不在殿下身边，在这宫中随意走动……”
　　云昭逐渐将头埋得深了一些。

　　次日一早，云昭依旧端着一碗汤药叩进殿前。
　　燕帝接过汤药，当她的面将汤药撒在盛开的花盆之中，宫殿之间一时静默许久。
　　花儿没有预想般因毒药而凋零，反而有些心中觉得这花儿开得更加娇艳。
　　“朕日日食得这大补的汤药，总觉得日日倦怠。”说着抬起他枯槁的手，指了指那盆娇艳的花”
　　“将这汤药给了花，花却能重获鼎盛，可朕呢？”
　　一句疑问，惹得满殿侍从齐齐跪下磕头齐声：“陛下三思。”
　　燕帝由着脏肺震颤咳个不绝：“那你们告诉朕，是谁想害朕！是……”

　　燕帝忽然就矗立在原地盯着某个角落，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寝殿的侧窗不知被哪个侍女拉开，此时已经开大了些，窗外枝头上的几朵白玉兰开得正盛，随着少许暖风微微颤晃。

　　“咳咳！是她，是她来找朕了。”

　　此话一出让紧绷的侍卫、丫鬟相对视一眼，纷纷不解这口中的她是谁。

　　难道是崔皇后。

　　可这也没听到公公的传报。

　　而这时伏在地上陷入沉默的云昭内心却十分的清楚，他说的是陈雅。
　　云昭为陈雅感到委屈，不敢想漫天大火之中，似乎明白一切早知毁灭结局的陈雅，有多委屈。

　　“砰！”一盏茶杯碎在门框上，燕帝还保持着丢掷的动作颤着手，指着窗外的白兰花喊。
　　“来人，把这白兰树给朕挖了，给朕烧了！”

　　随着指令的下达，不消片刻窗外便空旷一处，燕帝才如失了魂般跌坐在榻上，单手支额向下招手。
　　一旁大太监连忙发旨：“陛下乏了，你们都退一下吧。”

　　云昭正打算原路返回，在半路上忽然被总管公公的人拦住。
　　“小兰，药膳房的御医叫你过去。”

　　云昭缓缓应声，随着那人七拐八绕地走回总管公公的偏殿。
　　殿门刚推开一个缝隙，就有一个身影扑了出来，卓雅把头深深埋在云昭颈窝，将她的衣服晕湿一片。
　　口齿含糊：“姐姐……姐，李佑被抓了……了，被关进天牢了我想去看看他，可……可总管公公不让。”
　　云昭轻轻抚了抚她的脊背：“你现在确实不适合露面，你父皇下了死令全城搜捕你和你哥。”
　　卓雅在云昭面前站直身子，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求求你，帮我去看看他。”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而且母妃说了将来有个大将军姓李，他一定不会死在那里的对不对？”

　　云昭回握她的手，拉她往房里走：“你先冷静。”
　　卓雅深吸几口气，冲着她用力点头：“好，我现在很冷静。”
　　总管公公在一旁补充：“咱家快拦不住她了，只得求你过来帮帮忙，咱家实在没有办法。”

　　云昭看着泪流满面的卓雅，长叹一口气：“我敢肯定燕帝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就是不知如今我这易容被没被他瞧出来。”垂眸再次郑重地落在卓雅身上。
　　“你确定只要得知他是安全的，你就不再这一般让他人为难。”

　　卓雅一脸认真的点头：“我确定！”

　　“好。”

　　云昭默了片刻冲着总管公公道：“静观其变。”
　　总管公公深沉的闭上眼，将腰间的通令牌递过去：“咱家知道了，你拿着这个方便进去。”
　　“多谢。”
　　旋即总管公公目送云昭向殿外离去。

　　天牢外。
　　云昭刚想上前展示通令牌，后面就走过来一队士兵率先一步走了上去。
　　为首的魁梧男子一身厚实的铠甲，凶悍的瞪了一眼云昭。
　　擦肩而过又转过头，沉厚的嗓音质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来这里做什么？”
　　云昭佯装慌乱，行礼道：“总管公公令我过来的。”
　　男子挑了挑眉：“总管公公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回去告诉他我崔某人不怕。”
　　云昭话至嘴边猛然瞪圆了眼，眼前人的长相与雪寸山被他杀死的那个将军有三分相似。
　　云昭瞬间肯定眼前这个魁梧的男子，就是凶神恶煞视人命如草芥的崔恒。
　　“哈哈，将军说的哪里话？公公怎么可能在将军面前耍什么阴谋花招。”

　　崔将军冷哼一声，甩着他赤红的披风走进天牢。
　　云昭也随之跟了进去，开始在天牢里四处寻找佑侍卫的身影，直至摸了一圈也没能找到，最终悄悄躲在一处石壁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远处被崔恒围起来的牢房。
　　只见崔恒拿起桌上的细铁鞭子，在旺盛的火盆里烤了一圈狠狠抽在悬在房梁之上的模糊血肉上。

　　“李佑，你说不说九皇子在哪？”

　　李佑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嘴角流下的血丝拉至很远顺着掉下一颗颗血珠，他的两条腿已经被锯掉，直白地说就如同一块烂肉被挂在上面。
　　云昭双手捂住嘴，根本不敢认她看见的人是平日里那个沉稳克制的佑侍卫。
　　云昭想靠得再近一些，也想让那个几乎没有生机的李佑能看见自己。
　　刚向前蹭出一步，就传来轻微的摩擦声，这一声轻微的摩擦，在崔恒的耳中不断放大，猛然回头，紧锁着云昭所在的方向，大声质问。
　　“谁在那！”

作者有话说

OMG两个小苦瓜。